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凝淵和墨子弦都楞了下, 剛開始的氣惱消散,指責的話說不出口了。 墨子弦隻疼了那一會,隨後便恢復如常, 哪怕在亦初山, 他也穿著雪獸大氅,此時手伸進大氅裡, 摸了摸肚子。 清晨的光從他背後而來,凝淵看著他, 笑容暖了幾分, 聽到遠處的腳步聲,上前半步把人抱在懷裡:“墨寶,到時間了,再叫一聲哥哥。” 墨子弦回抱住他,中間的肚子有些礙事, 踮起腳親在凝淵嘴角:“不叫, 等你回來再叫。” 尹無用快到跟前時, 凝淵松開了墨子弦, 在他額頭輕輕一吻。 墨子弦努力不讓自己太粘人, 忍著不哭,等到凝淵轉身時, 顫唞的指尖扯著他的袖口,紅著眼, 問:“我可以去帝焱山等你嗎?” 凝淵克制住想要把他繼續抱在懷裡的念頭:“我和尹無用進了帝焱漿, 帝焱山將會變成一片漿火,你待不了。” “那我送你過去呢?”墨子弦嘴唇顫唞, 退而求此次。 凝淵不管已經走到近處的尹無用, 終是忍不住把人抱在了懷裡:“乖, 帝焱山離這邊有些路程,就算離至陪著你來回,我也不放心。” 當陽光灑滿亦初山,天上彩雲飄動時,凝淵帶著尹無用,飛向那鳳凰山脈的結界處。 看到想要撲過來的凝淵,用盡全力說:“少帝,求你,別過來,求你。” 龍傲天系統停在一片梧桐葉上,看著那空中鳳凰爪子抓住的吊籃,和吊籃中坐著的尹無用,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伸手推了推吊籃。 “你說什麽?”凝淵帶著尹無用,已經消失在視線內,墨子弦依舊望著遠處,心裡難受的厲害,一時沒聽清系統在說什麽。 墨子弦站在梧桐樹下,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刀山火海,他都想陪著凝淵去闖,可是,有些地方,他去不了.只能在這樹下,等著他回來。 “你和凝淵認識多久了?”龍傲天問失魂落魄,像是丟了魂一樣的墨子弦。 凝淵羽翼沾染上火色,眼中浮現悔恨,只是猛的,心像是被錘狠狠擊中,震的他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 凝淵看了眼尹無用,略帶擔心:“還撐得住嗎?” 尹無用身體中的鳳帝血脈燃燒,吸引著暴虐的涅槃之火,白樹抱著他,遠離凝淵。 尹無用痛到痙攣,連抱著肩縮成一團都做不到,身上的鳳帝血脈不留一絲余地的外放。 看來墨子弦這小心眼,愛吃醋的性子把凝淵折騰的夠嗆,不需要開口,就直接讓尹無用坐在吊籃上。 凝淵仰著頭,無助嘶鳴:“好。”眼淚落入火焰中,瞬間消失。 轟隆隆的聲響在四周響起,像是山頂被鑿開了個口子,兩人對視一眼,暗紅的岩漿在兩人面前噴薄而出,隨後一起縱身跳下。 “七個月在萬年的滄海桑田中,能留下什麽痕跡?”龍傲天系統低喃了一句。 尹無用他要護,少帝他也要護的。 白樹虛弱的笑了笑:“我知道,我來,他能少受些疼。” 龍傲天系統打了個哈欠,什麽話都沒說,消失在梧桐葉上,凝淵已走,它還是不要在靈海外晃蕩的好。 雖然那吊籃很大,足夠尹無用躺著睡覺。 片刻後,脊背冒出冷汗,是了,殺一人,千倍萬倍的痛懲罰回來,為的就是讓他悔恨殺戮,驅除心中的桀驁,變成純善的鳳帝,到那時,他骨子裡的野性除去,就如同被人馴服的靈獸。 帝焱山,無一片草木,暗紅的山石壓著底下洶湧的炎火,凝淵把吊籃放在地上,才化了身形,見吊籃內沒反應,上前兩步低頭一瞧,尹無用直接在裡面睡著了。 身上的痛,和心裡的疼,讓凝淵嗓子口發疼,話語哽咽:“你可能,救不了他。” 尹無用點頭:“可以。” “少帝,你往前走,別回頭,求你。”鳳帝之火不是一個普通鳳凰可以承受的,他努力的扯出一個笑,笑裡都是祈求。 兩人站在半山腰,腳下裂開一條條縫隙,露出裡面的赤熱焰火,尹無用低頭看了眼:“沒感覺。” “少帝,如果他能活下來,你別告訴他,我來過。”白樹的聲音微弱,說完後也依舊看著凝淵,想聽他的回答。 一瞬間,難以疼痛的灼痛從身體的每一寸傳來,周身的火焰吐著舌頭,鑽進血液,燒著五髒,痛入骨髓。 尹無用走這一遭,是想讓少帝安然無恙,無論是為了少帝,還是為了尹無用,白樹都要把凝淵推離。 尹無用睜開眼恍惚了下,才忙站起來:“到了?” 凝淵:“到了,可還受得住?” 越往上走,腳下的山,紅的越透徹,等到兩人走到山巔,整座山已經燒成了火海,岩漿四處噴湧,染紅了半邊天。 見到疼暈過去尹無用,變成鳳凰之身,把他護在柔軟的腹部。 像是心裡覺得踏實了,才轉頭看向凝淵,虛弱的喊了聲少帝。 不由的痛悔,自己為什麽要殺人,是不是自己少殺,或是不殺,今日他們的痛苦就會消失。 墨子弦心裡空落落的,抹了抹淚,勉強打起精神:“七個多月了。” 凝淵掩著鳳帝血脈,灼痛難忍,化為鳳凰之身,剛想把尹無用護在羽翼下,就見逐漸縮小的山口,縱身飛下來一人。 凝淵嘴巴張合了兩次,一句話都說不出,鳳帝涅槃和鳳凰涅槃不是一處,這火自然也不同,白樹過來,不過是送死。 帝焱山濤瀾洶湧,像是要把天燒個窟窿,凝淵和尹無用並肩站著,抬頭看著天上刺目的太陽。 凝淵被困在火中,白樹奄奄一息的模樣,讓他心中猶如萬箭穿心,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等到日頭走到正中,兩個人齊齊說了句:“到了。” 凝淵按了下眉心,他心還挺大。 置身火海中,凝淵卻覺得渾身泛冷,刹那間,收了所有神色。 在白樹的驚恐中,縮小身形,飛到他身邊,抽出四成的鳳帝精魄,推進他心臟處。 “涅槃之火燃燒一月,你帶著尹無用撐住,我去涅槃之路,爭取早一些接取鳳帝傳承。” 只要他得到鳳帝傳承,過了涅槃之路,這入口的涅槃之火,自然消退。 凝淵的話像是平靜的水面,讓人無端的踏實,白樹的心也定了下來:“少帝,兩成鳳凰精魄就夠,其他的你收回去。” 涅槃之路還有何凶險,誰都猜不到。 白樹說的真誠,凝淵過了會,才點頭說好。 凝淵向下而去,白樹才低頭,衝著羽翼下的尹無用,虛弱一笑:“應當可以護住你了。” 他心裡有很多句對不起,對不起那日的事,對不起之後的唐突。 猶記得他單膝跪在床前,尹無用猛的睜開眼,眼中的溫柔不在,一片冰冷的說:離我遠點,我不想再見到你。 白樹想,如果尹無用知道他現在緊緊抱著他,會不會覺得難受。 他自私的要了少帝的兩成鳳帝精魄,希望少帝不會有事,要不然萬死難辭其咎。 日升日落,亦初山風景如舊,墨子弦日夜坐在梧桐樹頂,向遠處眺望,一天天掰著手算,還有幾天出來。 小鳳凰們送來的落羽果,他食不知味的吃著,肚子裡的崽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擔憂,也安靜了不少。 眼前的樹葉晃動,墨子弦才回了神,往樹下看,就見阿嫫和桑榆笑著抬頭看他。 他忙從梧桐樹上飛身而下。 這才幾日,就感覺墨子弦瘦了些,阿嫫有些心疼,拿出一個乾坤袋遞給他。 墨子弦不解的接過去。 “你近來吃的少,我讓離至去山外幫你買的靈食,你看看可有喜歡吃的。”阿嫫說。 讓別人擔憂,墨子弦有些不好意思:“多謝阿嫫。” “是在擔心少帝嗎?”阿嫫柔和的問。 墨子弦點了點頭:“嗯,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會不會受傷。” 阿嫫抬頭看了看梧桐樹:“現在應當還未受傷,若是受傷了,伴生梧桐會有反應的,鳳帝要是離世,伴生梧桐也會破碎而去。” 這些日子,墨子弦日日念著凝淵,對梧桐樹關注不多,此時聽到阿嫫的話,猛的回頭,跳到梧桐樹上,把梧桐樹裡裡外外的看了一遍。 跳下來著急道:“阿嫫,有些梧桐樹葉都卷了起來,是不是凝淵出事了。” 阿嫫安撫道:“別急,鳳帝涅槃,本就不易,現在只有部分梧桐樹葉卷著,少帝應當是無事的,只是可能是在受著煎熬。” 煎熬兩個字砸在心上,墨子弦紅了眼,心疼的雙眼朦朧,想哭又不好當著阿嫫的面哭。 “少帝會挺過來的,你莫要擔憂。” 阿嫫又與墨子弦說了會話,才看向他被大氅掩蓋住的肚子。 “可還好?” 對於輕柔的阿嫫,墨子弦少了些怪異尷尬,胳膊肘把大氅撐開,給她看了看自己又圓了不少的肚子,不好意思說:“挺好的,凝淵在時,它會活潑許多,整日在我肚子裡逛來逛去的,現在凝淵不在,它也沒了精神,安靜了許多。” 想到之前,不由的笑出來:“之前它一鬧我,凝淵就威脅它,說以後揍他,有一次我犯惡心,吃了就吐,凝淵說進去揍他,。” “我還在想,它這麽小,我吐雖然是因為它,但是它又做不了主,還嫌棄凝淵瞎折騰。” “誰知道凝淵把神識遊走在我腹部,不嫌煩的找它說了一天,我從那之後就再也沒吐過。” 說到最後,笑彎了眼。 阿嫫也跟著他笑:“那看來少帝有了當阿爹的樣子,說是揍他,最後還是舍不得,只和小少帝講道理。” 墨子弦猛的一樂,把大氅合攏,笑的不行:“才不是,是我和凝淵當時對它沒期待,一心想著把它除了,一開始是凝淵,後來是我,這小孩傷了心了,現在就算是還沒靈智,也下意識的把所有力量都拿出來隱藏自己,凝淵是根本揍不到它。” “凝淵只能看到隱隱約約的影子,知道它在什麽地方,卻無法靠近,一靠近,它就撞我元嬰,把凝淵氣的跳腳。” 阿嫫詫異的看向他的肚子:“小少帝竟然敢傷你,那等它出來,少帝怕是要真的揍他了。” 墨子弦對自己的肚子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凝淵說,到時候把它給翼叔養。” 自己的娃,墨子弦肯定是心疼的,戈翼養娃太過慘烈,可是凝淵說的兩個人出去遊山玩水,墨子弦又心動不已。 送走了阿嫫,墨子弦心情恢復了不少,知道了伴生梧桐和凝淵相關,他一天不停的飛上飛下,看到梧桐葉失了水汽卷了葉子,就會哭一會,看到梧桐葉如往常一樣鮮豔明黃,就放下心的蹲在樹乾上,和梧桐樹葉說會話。 直到半月,大片的梧桐樹葉枯萎,無力的落在地上,墨子弦嚇的心跳鄒停,哭的不能自己的去找阿嫫。 等到帶著阿嫫和戈翼回來時,焦枯的樹葉已經落了滿地,鋪了厚厚一層,那平日裡精神抖擻的梧桐樹,此刻垂了枝條,有了奄奄一息的神態,像是已是強弩之末。 亦初山的鳳凰靜靜的站在梧桐樹前,抬頭望著,面色蒼白。 墨子弦拽著阿嫫的胳膊,哭著祈求:“阿嫫,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凝淵受傷了,求求你,你想辦法幫幫他吧!” 阿嫫眼中含淚,緩慢的搖了搖頭:“幫不了,涅槃之路,需要自己走。” 可是,不應當啊!怎會如此,當年鳳帝涅槃時,隻卷了葉子,少帝怎會如此。 乾枯的梧桐樹無風而落,墨子弦接都接不過來,全身疼的快要窒息,跌跌撞撞的走到一旁。 “系統,你出來,你不是說我和你綁定,就能掩了肚中孩子的氣息,讓凝淵涅槃嗎?現在是怎麽回事?你又騙我?” 墨子弦大腦發懵,一句話哭腔遍布,連恨都沒有力氣。 龍傲天系統心中的震驚不比他少,冒出頭看了眼湛藍的天,又猛的縮了回去。 看來,無論凝淵殺伐與否,鳳族是否有下一個鳳帝,都不能涅槃出來。 過了半晌恍然大悟:是了,是了,是到了天道收網的時候了。 “系統,系統,你出來。” 系統裝聾作啞的不說話,墨子弦快要崩潰。 “我去帝焱山找他。”墨子弦止住淚,轉身就走,管他刀山火海,凝淵活著他就把人帶出來,凝淵死了,他也要把凝淵的屍體帶出來。 “你去了他就真的活不了了。”系統急忙出聲。 墨子弦猛的停住腳步,像個困獸找不到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