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在你身边

——来年,我们一起看樱花吧。 ——好。 一年开一次,一次仅盛开一周。 樱花树下的相约,原本就是很难的。 那时年纪小,喜欢一个人,还很傻很单纯。 怎会想到,他会转眼消失不见。 后来的很多年,她都在寻找有关他的踪迹。 当箱根的大雪落在苏黎世的夜,当采尔马特的星空燃起了爱丁堡的烟火。 她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在她左右。 她不知道,他爱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在她还不懂爱是什么的时候。 小小的樱花,藏着春夏秋冬和整个宇宙。 花开花落间,留下了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风景。 还有,懵懂的喜欢和那个穿着雪白衬衫的少年。

作家 景行 分類 出版小说 | 13萬字 | 25章
第24章 有时分离并非辜负
他不对劲。
洛云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心里暗自叹息。距离他拿下溪云,已经 一个多月过去。
可作为赢家的他,脸上却没有过一点笑容。
他依然和从 前一样,上班,健身,会友,但是那双眼睛里,却像失去了某种神采。
敲门声传来,她起身开了门,看见来人:“叶先生。”
叶听风点头致意,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轻浅却迷人。
“知道,意式浓缩。”洛云挑眉。
“其实你这个助理挺不错的。”叶听风调侃。
“你喜欢就追好了。”不冷不热的语气,显然说话的人心情不佳。
“我这辈子只会追一个人,”叶听风淡淡一笑,“这一追要了我大半条命。”
“找到人,你恢复正常了?”李修然站起身,推开一旁的玻璃门, 递给他一支烟。
“嗯,”叶听风点燃了烟,“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为了感谢你当 初对我的提醒。”
“我知道她在哪里。”李修然眯起眼,望向远处的草坪。
她离开已经大半个月了。他找过程定之,吃了闭门羹。他又找了徐静,在她家门口等了很久。她最终递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 小镇的名字。
“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叶听风问。
他没有回答。
“我曾经也怀疑过,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有她。”叶听风看着他沉默 的表情,“换作是我,真的没法接受我爱的人嫁给别的男人。”
“可能以前我们都没有想过,一直在等我们的那个人,有一天也会 累。因为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始终在那里等你,所以,当你发现她不见 了的时候,你会突然觉得无法忍受。”他吸了一口烟,棕眸中满是感慨, “修然,你要分清楚这样的感觉,究竟是爱,还是不甘?如果是后者, 那么,你也不必去找她。”
“我很清楚我和她之间是什么。”低沉冷静的声音在风中扬起,“我 和她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人,包括你,听风。”
他爱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在她还不 懂爱是什么的时候。
初春的苏格兰高地,风在车窗外呼啸而过。蓝紫色的天空下,低垂 的云朵缠绕着黑褐色的绵延群山,仿佛亘古不变的风景。
李修然望着导航上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将车速减缓,上了一座石桥, 开到小镇的边缘时,停下了车。这里有很多房子能看出有几百年了,墙 面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他走进路边一家便利店,将手机里柳若依的照片给收银员看。 “好像是刚搬来不久?”收银员有些不确定地问,抬手向右边指了
指,“应该是在湖边那幢白色的大房子那里。” 他说了声谢谢,走出便利店往收银员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两分钟,左前方一幢白色的房子跃入眼帘,房子就在湖边, 大概是在不久前翻新过,样式温馨漂亮。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又往前迈开步子。 湖边坐着一个人。熟悉的背影,玲珑的腰身。 他远远看着,忽然感觉有热意涌上眼眶。
“伯格,快来帮忙!”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她突然慌张而又欢快 地喊。屋子里跑出一个高大的男人,冲到她身边,替她控制住了鱼竿。
“看,我终于钓着了一条!”她看着那个灰发男子,笑得灿烂而 得意,那人也跟着笑。
大概是觉察到有人在看他们,他们先后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李修然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贝拉,是你朋友吗?”她身旁的男人问。 “一位故人。”若依淡淡地说。
“你好,迈克尔?伯格。”男人向他伸出手,灰蓝色的眼眸打量着他,表情友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午餐?”
“修,李修然。”他同他握手,接受了他的邀请。
“贝拉,你想吃什么?”伯格低头,询问从湖边往回走时就主动勾 住他臂弯的女人。
“小羊排好吗?”若依语气亲昵,同时拿着手机发短信给玛姬。
——拜托晚点回来,借你老公一用。
急。
“没问题。”瞅见了她短信内容,伯格揉了揉她头发,“你负责 切洋葱。”
“好的。”若依愉快地答应,拿了洋葱走向水池边。 李修然看着她。
不过是两个月没见。这样的情况,他确实没有预料到,可是她和这 个伯格之间的熟悉感,不像是装的。
“要不要来点苹果酒?”伯格朝他扬了扬酒瓶,“邻居酿的,味道 很赞。”
他接过杯子,点头致谢。 “你和贝拉认识很久了吗?”伯格倚在料理台喝了一口酒,微笑着问他。
“嗯,十多年了。”他答,目光落在正在切洋葱的女人身上。她看 起来气色不错。
“那真是够久了,”伯格有些惊讶,“我认识贝拉一年不到。” 一年? 举杯的手微微一滞,他咽下有些酸涩的酒液,声音淡淡的:“也不算短。”
“那时她是管大酒店的女强人,我只是对面咖啡馆的小老板,”说 话间,他抬手撩起若依额前垂落的一缕发,轻轻塞在她耳后,“好在她 喜欢我的咖啡,所以我才有机会每天和她见面聊一会儿。”
若依洗了洋葱,回到料理台前,却撞上了一道幽深的视线。
“原来如此。”李修然回应着伯格,却紧紧盯着她。她的脸颊,漾着浅浅的红晕,就在伯格对她做了那个亲昵的动作之后。
“我可以和她单独谈谈吗?”失去了耐性,他直截了当地问伯格。
“当然可以。”后者点点头。 “出去谈吧。”若依擦了擦手,穿起外套。
“这阵子,你过得好吗?”望着清澈的湖水,他轻声问。水里倒映 着他们俩,隔着别扭的距离。
“如你所见,很好。”她答。
“你不问问我吗?问我过得怎样?”他的目光落回到她脸上。
“我不想知道,”她利落地答,“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一时没说话,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带着三分苦涩,七分自嘲。
“我去了趟苏黎世,回了当初那个公寓,”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抑制住想要去拥抱她的念头,“玛嘉把房子照料得很好。邮箱里的东西, 她也会定时取出来,放在专门的地方。”
她听到这里,水眸一动。
“我看到了你那时要送给我的礼物,那个樱花蜡烛,我看到了里面的纸条。”他凝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细微的表情,“我没有等蜡烛 燃尽,烧到一半的时候,我掰开了它——原谅我,我已经受够了等待。”
他的语气温和平静,她却想逃。 “纸条上写——”
“我忘了。”她打断了他,“当初写过什么,我已经忘了。现在, 也不想知道了。”
他说不出话来,看到她眼里缓缓溢满泪水。
“修然哥。”她轻声喊他,就像从前一样,可他却从她眼神里读出了深浓的疲倦和失望。
“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我们从此就不相欠了。”她说。
“你恨我,对吧?”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握着的拳紧了又紧。
“不,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当初爱上你的时候,年纪还小,懵懵懂懂的,其实还不能体会什么叫爱情,只 是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对你爱的感觉,是从你离开我的时候才变 得格外清晰的。甜蜜,也痛苦。这些年,对你的思念,对你的追逐,已经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自然也想不起去恨你。其实,我爱你, 或者恨你,对你而言,有分别吗?一直都是我不想放过自己罢了。所以 从头到尾,仔细想想,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只是想要放下了。”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闷在心头的痛,此刻剧烈起来,隐隐酿
成腥甜翻涌在喉。 他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娶我吧,修然哥。 蜡烛里的纸条上,她这么写着。 忽然间,记忆纷至沓来,许多画面涌上心头。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小小的她坐在樱花树上,冲他甜甜地笑:“你 能接住我吗?”
想起在苏黎世,酒店店庆晚宴上,他被迫亲了她一下,她扬起头, 小脸上满是失望:“我以为是法式热吻。”
想起在那间公寓里,她清亮的眼望着他:“你是我从小到大第一个 喜欢的人呢,如果被你拒绝,我大概会伤心一辈子吧,到老了想起来也 会难过。你习惯一个人,害怕累赘,但我以后也许还会有第二个、第三 个喜欢的人吧,所以你不要怕。”
想起她扭伤脚那次,他去而复返,她脸上还挂着泪,却说:“我已 经习惯被你丢下了。”
还有那天清晨在他家里,她握住那只玩具小兔,冲他生气地喊:“你 撒谎!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一直留着它?”
——我只是想要放下了。 她说。
他怎么能放下?他如何放得下?
“他走了?”
听见不远处的汽车马达声,伯格看向默然倚靠在门边 的小女人。
若依点点头。
突然,一记闷响自远处传来,接着有人在呼喊。
伯格表情一变,若依跟着也脸色刷白,下一秒就拔腿往外跑去。 石桥旁,一辆银灰色的轿跑停在那里,车子的右前方撞在石墩上,瘪进去了很大一块。有个路人正在拍驾驶座的车窗。 刹那,若依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拼命跑到车旁,拉开了那个人,狠狠拍打车窗。
方向盘上的气囊弹了出来,他低着头,趴在那里。
“李修然!”恐惧感涌上了喉咙,她喊出他的名字。
车门缓缓被推开,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向来平静的黑眸里,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雾。
“没事,只是走神了,”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好像特别艰难才能开口说话,“生日快乐,若依。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你了?”
她呆住。
两个月后。
洛云瞪着眼前的女人——确切地说,是她的肚子,惊得连手上的文件夹都掉到了地上。
“你怀孕了?”她问。
若依点头。
“他的?”她又问。
水眸里闪过一丝情绪,若依又点了下头。
“老天,”洛云抚额,“你们这是在搞什么?一个闹失踪,一个挺上了大肚子?” “谁失踪?”若依疑惑地问道。
“我那个老板啊,”洛云捡起地上的文件夹,“留下这份东西,他 跟合伙人斯考特扔下一句‘我要休假’就消失了。溪云现在也是程定之 在管。”
“那是什么?”若依看着文件夹。 洛云打开,抽出一沓纸张:“他把他名下溪云的股份都转给了你。” 若依怔住,随即道:“我不接受。”
事到如今,这对她而言没有意义。
“那么他呢?”洛云问,“你真的放弃他了吗?”
若依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她始终过不去父亲那关。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连叶先生也没办法。他是铁了心不想让我们找到。上次从你这里回到爱丁堡后,整整两天两夜,他左手烟右手酒, 跟谁也不说一句话。等清醒后,人却走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痛苦和委屈,但是他的煎熬也不会少,”洛 云看着她,“你其实一直清楚,他爱着你,所以,你忍受不了他的伤害。 可是,他现在面对的,却是你的不爱,你的‘心有所属’。你说,哪一 种更绝望?”
……
又是一年樱花盛开的时节。
樱花很轻,花期也短暂。但在日本人心里却很重、很长久。阳光下灿烂,风里翻飞,雨中坠落,小小的樱花,藏着春夏秋冬和整个宇宙。 花开花落间,留下了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风景。
箱根老宅这院子里,种了许多染井吉野樱,比起别的品种,染井吉 野樱更美,但容易生病,所以需要悉心照料。
若依抬头望着满枝繁花。
此刻,树上的樱花还是粉红色,等到完全 绽放后,花瓣会慢慢转为白色,之后就会随风飘落了。
一年开一次,一次仅盛开一周。 樱花下的相约,原本就是很难的。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
树下的男人,长身玉立,清俊依然。
“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起看樱花。”
隔着两步远,他看着她。
“我还带了一个人,”她看着他,缓缓转过身,泪水扑簌而下,“他叫李依然。”
他盯着她凸起的腹部,薄唇微颤,黑眸里瞬间涌上了晶莹的泪意。 随风骤起的花雨里,他抱住了她,紧密的怀抱里,深深的战栗,同时袭击了彼此。
这么多年。心酸和柔情,历历在心头。
隔着重重时光,她仰起脸,感觉到他的吻,落在她唇间,那么温柔。 陷在樱花海洋的庭院里,仿佛回响起稚嫩的声音。
“这里的雪真多。”
“‘花见’的时候,樱花雨飘落和下雪一样。”
“是吗?”
“喂。”
“什么?”
“来年,我们一起看樱花吧。”
“好。”
——你若曾爱过,就会懂得,有时分离并非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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