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慧女移山30 一再踹著墓碑的小超急得都快哭了, 人販子們卻是嘻嘻哈哈地笑著,重新又聚攏起來。 “小娃娃,別再浪費力氣了。你好好待在那兒, 叔叔們一會兒就帶你去吃香喝辣!做好玩的事情!” 甕中捉鱉的輕松感讓一年輕的人販子忍不住調笑小超。 很多人販子不光是求財才乾這個行當, 到了人販子手裡的婦女兒童九成九都會先受到人販子的侵害。 小超十二歲,身體已經有了一點少女的身段,加上她此時身體發抖,活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人販子們打量她的目光更是露骨下流。 “叔叔們是想好好疼愛你的。但你要是不乖, 叔叔們可就不能對你這麽客氣了!” 威逼利誘從來都是人販子的一貫手段。此時又有一人站出來恐嚇小超,而其他男人已經開始打量周圍環境, 想看能不能不走墳塚間迂回的小道,直接踩著哪個凸起的墳頭當捷徑往上爬,好更快些抓到小超。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小超腳下的墓碑還是動了,那墓碑直直地就往下頭落去。 人販子們一驚, 紛紛往兩邊散開,卻不料往下砸來的除了小超腳下的墓碑, 更有別的石碑。 觀察過四周地形的葉棠在往上跑的時候就東一腳、西一腳地給一些石碑松了松土,還故意把一些石碑踹得角度偏轉。 等小超踹下新碑,這立刻成為了葉棠動手的信號。葉棠直接把整個墳塚變成了一片多米諾骨牌,讓骨牌瞬間傾瀉而下。 這“落井下石”的位置可是葉棠特地選的。 這塊新碑夯得挺實。只是山上沒有水泥,這碑被夯進地下的深度也不是很深,因此小超使出全力去踹,又來回踹了好幾次,終是踹動了這塊新碑。 綁好這個人販子,葉棠又去檢查了下被石碑砸暈的其他人販子。但凡還有意識的,都只是身子被石碑壓住,腦袋沒受傷。於是葉棠又給腦袋露在外頭的兩個人販子開了瓢,保證他們醒了也沒法自行從石碑下面脫身。 做完這一切,葉棠才回到小超的身邊。 為了不與陳家人還有趙報國家的人撞到一起,今年不到冬至陳菊就已到後山來掃墓燒紙, 葉棠也一如既往地跟著陳菊,來幫陳菊擦擦祖宗墓碑, 又或是幫陳菊去周圍摘些野花回來貢給祖宗。 興許是和已經逝去的親人有太多的話要說吧,今年陳菊在墓前拜祭的時間特別長。葉棠便在附近走走看看。她當時就看見村中一戶人家在上頭敲敲打打新立了個碑,說是前段日子山上下雨、泥土松動。舊碑年久,因泥土松動而砸斷在了地上。 是的,小超方才踹的那塊碑,就是新碑。 葉棠一聲叫號,隨後人就輕盈靈動地從旁邊跳了下去。 “乾得好!小超!” “春、春燕……” 砰! 手起石落,葉棠半分躊躇也無。 葉棠扯散了自己的發辮,抽出陳菊給她編進頭髮裡的發帶。她把人販子的兩條手臂拉到身後,用發帶把人販子的大拇指綁緊到了一起——發帶不夠強韌,也不夠長,要是拿來綁人販子的手腕,指不定一下就被人販子用蠻力扯開了。但把人販子的大拇指綁到一起,人販子單用大拇指的力量很難扯開發帶,而且發帶用來綁手指可以多纏幾圈,其拘束強度能有所提高。 ——小超和葉棠站住的地方, 豎著許多的文字碑。這些文字碑高矮錯落,遮住了小超和葉棠一部分的身形。小超踹碑吸引了人販子們全部注意力的那一刻,沒有人注意到小超身旁的葉棠不見了。 葉棠不是第一次來後山,每次來後山時她都會觀察地形,記住地形的一些細微變化。 按照村裡的老規矩, 陳菊嫁人之後就不能再跟著陳家的人去後山拜祭祖宗。而受葉棠的幫助離開了趙報國家之後,陳菊也不再與趙報國家的人一起祭祖。 她抄起一塊被砸碎的石碑碎片,衝著那個想要從地上爬起來的人販子腦袋上就是一揮。 輕輕細細地叫了一聲,小超這時才大夢初醒一般朝著地上跪了下去。 一堆石碑化作亂雨往下砸個不停,人販子們措手不及,就是跑得最快的那個腳上也挨了石碑一下,他的腿雖然沒有骨折,人卻是顏面朝地地摔了個狗啃泥。 晚上的後山一片濃重的黑,人販子們不仔仔細細地湊近去看,哪裡看得出墳塚墓碑的新舊? 他們只能看見小超一時間沒能踹動新碑,哪裡知道趁著他們把注意力全放在小超身上,葉棠完成了最後的布置? “你還好嗎?” 葉棠把手遞給小超。 “我、我……” 小超想回答說“沒事”,可她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膝蓋小腿居然軟到站都站不起來的地步。而她伸出的手,至今還在不停地發著抖。 這活生生的人給小超帶來的恐懼。 周圍仍是墳塚,在這樣一片墳塚裡,向來性子最是軟糯怕事的小超第一次感覺到死者不可怕,鬼神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 村支書承諾自己一定會把葉棠找回來,讓趙紅花在家待著先把飯吃了,可趙紅花哪兒有心情吃飯? 她硬是要與支書等人一起去找葉棠,支書拗不過她,還是把她給帶上了。 象征著找人小分隊的火把從村中四散開來。村支書趙紅花伯侄二人與另外三人剛走到村尾,就見住在村子很尾端的徐家人急急忙忙地迎了上來。 “支書、支書……我家妹兒、我家小超……徐超男也不見了!” 小超的母親不敢隨隨便便就在支書的面前放聲嚎哭,她啞著嗓子,言語有些混亂。 “小超這個孩子不亂跑的、她從來不亂跑的……!她不會不回家吃飯,她不是出去玩了!她是不見了!” 葉棠丟了,小超也丟了。趙紅花連心尖尖都在發顫。 她真怕自己永遠都見不到自己的朋友了。 恐慌讓趙紅花更家努力地轉動著腦袋,希望能從哪裡看到點什麽。 或許是上天聽見了趙紅花心中的祈願,又或者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數,趙紅花還真的看見了些什麽。 趙支書擔心接二連三的壞消息會讓侄女承受不住,他垂眼往侄女的方向一瞟,不料侄女指著一戶人家就喊:“抓住她!!抓住那個人!” 說時遲那時快。趙支書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戶人家的籬笆後面閃過一個逃離的人影。 “那人不是我們村的人!!” 趙紅花的這句話讓村子裡幾個年輕人把火把往旁邊人的手裡一遞,接著就如離弦之箭一般躥了出去。 人近中年的婦女哪裡跑得過年輕小夥? 那個誘騙了小超、害小超差點兒被抓走的女人販子就這樣被小夥子們擒住了。 帶著小超從後山走出,葉棠本來還在思考要如何抓住那個和人販子搭夥的女人,不想她前腳剛看見火把,後腳就被趙紅花撲了個滿懷。 “春燕……!小超……!” 趙紅花發覺葉棠丟了的時候沒哭,來找人的路上沒哭,偏偏是見到了葉棠和小超安然無恙的這個瞬間忍不住一下子掉下金豆豆來。 緊緊地抱著葉棠和小超,趙紅花哭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 葉棠和小超先是各自一怔,後是對視一眼。爾後兩人笑著回抱紅花,害得紅花又把兩人抱得更緊了些。 “春燕!” 陳菊和秋秀玲也只是晚來一步。兩人聽說紅花抓到了個鬼鬼祟祟的外來人,還從這外人口中逼問出葉棠與小超跑進了後山,立刻就朝著後山來了。 這會兒紅花倒是松開了葉棠。只是葉棠立刻又被陳菊抱緊在懷裡。 秋秀玲抱抱葉棠又去抱小超。小超卻是越過秋秀玲的肩頭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她的父母打從一開始就跟在趙支書的身後,只是兩人不像紅花那樣感情外露,摟摟抱抱這種事從來沒做過。這會兒只會在一旁喜悅地抹淚。 “趙伯伯,我和小超是被祖宗保佑才沒被抓的。” 葉棠和紅花、和陳菊哭哭笑笑好半天,這才對趙支書道:“我和小超差點兒被抓的時候,是後山的祖宗們幫了我們!” “哦?” 趙支書大為訝異。 能加入組織的,都是唯物主義者,趙支書也不例外。可山裡從來都篤信人有在天之靈,世有鬼神之力,趙支書自己信奉唯物主義,卻是不能命令山民們統統不許“封建迷信”。 “祖宗們把石碑丟下來砸翻了那些追著我們的人!” 讓石碑變成多米諾骨牌的葉棠半點兒不心虛地說著。隻踹下一座石碑的小超倒是心虛得很。好在天色太暗,小超又被秋秀玲抱在懷裡,倒也沒人看到小超的表情。 趙支書很難相信葉棠的話。可他和村裡的小夥兒們真的在墳塚間找到五個被砸暈的人販子。 趙支書不傻,多少看出石碑有被人踹過的痕跡。不過他最後的結論是:石碑年久失修,兩個孩子五個人販子在其中跑動,震動傳到了石碑上,導致石碑落下。新立的石碑之所以也砸落下來,是因為被周圍其他砸下的石碑給帶了下來。 獨龍村的村民們不會對趙支書給出的結論有什麽異議,只是背後人人都說這果真是祖宗保佑! 想想看幾年前摔斷了手腳與子孫根的男老師吧!這斷手斷腳也就算了,好好的哪裡會有人能連子孫根都摔到斷呢?那時祖宗們就顯過靈了,這次祖宗們再次顯靈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五男一女,六個人販子被綁起來丟到了獨龍村用來開集會的小廣場上。 村中各家早聽說了葉棠和小超突然失蹤的事情,這會兒聽說人販子被抓到了,都出來看個熱鬧。 “……咦?” 人群裡忽然有人問出了一句:“這不是接娣家的親戚麽?” “啊?接娣家的親戚?” “她家哪兒有什麽親戚?都沒見過親戚來她家串門的。” “是遠房親戚!聽說是另一個省的人!那省離我們還特別遠!” “離這麽遠還跑來……?” “你沒聽說麽?這夥人是拐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還有人直接去接娣家把本沒打算湊熱鬧的接娣父母給喊來了。 “表大姨!” 接娣的媽一見六個人販子裡那唯一的婦女,就錯愕地喊出了聲兒來。 “這、人販子?我表大姨怎麽會是人販子呢?” 接娣的媽說著就要去結那婦女身上的繩子:“肯定是哪裡搞錯了!” “搞錯?” 紅花氣鼓鼓地衝上來,“啪”一下打開了接娣媽的手。 紅花的身後還站著滿身狼狽的葉棠與小超。 “春燕和小超差點兒就被他們給綁著去了!你還說這是‘搞錯’了?我倒是想問問你!是不是你把這些人放進村子來的!” 這個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接娣媽的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