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從法制咖手裡保護女兒39 周六衛詩語不上課， 葉棠卻是要上班的。 半年前，台長和他太太去爬山時不小心摔了一跤。這一跤摔得台長被醫生告知他起碼三個月下不了床。 新聞廣播電視中心的領導們一看台長成了這個樣子，隻好讓台長提前退休。葉棠就這樣頂上了台長的位置， 成了嘉城廣播台的一把手。 長發梳成高馬尾扎在腦後， 葉棠剛拿起桌上的鑰匙準備出門，就聽見衛詩語啪嗒啪嗒地衝下了樓。 “媽！別去！！” 一著急，衛詩語這聲“媽”就這樣喊了出來。 她尷尬得想死，腳下卻只是一頓又朝著葉棠跑了過來。 “外面已經亂套了！” 衛詩語把手機遞到了葉棠的面前。 衛詩語的手機上播放出一段醫院裡的畫面。這段畫面異常模糊， 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看來是數據傳輸時有所缺損。 螺旋機翼轉動著， 發出巨大的聲響。聽到這個聲響的葉棠快步走到落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隨著同樣症狀的患者不斷被送入嘉城第一人民醫院，嘉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值夜醫生終於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不要去……！茉莉姐姐，我求你！” 就在剛才， 衛詩語手機上那只有一格的信號，徹底消失了。 患病的人最初是感覺喉嚨癢、鼻子堵。漸漸地開始忍不住咳嗽，接著開始反胃。 嘉城第一人民醫院昨晚九點半收治了第一批出現這些症狀的病人，當值醫生判斷是食物中毒， 對這些病人進行了急救處理。 葉棠理解地頷首：“所以手機沒了訊號，WiFi也都連不上了。” 沒有任何前兆就突然爆發的怪病。 “就是因為發生了這些事，我才更該去。” ——昨晚他才想著要放棄面前的這個女人呢，今早被福伯叫醒、被告知目前的情況之後，他最先想到的卻還是這個女人。 “剛才我起床，刷著牙的時候隨便看了看短視頻，然後就——” 三大通訊運營商之間存在競爭關系不假，但遇上大問題，彼此之間是會通氣的。秦暮嚴身為秦氏的總帥，他知曉科連、暢通的內部情況不足為奇。 現在是和平年代，除了少數第三世界國家飽受伊波拉、埃博拉病毒的侵擾，絕大多數的國家已經很少出現鼠疫、霍亂這樣大規模的急性傳染病了。 “我不會走的。” 打開玄關，葉棠正對上秦暮嚴滿是憂慮的眼睛。原本還要繼續敲門的秦暮嚴手上一頓，避開了葉棠的視線。 這不是什麽食物中毒。 可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開頭。 一架直升機從遠處飛來，其目的地就是葉棠與衛詩語的住處。 “嘉城爆發了原因不明的疾病。並且從昨天晚上開始，市裡大大小小的領導、負責人，只要是有些實權的，基本都聯系不上了。” 很快，越來越多相同症狀的病人被送進嘉城第一人民醫院。前面那些被做過急救處理的病人們看起來病情是有所好轉， 然而越來越多的人陷入昏迷， 少數人甚至需要呼吸機才能維持呼吸。 嘉城徹底亂了。 叮咚！叮咚！ 按門鈴的人很急，葉棠開門的速度卻也不慢。 轟轟轟轟—— 秦暮嚴的黑發被螺旋槳掀起的氣流吹得凌亂。 “……潰啦！崩潰啦！市人民、……醫院！崩潰……” 這一刻，葉棠嗅到了甜甜的茉莉花香。 嘉城第一人民醫院科室齊備， 醫護總數量絕對不少。但這裡的呼吸機數量非常有限。絕大多數的呼吸機都已經用在了ICU重症監護室裡。 科連、暢通還有秦結是A國的三大通訊運營商。秦結看名字就知道，是秦氏下屬的企業。 秦暮嚴朝著葉棠攤開掌心：“詩語也跟著我們一起走。秦意和那兩個小的這會兒都在直升機上等著你和她。” 模糊的畫面裡是無數人在醫院的大廳裡擠成沙丁魚罐頭。沙丁魚罐頭裡還有無數的人在咳嗽，咳嗽得喘不過氣來， 甚至是吐出血、嘔出胃液來。 葉棠笑笑，沒有握住秦暮嚴的手。 “事情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 “更糟糕的是，幾天前開始，科連、暢通還有秦結的信號塔陸陸續續遭到一些損害。今早，這些受過損害的信號塔一個個地失去反應。秦結埋在海底的光纜也全數斷開，看來是遭到了外部攻擊。” 沒有任何前兆就突然消失的手機信號。 微微屏住呼吸，葉棠回過頭去雙手輕拍衛詩語的臉頰。 葉棠把手機還給了衛詩語。 這個A國的經濟、文化中心從昨天晚上開始就突然爆發了原因不明的重疾。 衛詩語已經察覺到了葉棠想做什麽。她眼圈一紅，大聲喊：“嘉城第一人民醫院已經有醫生和護士倒下了！” 她能在衛詩語的眼中看到痛苦的淚花。 這是一種極其嚴重的過敏症狀。並且，這種過敏症狀是會傳染的。 “基於以上這些原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離開嘉城。我在其他城市有安全屋。” 用衛詩語的手機確定過WiFi無信號的葉棠知道—— “因為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這是一場針對嘉城的恐怖襲擊。” “小寶！小寶你在哪裡！？” “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 “怪事了……我手機怎麽沒信號？” “你媽的！前面的人會不會開車！” “閉嘴啊！小心老子下車來打死你個不會講話的！”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大街上亂作一團。 消息靈通的人得知了謎一般的恐怖疾病突如其來，這會兒是趕著出城離開嘉城這個鬼門關。 這不怎麽關注網絡動向的社畜還在上班的路上，心道今天自己怎麽這麽倒霉：一大早家裡的WiFi壞了不說，打電話給運營商人工客服又全忙。這會兒自己的手機乾脆沒了訊號，車堵在路上就是想打電話去公司請假都打不了。 嘉城第一人民醫院、第二、第三人民醫院、婦女兒童醫院差不多都是地獄狀態。 第一人民醫院的呼吸機不夠用之後，第一人民醫院停止了接納患者。之後的患者便被送進了第二、第三人民醫院以及婦女兒童醫院。 第二、第三人民醫院、婦女兒童醫院無論在人手還是在硬件方面都無法與第一人民醫院媲美，患者被送去之後很快就出現了死亡的症例。病人的家屬無法理解早上還好好與自己說笑的家人怎麽會到了晚上就這樣沒了，頓時認為是醫護人員治療失當，開始衝擊醫院。 第一人民醫院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這裡雖然沒有出現死亡的患者，可隨後又有大量輕症患者自行走入了醫院當中。 屋漏偏逢連夜雨。忙碌了一夜，始終都在觀察病人狀況的值夜醫生、值夜護士裡也出現了患者…… 嚎哭、哀鳴、慘叫、怒咆……旁觀著這些情緒發酵的人們在意識到嘉城發生了什麽後，一個個地開始驚恐萬狀。 醫院後頭的髒巷裡，一個撿垃圾的老人還不知道嘉城發生了多麽可怕的事情。她拿著撿來的收音機，本想跟著收音機咿咿呀呀幾句，卻聽收音機裡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嘉城的市民們，請大家不要恐慌。不要恐慌。”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害怕自己成為怪病的下一個犧牲者。我不會請大家不要逃離嘉城，但還請大家先冷靜下來！先聽我說上幾句！” 嘉城新聞廣播電視中心內，葉棠一個人坐在播音間內。 “新型疾病的發病時間不明，潛伏期不明。一旦發病，病情暫時沒有特效藥可以控制，唯有呼吸機能夠保證病人能夠正常呼吸。” “從嘉城到最近的明昌市，需要至少四個小時的車程。沒有人可以保證患病者在此期間不發作。同時，明昌市屬於我國的C級城市，醫療資源並不豐富。哪怕只是嘉城一個學校的人口，恐怕也會讓明昌市陷入醫療崩潰。” 廣播電台運用的是短波技術。這種技術可謂是相當古老。 但也就是因為這種技術足夠古老，對嘉城發動了恐怖襲擊的人才忽略掉了嘉城的廣播台。 是的，嘉城新聞廣播電視中心、電視中心的那一塊，此時已經化為了廢墟。 有人炸塌了新聞廣播電視中心的主樓。 廣播台的走廊上，秦暮嚴望著播音間裡的葉棠。他心中有著深深的憂慮。 雖說嘉城廣播台窩在老舊、矮小又不起眼的副樓裡，但葉棠要這麽持續的播報下去，一定會有人找上門來滅她的口。 到了那時候，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麽？ “喂，” 秦暮嚴的身邊，秦意開口了：“你不去安全屋真的好嗎？” “你可都是奔五的人了。這新型疾病……據說老人小孩、尤其是老人發病特別快，半天人就能沒了。” 秦意這會兒說這些，倒不是為了諷刺秦暮嚴。只是他習慣了用這種口吻說話。 所以他頓了一頓，這才勉強擠出一句不帶嘲諷的真心：“……你是秦氏的總帥，你要是沒了，你讓秦氏怎麽辦？” “這話送給你。” 秦暮嚴眼都不眨地看著葉棠。 他那眼神，活像是只要他移開了目光，就再沒有這樣好好凝視葉棠的機會。 “你是秦氏的明天，你不走真的好嗎？” 秦意一怔，複是一笑：“哈，那我倆要是都折這兒，秦氏真是要完蛋了。” “完了就完了吧。橫豎也不是多了不起的玩意兒。” 秦暮嚴這瀟灑的一席話讓秦意噗嗤一笑：“也對。” 秦暮嚴不是死鴨子嘴硬。 這個恨著秦家、卻又繼承了秦家，把秦氏發揚光大的男人是真的有過想將秦氏付之一炬的瞬間。 但這種瞬間被他用“責任”、“義務”這樣的理性給壓製住了。 現在，秦暮嚴不想留著他的理性——他要是理性，就是用綁的也該把葉棠綁走。可他卻和葉棠一起留了下來。 而秦意，他也是一樣的。這對沒有血緣關系的父子，竟在這個時刻有了深切的共鳴。 半小時前，已經等不及秦暮嚴說服葉棠的秦意也從直升機上垂下的吊梯上下來了。 “有能力的人都跑了，那些沒能力跑的人呢？那些跑慢了的人呢？” 聽到葉棠的話，秦意真想埋怨她聖母病發作。 只是，想起十多年前葉棠給他的回復，他又釋然了。 那時他發消息問葉棠：你為什麽總是去幫人呢？報刊亭的大姐是，衛詩語是，我們家那兩個小的也是。你是有這方面的癖好嗎？ 現在想想，秦意隻覺得當時的自己實在是不懂事。他就差直接指著葉棠的鼻子問：“你是不是偽善、是不是喜歡用幫助別人來滿足你的虛榮心”了。 但那時葉棠回復他的話很簡單：“眾生皆苦，我救不了所有人。但能幫一把的，就幫一把吧。” “能幫一把的，就幫一把吧。” 多麽簡單的一句話。可就是這樣一句話，讓秦意意識到自己也是被幫的那個。 “善良”，一個已經被人們當作是貶義詞的詞匯。可除了“善良”，秦意實在找不到第二個更加合適的詞語去形容他所認識的夏茉莉。 為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不是因為秦意喜歡上了夏茉莉，他今天才沒有逃出嘉城，而是站在這裡。 他今天站在這裡的唯一理由，是為了保護一個願意為他人逆行的抱薪者。 “嘉城的市民們，請相信我，請和我一起同心協力。” “請相信我們的醫護工作者，請相信，嘉城會有明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