燕山點頭,問她的意思:“好,幾時出發?” 觀亭月稍作遲疑:“十日後。” 第十天是江流服藥最後的一個療程,看著他沒事,自己走也能走得安心一些。 * 白露尚未來臨,城中竟毫無征兆地吹起秋風來,淅瀝瀝的兩場雨下完,仿若一夜之間酷熱的溽暑就悄無聲息地歸於大地。 長空變得愈發蒼茫,四五日也難見一回朗日清天。 正是八月初一,觀家寒磣的小宅院外,巷子口裡,一架低調簡樸的平頭車安靜停著,幾匹健碩的黑馬在前後護送,一眼就看得出這是做即將長途跋涉的準備。 觀老太太把收拾好的包袱掛在孫女肩膀上,緊緊的打了個結,語重而心長:“奶奶腿不好,就不跟著你們到城門口了……你人在外面,要多仔細著自己。” 觀亭月由她輕撫著耳邊的碎發,聽話地點點頭。 老人家枯槁的眼睛裡還是有牽扯不完的碎碎念:“一日三餐記得按時吃,冷了要添衣衫,熱了也莫貪涼,到底是個姑娘家,能不與人動手便不要與人動手,落得身上七七八八的傷……” “我知道。”觀亭月突然不覺得這些話嘮叨了,反而有種聽一句少一句的遺憾,“等我找到幾位兄長,就帶他們一起回來看您。” 她一個唾沫一個釘的承諾說:“我們一家吃頓團年飯,好嗎?” “好。”奶奶盡管依然是八風不動的淡定模樣,口中卻沒忍住地重複了一遍,“好啊。” 觀亭月收回視線,面向旁邊的小姑娘——方晴那雙小鹿眼裡汪著水漬,巴巴兒地叫了聲“月姐姐”。 她伸手去摸了摸女孩子的發髻,“我不在的日子,勞煩你多幫著奶奶一些。” “月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奶奶的。” 方家夫婦亦在旁寬慰:“月姑娘不必擔憂,若有什麽事,我們也會立刻書信告知於你。” 她頷首道謝,驀地想起什麽,舉目一張望:“江流呢?怎麽沒見到他。” 觀老夫人感慨的歎道:“因為你不肯帶他去,那孩子鬧脾氣呢,從昨天就把自己關在房裡。” “要我說,讓他一塊兒跟著也沒什麽不好的。年輕人麽,多出門闖闖總比待在這小地方長見識。” 觀亭月模棱兩可搖搖頭,“我是覺得他已經在外顛沛流離了這麽些年,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就別隨我奔波勞頓了,在家裡過過平穩日子……”她歎口氣,“算了,由他去吧。” “趁時間還早我這就走了,以免入夜找不到地方投宿。” “去吧去吧。”奶奶揮手趕她。 眼見是真的要離開了,附近的左鄰右舍們才試探性地打招呼。 “月姑娘出遠門兒啊?” “路上當心哦……” 住的時日越長,鄰裡的存在越像家中的一草一木,哪怕平日並不如何親密,作別時也會流露出點滴不舍。 她一一點頭示意,朝著巷外的馬車行去。 破落的土石牆邊,有人漫不經心地抱著雙臂靠在那裡,目光微微低垂著,等觀亭月出來方抬起眼,不著邊際地問: “你在這裡,同旁人說你姓‘月’?” 她牽起一匹矯健溫馴的駿馬,伸手在馬脖子上輕拍兩下,隨口應了,“嗯。” 然後又感覺他問得奇怪:“怎麽?” 燕山不置可否地起身,輕飄飄道,“沒什麽。” 第22章 你平時都是這樣跟別人編排我…… 鳳陽在永寧的東北方, 走陸路算上風雨相阻,大概需要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們這一行隻一輛車, 四個親衛, 輕裝上陣,很是省事。 觀亭月隨眾人一道騎馬, 偶爾也會進車裡坐坐,她對於馬和車都不挑,顯得非常好養活。 出了城往北,沿途皆是滿地被打落的黃葉, 厚實地鋪在官道兩旁,不時能見著幾個外出的遊人。 很久沒有機會能出來看看江湖山水了,觀亭月心情舒暢的呼吸了一番自由的空氣,繼而把不那麽友好的眼光轉向近處並駕齊驅的定遠侯, 覺得這份好心情有點打折扣。 “怎麽這等小事, 還要你親自出馬?” 觀亭月禁不住問,“你不是鎮守西北嗎, 邊關的事不用處理了?” 她以為燕山多半隻安排手下人去辦,哪裡知道會跟著一同上路。 後者不在意地驅馬前行:“皇帝的聖諭, 觀家老宅的秘密他要求我全權負責,我當然不好每日在府上坐著等情報。 “再說西北那邊,有副將便足夠了。” 觀亭月到底在觀林海身邊摸滾打爬了不少年, 對於官場上的那點套路何其敏感熟悉, 一聽就嗅到了什麽。 她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當今皇帝在防著你?他故意把你支來,乾這些雞零狗碎的瑣事?” 據守邊關的大將,除非另有戰事告急,輕易是不會離開駐地的。 更別說什麽南下鎮壓叛軍, 找前朝遺寶這種匪夷所思的安排。 看樣子,他在朝廷裡也並非就順風順水。 “不是他要支開我。”燕山輕慢地握著韁繩,身體隨馬匹悠悠晃動,“是我自己請的旨。” “之前要對付後元,他封我為‘定遠’,以安軍心以振士氣。現今邊關戰事已平,我頂著那麽多軍功頭銜,若還不收斂一些,多少會讓人覺得礙眼。”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強強 賞飯罰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