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睡覺前蘇宥收到了徐初言的短信。 【你沒回來嗎?】 蘇宥抿了抿唇, 聽著外面傅臨洲進出臥室的腳步聲,莫名有種偷情的心虛。 【我在傅總家。】他回復。 【?】 【初言,傅總想讓我住他家。】 【你倆在一起了?】 【不是不是】 【做了?】 【什麽呀, 不是的,就是一點私事,我和人打了一架, 受了點小傷, 傅總把我帶回家, 然後他說他想讓我幫他改變一下家裡的風格, 希望我住過來,但是他說會給我考慮的時間,也尊重我的選擇。】 “我自己來。” 【什麽意思?】 傅臨洲又問了一遍:“小呆瓜,睡前喝牛奶嗎?” 一伸手,抓住了傅臨洲腰間的睡衣帶子,嘩啦一下,他摔倒在地,傅臨洲本就松垮的腰帶就這樣被扯了出來。 “……” 傅臨洲轉身的時候蘇宥立即跟上去,一路碎碎念:“傅總,我自己來吧,這點小事怎麽好意思麻煩您,您去睡覺吧,一天好辛苦,傅總傅總,啊——” “那我給你倒杯茶。” 傅臨洲怎麽長得這麽好看啊。 【呵呵我血淋淋的教訓擺在這裡,你還要重蹈覆轍?】 時間凝固了整整五秒鍾。 蘇宥有些為難:【初言, 你多想了, 我覺得傅總不是那個意思。】 【這個和你要不要來我家看貓後空翻有什麽區別???】 【你別傻乎乎地相信他,還沒確認關系呢就同居,他安的什麽心啊?不行,你給我回來!】 【他果然和江堯是好兄弟。】 傅臨洲隻好又幫他倒了一杯,蘇宥接過又要一口悶,被傅臨洲攔住。 剛回復完,傅臨洲過來敲他的門。 傅臨洲想:平時好像也差不多。 蘇宥回過神,倏然紅了臉,“不、不喝了。” 他一時猛地往前傾,條件反射地要抓住點什麽,可左右無處著力,只有傅臨洲在他面前半米不到的位置。 【我沒說我要和他在一起, 初言,我覺得傅總對我的好是出於同情和可憐。】 傅臨洲慢條斯理地接過來系在腰間。 “我今晚腦袋有點亂。”他訥訥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蘇宥說。 但他沒有打擊蘇宥的自信心。 蘇宥急切地問:【什麽意思啊?】 說完就被廚房的台階絆了一跤。 直到傅臨洲端了杯溫水到他手上,蘇宥二話沒說,捧著杯子一悶頭咕嚕嚕地喝完了,然後還乖乖把空杯子交給傅臨洲。 “我平時不這樣的。”他試圖給自己撈回顏面。 徐初言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反覆出現了好幾次,蘇宥也等了很久,最後等來徐初言一連串的問號表情。 他用指節叩了叩門,“睡前喝牛奶嗎?” 傅臨洲沒搭理他。 “不是現在喝。”傅臨洲很是無奈。 蘇宥還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好像比他夢裡想象的更大一些。 穿西裝和穿睡袍都好看。 蘇宥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低著頭,哆哆嗦嗦地交出系帶。 “嗯。” 蘇宥望著自己手上的棉質腰帶發懵,再抬頭時,看見了傅臨洲敞開的睡袍,他終於看清了傅臨洲線條分明的腹肌,那是他夢裡常常摸的卻始終看不清楚的地方,他臉頰發燙,再稍稍低頭,腦袋傳來嗡的一聲,他看到了傅臨洲平角褲包裹著的鼓鼓囊囊的那處。 蘇宥被傅臨洲的樣子晃了神,呆呆地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傅臨洲穿著睡袍, 領襟處隱約露出胸肌的輪廓,竟比蘇宥夢中的更加性感, 傅臨洲剛洗完澡, 頭髮還沒完全乾, 額前落下幾綹黑發,淡化了平日裡的不苟言笑,顯得隨意許多。 他也沒敢抬頭。 可沉默盤亙的幾秒裡,傅臨洲察覺到蘇宥的耳根愈紅,視線卻一直閃躲,似乎是避著某個位置,傅臨洲低下頭,突然明白了蘇宥倉皇失措的原因。 “沒見過嗎?” 蘇宥茫然張著嘴。 傅臨洲視線下移,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蘇宥被寬大睡衣衣擺完全遮住的地方。 蘇宥漲紅了臉,“見過,當然見過。” 他想的是在澡堂子裡誰沒見過誰,可是說完又覺得不太對勁。 回答見過和沒見過,好像都不太對。 小心翼翼抬起頭,就瞧見傅臨洲略顯黑沉的臉色。 “?” 傅臨洲把杯子塞到蘇宥手裡,“去睡覺吧。”然後就繞過蘇宥徑直往樓上走了。 蘇宥急得跟了兩步,又慢慢停下來。 他都不明白傅臨洲為什麽突然生氣了,他哪裡做錯了嗎? 他看著傅臨洲的高挺背影,心裡委屈得不行,他在樓下待了很久,想幫傅臨洲關掉一樓的燈,可在家裡繞了一圈都沒找到開關,最後才想起來傅臨洲是做智能家居的,家裡肯定全部都配置了智能系統,他跑到門口,在掛畫旁邊看到了智能面板,然後才把燈關掉。 他摸著黑回到二樓,傅臨洲的臥室門虛掩著,亮著昏黃的光。 蘇宥歎了口氣。 想道歉又忍住。 傅臨洲總是問他“又對不起什麽?”,他也才發過誓,說自己要做一個不迎合不討好的人。可是討好傅臨洲和討好別人是不一樣的,傅臨洲幫了他無數回,那麽多恩情他還都還不了,別說討好了,就算傅臨洲讓他住進來是讓他洗衣服做飯,他都願意。 蘇宥借著微弱的光看了看傅臨洲的家。 他或許真的可以當傅臨洲的保姆。 他從小在謝簡初家就幫忙打掃衛生,住小出租屋也是自己收拾。 傅臨洲的家雖然大了點,但家具其實不多,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只有廚房亮燈的時候看起來有點煙火氣。 蘇宥想到這裡,又立即止住。 徐初言的話又回到他的腦海裡,他連忙走進客房,拿起手機。 徐初言的消息已經積了好幾條。 【同情?】 【同情的話他最多是給你點錢或者給你點幫助,那種動不動就送你回家陪你過年,還邀請同居的,純粹是圖謀不軌!】 【江堯當年哄我上床用的也是這招。】 【我不了解傅臨洲,但我覺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雖然我知道你巴不得被他吃乾抹淨,但是,蘇宥你要想想以後。】 蘇宥逐漸皺起眉頭。 他心中茫然一片。 他貧瘠的成長生活裡,向來都是面對不公和批評,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面臨著一個幸福的煩惱而不知如何抉擇。 想想以後。 傅臨洲出現之後,他才開始想以後。 他回復徐初言:【謝謝初言,我會好好考慮的。】 這一晚他睡得不太安穩。 先是夢到了滿臉是血的謝簡初,夢到謝簡初衝過來掐住他的脖子,嘴裡喊著要他死,在他快窒息的時候,夢境又迅速切換成傅臨洲家的臥室。 夢裡的臥室還是他想象的那樣,藍黑的色調,複古的裝飾。 傅臨洲側躺在他身邊,手圈住蘇宥的腰,輕松就把他圈到懷裡。 “寶寶怎麽了?” “我……”蘇宥回答不上來。 “寶寶有人愛了,就不需要我了,是嗎?” 蘇宥立即搖頭,他翻身緊緊抱住傅臨洲,“不是的不是的,你上次明明說過不要我做選擇的。” “那寶寶到底想要什麽呢?”傅臨洲用指尖輕滑蘇宥的臉頰,最後到達唇邊,他輕聲問:“是解脫還是幸福?” 蘇宥愣住。 “寶寶如果想要長久的幸福,那就不需要我了。” 蘇宥定定地看著夢裡的傅臨洲,從內心深處生出恐懼,他的牙齒都在打顫,他們都沒有說話,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如果……我之後又掉進黑暗裡,你還會再出現嗎?” 如果傅臨洲對他沒意思,或者真的有意思,又像徐初言說的那樣“不過是重蹈覆轍”,他恐怕只會比現在更差。 那個時候,他還能做夢嗎? 做一次夢,退散白日的沮喪,重新拚湊出完整的自己,才有勇氣面對第二天,如果這幾個月他沒有做這個夢,在生活工作的極大壓力下,他大概撐不下去。 他哽咽著問:“你會再出現嗎?” 傅臨洲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吻他,唇齒交融發出曖昧的水聲,許久之後傅臨洲松開蘇宥,和他抵著額頭,然後說:“寶寶,我只能給你夢裡的幸福。” 蘇宥緊緊攥著傅臨洲的睡衣。 傅臨洲也抱緊他。 但是最後傅臨洲還是松了手,他撫摸著蘇宥的臉頰,說:“乖,安心睡吧。” 蘇宥一覺睡到天亮。 他揉揉眼睛拿起手機,才發現已經九點多,早就過了上班時間,剛想衝下床,又想起自己現在鼻青臉腫,根本不能去上班。 他穿好傅臨洲的外套,走出客房。 傅臨洲的臥室門開著,人不在,蘇宥站在門口,勾著腦袋看了看。 傅臨洲的房間乾淨整潔,極簡的黑色,一如他給人的感覺。 蘇宥走到樓下,餐桌上放著一盒活血化瘀的藥還有一張便簽紙。 【早餐放在烤箱裡,牛奶需要自己拿奶鍋熱一下,吃完早飯之後記得吃藥,保姆十一點半會去家裡做午飯。我已經讓姚雨幫你請假了,不用擔心。還有,如果實在想做事,我書房裡最右邊那台電腦可以用,開機密碼是0806。】 蘇宥把寫張紙條反覆看了好多遍。 他想起小時候,爸爸去進貨或者媽媽學校裡忙的話,也會這樣給他留紙條。 吃早飯的時候蘇宥一直在琢磨這個“0806”是什麽意思。 是誰的生日嗎?很重要的人?和鈴蘭有關的人? 蘇宥猜了一大串,一直到早餐吃完,他才陡然想起來去搜索一下安騰的成立日期。 果然是八月六日。 他松了口氣。 松完氣之後他又覺得自己剛剛那副小肚雞腸的嘴臉很可惡,傅臨洲給他點甜頭,他就開始惡意揣度傅臨洲的善意了。 實在是不應該,蘇宥在自己的胳膊上抓了一下。 傅臨洲昨天的問話陡然在耳邊響起。 蘇宥立即放下袖子。 不能抓,不能再受傷了。 他不會用洗碗機,就自己把碗筷洗了,又把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發呆,他以為傅臨洲會給他打電話,但先等來的是劉琴的電話。 劉琴的聲音都是啞的。 “小宥,你知道簡初在哪裡嗎?” 蘇宥心裡咯噔一聲,看著自己的膝蓋說:“不知道。” “昨天你們倆打完架,他回來之後又出去,到現在都沒回來。” “我不知道。” “小宥,你能幫小姨——” “您怎麽不問我被他打成什麽樣呢?” “小宥,你能回來嗎?小姨想見見你,小姨真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我不想聽。” “小宥,你別恨小姨,小姨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月就四千多的工資,養兩個孩子不容易,一碗水端不平,你能不能體諒小姨?” “那為什麽要把我接過去,為什麽要向外婆外公保證會照顧好我?” “因為……”劉琴哭著說:“因為你父母的車禍賠償金。” 蘇宥怔住。 “因為當年賠了將近一百二十萬,喪葬墓地花了三萬多,二十萬給外婆外公,二十萬給你的爺爺奶奶,剩下你的那部分歸你爺爺奶奶保管。” 蘇宥的手都在發抖,這麽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 “你爺爺奶奶身體不太好,而且照顧著你大伯家的三個孩子,沒辦法再照顧你,於是找到我,答應給我五十萬,讓我照顧你到成年。” “他們先給了我三萬,等我把你接過來之後,第一個月給了我一萬,第二月給了兩萬,之後就再沒消息,我跑到你爺爺奶奶家,你爺爺奶奶說你大伯得了肝癌,每天做透析,花錢如流水,能不能等你大伯好轉之後再把剩下的錢轉過去。” “就這麽一年拖一年,一年拖一年,你都長大了,上高中了,那筆錢都沒影子。” “我還要被你小姨夫罵,還要被婆家罵,都罵我裝體面人。” “我有時候看著你,我心裡五味雜陳的,我心疼你這孩子,又覺得這一年一年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啊,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要用錢,你還要念高中,念完高中讀大學。” “也不是說你給我們家造成多大的經濟負擔,你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但我就是氣,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蘇宥冷笑一聲,覺得荒謬。 “小姨知道錯了,這些年把氣撒在你身上,任由簡初欺負你,小姨知道錯了。” 蘇宥一直很想知道的東西,現在終於明朗。 為了錢。 他們都是為了錢。 甚至在長達十三年的時間裡,他們瓜分了蘇宥父母用命換來的賠償金,卻心照不宣地共同維系著這個謊言。 “小姨,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在活在疑問和自責裡,我在想,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才會讓每個人都不喜歡我。” “不是的,不是。” “小姨,我很累。” 劉琴哭著說:“你能不能告訴小姨,你到底知不知道簡初的消息,小宥,你發發慈悲,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我讓他從安騰辭職,重新找工作,我保證之後再也不會讓他接觸到你。” 蘇宥長久以來的軟弱讓他幾乎動搖。 可掌心突然傳來一陣銳痛。 他低下頭,看到傅臨洲那張標簽條,一角抵著掌心的肉。 就好像傅臨洲對他說:蘇宥,勇敢一點,有我做你的靠山。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對劉琴說:“我不知道。” 他掛了電話,然後轉而打給傅臨洲。 傅臨洲很快就接通了,“怎麽了?阿姨沒去做午飯嗎?” “傅總。”蘇宥突然喊道。 “嗯?” “您在忙嗎?” “不忙,你說吧。” 蘇宥猶豫片刻,然後問:“謝簡初的事,您接下來想怎麽解決?” “怎麽了?” “剛剛我小姨給我打了電話,給我講了一些事情,”蘇宥迅速抬高了音量,補充道:“我沒有心軟,也不是來求情的,我還是很恨他們一家,但我……” “我來處理,蘇宥,你放心,我有分寸,他很快就會回家,可能要養很久的傷,但只是傷筋動骨,沒有傷到內髒,你也別擔心他會報復,總之,不用害怕。” 蘇宥安靜了很久,然後“嗯”了一聲。 “謝謝傅總。” “還有其他事嗎?” “傅總,您晚上回來吃飯嗎?我想做飯給您吃。” 這回換作傅臨洲突然安靜。 蘇宥心跳加速,等著傅臨洲的回答。 “回來。”傅臨洲說。 蘇宥笑得彎起嘴角,“好!” 傅臨洲放下電話,也忍不住笑了笑,他處理完事情之後給老嚴打了電話,“怎麽樣了?” “傅總,我們剛剛離開工廠,他應該正在聯系家裡人,照片也拍好了,”老嚴壞笑兩聲:“他要是還想正常生活,就絕對不敢報復。” “好,辛苦了。” 下午傅臨洲處理完事情,就準備回去,姚雨的座機電話又打了進來,“傅總,有一位葉先生想要見您,他說他和您是校友,他叫葉湛清。” “請進來。” 不多時,姚雨領著一位身著西裝風度翩翩的男人走了進來。 傅臨洲起身和葉湛清握手,“葉博士,好久不見。” 葉湛清長著一雙丹鳳眼,眼尾狹長,笑起來總帶著些勾人的意味,“是我來得太貿然,麻煩傅總了。” “不會。” 姚雨幫葉湛清倒了杯茶,然後關上門。 “傅總,我這次是來尋求合作的,我聽聞您從德國引進了一個人工智能實驗室,我的團隊這兩年也一直在人工智能的理論領域深耕,不知道傅總有沒有意向,能夠讓我們團隊參與進去,您的實驗室需要最前沿的理論,我們需要實踐機會。” 傅臨洲思索片刻,說:“謝謝葉博士的信任,你的意見我會考慮,也會和公司其他高層商量。” “那就好,實在是感謝傅總。” 葉湛清把自己帶來的材料拿出來,“這是我們前年和新加坡的一家科創公司合作的報告,還有這些是我們團隊裡成員這兩年發表的一些論文。” 傅臨洲接過來。 葉湛清站起來,“傅總,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 “實在抱歉,今晚我要回家吃。” 葉湛清笑容斂了斂,“哦?傅總已經結婚了?” “沒有,”傅臨洲也站起來,說:“但也差不多吧。” 葉湛清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但他還是維持著熱情,“那太讓人羨慕了。” “等我看完材料,了解一下合作的具體方式,如果公司領導層沒意見的話,到時候我再聯系葉博士詳談。” “當然可以。”葉湛清看出傅臨洲的心不在焉,也見好就收,他拿起包,準備走的時候又轉身對傅臨洲說:“傅總,我好像還沒有您的聯系方式。” 傅臨洲拿出手機,讓葉湛清掃了一下他的微信。 通過好友之後,葉湛清笑了笑,“打擾傅總了。” “不打擾,葉博士客氣了。” 送走葉湛清之後,傅臨洲看了眼時間。 五點十四分。 開車到煦山別墅差不多三十五分鍾。 能趕在六點前到家。 他出門的時候姚雨都愣住了,可傅臨洲腳步不停,隻回身說了句:“忙完就下班吧。” 話音未落就進了電梯。 “……”姚雨眯起半隻眼,心想:剛剛出去的真的是她的工作狂老板嗎? 傅臨洲把車開出地下車庫,一路上每一個岔路口,每一個紅燈都讓他心急。 他第一次對“回家”有了真切的體會。 他終於明白每年春節的春運大潮都帶著如何的期待和急切。 回家,原來不是回到一個多大的房子,多豪奢的別墅,而是回到那個人身邊。 那個穿著他的寬大睡衣,在家裡慢吞吞地走來走去的小家夥,傅臨洲光是想一想那個畫面,就覺得現世安穩。 平日裡將近四十分鍾的路程,他這次只花了二十七分鍾。 到家的時候,先看到客廳的燈。 是暖色調的橘黃。 傅臨洲心尖微動,把車停好之後走出來,一步步往家門口走。 鎖是指紋鎖,但傅臨洲沒有按。 他抬起手,敲了敲門。 很快就聽見蘇宥小跑過來的腳步聲。 蘇宥大概找了半天貓眼,最後才摸清楚可視門鈴的用法,他在小屏幕裡看到傅臨洲的臉,迅速打開門。 “傅總,您嚇我一跳!” 他穿著自己的衣服,外面圍著白色圍裙,臉上的傷淡了許多,眼睛依舊亮晶晶的,他朝傅臨洲笑,酒窩很深。 整個房子都被橘黃色的燈光籠罩著,蘇宥的蓬松發絲也被暈了一圈暖光,讓他看起來像個毛茸茸的小動物。 他很替傅臨洲省錢,隻開了客廳和廚房的燈,二樓一片漆黑,可偏偏就是這樣,偌大的別墅卻顯得非常溫暖,好像所有畫面都聚焦到了眼前這一幕。 蘇宥接過傅臨洲的包,笑著說:“您沒帶鑰匙嗎?您回來得剛剛好,我還有一道蠔油生菜,就都做好啦。” 他轉身的時候,傅臨洲幾乎不可抑製地想要抱住他。 可伸手隻碰到蘇宥的衣服,指尖滑過。 蘇宥已經跑回了廚房。 傅臨洲把門關上。 換了鞋,他緩緩朝廚房走過去。 蘇宥把湯鍋的蓋子掀開,加了點鹽,然後又掀開一旁炒鍋的蓋子,展示給傅臨洲看,“傅總,您看,油燜大蝦!” “這麽厲害?” 蘇宥臉頰紅撲撲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中午我麻煩阿姨幫我處理了一下活蝦,不過這道菜我也是第一次燒,不知道口味怎麽樣。” “看起來就是色香味俱全。” 傅臨洲走到他身邊。 “還有一道芹菜炒肉,”蘇宥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就是很家常的家常菜。” “我很喜歡。” 蘇宥低下頭,抿唇忍住笑,“傅總,您站遠一點,我要開火了。” “我來吧。”傅臨洲卷起襯衫袖子。 蘇宥連忙把傅臨洲推出去,“怎麽要您來?您快坐下休息。” 蘇宥做事很利索,做菜更是熟練,比傅臨洲快得多,三下五除二就把洗乾淨的生菜倒下鍋了。 他把三菜一湯端到桌上,又盛好飯,然後坐到傅臨洲對面。 他倒了兩杯牛奶,充作酒。 他臉上羞臊,卻不敢直視傅臨洲的眼睛,抿了抿唇,說出自己想了很久的開場白:“傅總,我知道您不喜歡我把謝謝對不起掛在嘴邊,但是我這次真的很想鄭重地和您說聲感謝。” 傅臨洲靜靜看著他。 “您救了我,在我最絕望的時候。” 傅臨洲沒有說話。 “我九歲父母去世,十三歲不到就去了小姨家,在她家的十年裡我過得很痛苦,很痛苦,我一度有輕生的念頭,手臂上的傷是從高中開始的,因為我媽媽臨終前留著一口氣告訴我,讓我好好活著,我就一直苟延殘喘到現在,直到您出現。” “我?” “是,您給了我很多關心很多幫助,最重要的是,您讓我覺得我不是這個世界上一個可有可無的多余的人,真的非常感謝您。” 他端起杯子,傅臨洲也跟著端起來。 他主動碰杯。 傅臨洲突然開口:“住過來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 蘇宥差點嗆住。 “我……我覺得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 “我原來的出租合同還沒結束。” “我幫你付違約金。” 蘇宥想了想又說:“我原來的出租屋還要付一個月一千六的房租,來您這裡總不能一分錢不花就住這麽好的房子吧。” “你想付也可以付。” “我付不起。” “一個月六百。” “啊?” “考慮一下。” 蘇宥訕笑著夾起一塊油燜大蝦,剛咬一口,就聽見傅臨洲說:“沒錢的話也可以想想其他報答我的方法。” 蘇宥嚇得一哆嗦,咬住大蝦,爆出來的湯汁濺得臉上脖子上都是。 “……”他好慫啊,又慫又狼狽。 傅臨洲挑了下眉。 蘇宥迅速跑到衛生間裡擦洗。 就在這時候,蘇宥的手機響了。 傅臨洲拿著手機慢悠悠走到衛生間,蘇宥正在洗臉,傅臨洲說:“來電人是房東?我幫你開免提。” 蘇宥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小蘇啊,你這兩天忙嗎?我之前跟你說要把房子賣出去的,你還記得吧,明天那對小夫妻可能要來看房,你有空嗎?” 蘇宥僵住,在鏡子裡對上傅臨洲好整以暇的眼睛。 怎麽會這麽巧啊…… 蘇宥抿唇不說話。 傅臨洲用手機戳了戳蘇宥的腰,蘇宥沒辦法,隻好說:“有空的。” “那好那好,明天下班之後我跟你聯系,不好意思了啊。” 電話掛斷之後,蘇宥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知道自己運氣不好,抽紅包都抽不到,但怎麽能倒霉成這樣? 他真的不想太麻煩傅臨洲了。 可是事不與願違,他也不想和傅臨洲說話了,氣鼓鼓地擰乾毛巾,擦了擦脖子。 傅臨洲伸手環住他的腰時,他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立即轉身,卻正好和傅臨洲面對面,就變成了他倚在洗手池邊,傅臨洲把他困在兩臂之間的姿勢。 太近了。 傅臨洲還在逼近。 蘇宥屏住呼吸,他這次不是懷疑,傅臨洲好像確實想吻他。 他嚇得連忙閉上眼。 可幾秒之後,吻沒有落下來。 他偷偷睜開眼,看到傅臨洲兩手捏著他的圍裙系帶,忍著笑說:“把圍裙摘了更好擦。” 蘇宥大窘,羞惱到腦子一熱,把傅臨洲推出了衛生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