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衣擺被撩了起來。 有些涼,蘇宥瑟縮了一下,又被傅臨洲抱緊。 他一靠近,蘇宥就聞到了馥鬱醇厚的木香,像是乾燥樹枝被火點燃,那味道緩慢又強勢地逼近,環繞在蘇宥四周,蘇宥無法再去看未關的窗、看天花板、看水晶吊燈。 他現在只能看傅臨洲。 視線剛碰上,蘇宥就閉上眼睛。 “躲去哪裡?”傅臨洲的聲音低沉。 “不躲,不躲,我——” 蘇宥隔著抓絨衛衣按住了傅臨洲作惡的手,怯怯地阻止。 他嚇得睫毛發顫,掛著淚珠搖搖欲墜,眼尾和耳根都是嫣紅色的,可憐得要命。 蘇宥眼尾溼潤,望向傅臨洲的目光十分複雜,傅臨洲用指腹輕輕擦拭。 蘇宥踉蹌了幾步。 蘇宥瞬間清醒。 蘇宥匆忙說好,他用手腕撞了撞脹痛的額頭,然後強打著精神打車去了煦山別墅。 * 一個小時前。 還來不及等他說出理由,傅臨洲的吻就要落下來,蘇宥這次是真的慌了,可憐兮兮地掙扎,抿緊了嘴唇,嗓子裡泄出幾聲哼唧,於是傅臨洲的吻轉而落在了他圓翹的鼻尖。 指節劃過蘇宥小腹的皮膚,如同電流,蘇宥把臉埋在傅臨洲的頸窩裡。 等把本就白裡透紅的地方揉得泛起桃色,蘇宥再次感覺到了旖旎氣氛中藏著的危險,委屈巴巴地轉頭看他,眼裡霧蒙蒙一片,傅臨洲無奈,還是放過他。 蘇宥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 傅臨洲的眼眸深如濃稠夜色,幾乎要將蘇宥吸進去,他的聲音又啞又澀,一點一點引誘著蘇宥。 對於他自相矛盾的推拒又挽留,傅臨洲也不惱。 “終於來了,快點,傅總在等你。” 他順從蘇宥,放棄做更過分的事,然後把手從蘇宥的綿軟衣料裡拿出來。 “傅總。”他軟軟地叫。 “傅總,不、不行。” 一到那裡,姚雨穿著白色職業套裙和同色高跟鞋,等在路邊。 煦山別墅是傅臨洲的住處,而姚雨是傅臨洲的助理。 可蘇宥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夢境。 蘇宥還沒有做好準備,可傅臨洲已經入侵了他的安全距離和心理防線,說不滿是違心的,因為心臟跳動的頻率很誠實。那情緒裡摻著眩暈和歡愉,還有對未知的懼意。 摸起來比他的抓絨衛衣還要舒服。 傅臨洲把他從懷裡撈出來。 可傅臨洲想要收回手的時候,他又不舍,一雙小鹿眼眨了眨,終究是把那兩滴淚珠抖落了下來。 “寶寶,你到底要我如何?”傅臨洲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 服用了感冒藥仍頭腦昏脹的蘇宥正準備趴在工位上睡午覺,忽然接到了姚雨的電話。 蘇宥的身材瘦而不柴,和他嬰兒肥的臉蛋一樣,白淨纖細,但該圓潤滑膩的地方又不失手感。 “對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傅臨洲家裡逼著他結婚,他不想妥協聯姻,就想找個人假結婚一下,你不是都同意了嗎?” 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外。 傅臨洲反覆撫摸著蘇宥的小腹,還有手臂。 看到蘇宥之後,她笑著招手。 他語氣如常,仿若他們是一對相愛多年的眷侶。 蘇宥怔怔地望著他。 傅臨洲善解人意地放過他,可放在他衛衣裡的手卻沒有收回。 蘇宥整個人都呆住了。 “寶寶。” 一個星期前,由於姚雨要休產假,在她的推薦下,公司臨時調派剛過實習期的蘇宥來頂替總裁助理的職位,蘇宥就這樣懵懵懂懂地,從實習生搖身一變成了安騰公司的總裁助理。 他做了一個很荒誕的夢。 一向淡定鎮靜的總裁助理此刻語氣慌張,緊急地催促他:“快,小蘇,立即打車來煦山別墅!” “等我?”蘇宥指著自己。 蘇宥完全崩潰,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不是,姚姐什麽時候跟他說過這事的? 按理說姚雨還有幾天就要到預產期了,可她現在只是小腹微隆,狀態比從前還好。他還沒來得及發問,姚雨就拉著他,往別墅的方向走。 電話裡姚雨還在催他,讓他快點到。 他失憶了嗎? 最重要的是,什麽時候兩個男人也能結婚了? 蘇宥帶著一大堆的問號上了樓, “傅總說了,他會給你很多很多錢,你們就做表面夫妻,一年時間,幫他應付完父母就行。” “太突然了,我完全沒有準備。” 姚雨笑了笑,“這需要什麽準備?反正是假結婚。” “假結婚是什麽意思?” “剛剛說了啊,就做表面夫妻,同居不同床,你替他擋住父母的聯姻安排。” 聽到同床兩個字,蘇宥的臉紅得更厲害,聲如蚊訥:“那傅總為什麽選我?” “他說你看起來比較乖。” 蘇宥把頭埋得很低,“傅總呢?” “應該還在他父母那裡,這麽大的事總要費點時間處理的,他說他待會兒過來。” 於是蘇宥摳著手,惴惴不安地等著傅臨洲的到來。 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他來過一次,陪著姚雨來這裡給傅臨洲送過一次文件。 傅臨洲的臥室是藍黑色的,如深海,也如濃稠夜色,淺深不一的藍層疊而出,延伸到窗邊,燈光被玻璃切割成細碎光束,灑在房間裡每一個裝飾雕塑上,都透著冷意。 像是十九世紀的教堂,禁欲孤立,不可褻瀆。 和傅臨洲給人的感覺一樣。 可能是周遭環境太真實,姚雨的表情又太嚴肅,盡管有那麽多不合邏輯的細節,但因為蘇宥內心深處隱隱有期待,他還是很輕易地就相信了這個荒唐的事情,而且他也習慣了被別人安排人生。 從父母去世到現在,顛沛流離寄人籬下,蘇宥對外界的安排總是逆來順受。 很快,熟悉的腳步聲傳了上來。 蘇宥再一抬頭,姚雨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他一人。 那腳步聲必然是傅臨洲的。 蘇宥連忙在心裡打草稿,他想說:傅總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錢我不要,我也不會有非分之想,我就是想…… 想要個家,這個他不敢說。 腳步聲愈發逼近,蘇宥又喃喃自語地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傅臨洲走到他面前了。 蘇宥緊張得不敢抬頭,整個人怕到哆嗦,可是傅臨洲俯身握住了他的手,又在他面前蹲下。 “緊張什麽?” 從傅臨洲身上傳來淡淡的木味,籠罩著蘇宥,他隻覺得心跳陡然加快。 傅臨洲靠近了,香味更清晰,他又問了一遍:“你緊張什麽?” 蘇宥低垂著眼,余光瞥見了傅臨洲微微彎起的嘴角。 傅臨洲在笑話他。 蘇宥感到害羞,迅速從臉熱變成渾身都熱。 他本就頭腦昏脹,現在更是暈暈乎乎。 等再反應過來,他已經被傅臨洲壓在了床上。 進展快到蘇宥都震驚。 說好的假結婚呢? “傅總,等等。” “等什麽?” 傅臨洲直白得蘇宥倒不知如何應對,他在慌亂中脫口而出:“下午還有個會。” “不去了。” 他說得隨意。 聲音裡也全是柔情,蘇宥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思緒統統回籠。 傅臨洲是不可能說這種話的。 傅臨洲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一天當二十五個小時用,平日裡加班比員工更多,工作起來,蘇宥都不敢在他辦公室逗留超過一分鍾。 傅臨洲不可能隨意推掉一個會議,更不用說為了他。 他真是感冒發燒,把腦子都燒糊塗了。 蘇宥未醒,卻在夢中清醒。 他呆呆地望向傅臨洲,傅臨洲把他抱緊。 “寶寶。” 蘇宥心尖一顫,傅臨洲這樣喊他,他便什麽都不在乎了。 反正是夢,索性肆意放縱,只是傅臨洲要動真格的時候,蘇宥還是怕了。 傅臨洲等著蘇宥適應,他側躺在蘇宥身邊,捏著蘇宥的手把玩。 蘇宥松了口氣。 幾分鍾後,像是無法克制對蘇宥的癮,他又靠了過來,撫住蘇宥的下巴,欲吻下來。 滴滴滴。 滴滴滴。 蘇宥猛地睜開眼。 是電話鈴響。 四周是熟悉的工位,蘇宥愣了兩秒,然後迅速拿起電話。 “讓市場部和運營部的經理現在過來,還有,問一下會場布置情況。” 蘇宥徹底清醒,他握拳捶了捶自己的額頭。 傅臨洲的聲音低沉且疏冷,和夢裡完全是兩個人,蘇宥的心猛地下墜,又只能不露聲色。 “……好的,傅總。” 他打完電話,趕在兩位經理來之前,進了總裁辦公室,告知傅臨洲:“傅總,會場那邊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下個星期就可以把展品運進去。” 傅臨洲遙遙抬眸,看了他一眼。 傅臨洲對他仍有些陌生,不能一下子熟悉他,所以微微蹙眉,似在思考他的名字。 幾秒之後,傅臨洲依舊沒想起來,隻說:“好,知道了。” 傅臨洲說完之後,蘇宥還呆愣愣地盯著他。 半分鍾後,傅臨洲再次抬頭,就看到小助理逐漸擰起的眉毛,扁成鴨子的嘴,還有泫然欲泣的眼神,委屈到無法形容。 傅臨洲心生困惑。 “你還站在這幹嘛?”他問。 蘇宥嚇得一激靈,立即道歉,然後匆匆跑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