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在你身边

——来年,我们一起看樱花吧。 ——好。 一年开一次,一次仅盛开一周。 樱花树下的相约,原本就是很难的。 那时年纪小,喜欢一个人,还很傻很单纯。 怎会想到,他会转眼消失不见。 后来的很多年,她都在寻找有关他的踪迹。 当箱根的大雪落在苏黎世的夜,当采尔马特的星空燃起了爱丁堡的烟火。 她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在她左右。 她不知道,他爱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在她还不懂爱是什么的时候。 小小的樱花,藏着春夏秋冬和整个宇宙。 花开花落间,留下了许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风景。 还有,懵懂的喜欢和那个穿着雪白衬衫的少年。

作家 景行 分類 出版小说 | 13萬字 | 25章
第21章 几度失散也不曾忘
“虽然我明白你们之间的事情不简单,但我真的没想到,他有这么重的心结,”听若依讲完今天李修然告诉她的那些话,叶听风也不禁 蹙眉,“你知道,虽然一直以来我们情同手足,但我们不会干涉彼此 的私事,尤其对于各自的过往,我们都习惯深藏于心。”
“对于溪云,他真的是步步为营,煞费苦心。一方面趁股价下滑, 在公开市场悄无声息地收购了 4.96% 的股票,另一方面又和四家机构签了对赌协议进行股权置换,明天协议一到期,他就会获得溪云近 29% 的 股份,下一步,他应该就会借势向其他股东进行要约收购了。”棕眸望 向她,“你想到怎么应付了吗?”
——记住,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
洛云的声音忽然又在耳畔响起。
若依晃了晃头,自嘲一笑。
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可能服软?
去摇 尾乞怜吗?
“目前我爸、我、程叔和静姨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有 41.2%,我们已 经在考虑启动‘毒丸计划’摊薄股权,另外,看他的报价是多少,我们 可以拼一拼。但是在资金方面,我们有很大的压力。今天市值缩水后, 银行那边的朋友已经提醒我们,再这么下去,会调低我们信用评级,别说再融资,可能还要追加抵押。”
嘴边浮起一丝苦笑,她声音无奈,“他 潜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在我们最薄弱的时候下杀手。”
“需要我做什么?”叶听风问。
“以你和他的关系,我不应该把你摆在中间为难的,”若依望着他,心中困窘与苦涩交加,“但是,我需要一些利好的消息。” 她咬了咬唇,艰难地出声:“我需要一个订婚仪式和一场婚礼,中间间隔几天,这样可以维持新闻热度。”
叶听风一时没说话。
在他的沉默中,她觉得越发局促:“抱歉听风,对于婚姻,我实在 不应该怀有这么功利和不真诚的心思,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握着手中的水杯,她低下头,屏息静待他的答案。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低沉的声音响起。
若依抬首,看到他轻淡却温暖的笑容。
“我做的是实业,修然玩的是数字游戏。磨炼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金融市场上人心的的贪婪和恐惧。今天的他,远比你想象中可怕。坦 白说,若依,我不认为你是他的对手,但是,”叶听风从西服内袋里抽 出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不管是从你作为我未来妻子,还是一个像 妹妹一样的朋友,我都愿意支持你,需要什么数,你自己填。”
他早就准备好了帮助她。 望着桌上那张空白支票,她眼中泛起酸热。然后,她伸手将支票推
还给他。
“听风,钱方面的事情,在商言商,如果你认可我,我就借你这 笔钱。但如果只是出于同情,那么我不能拿这张支票。我自己想办法。”
说话间,她挺直了脊背,仿佛在强撑最后的骄傲。
叶听风瞅着她的样子,点点头,未再坚持。
——
“打开看看。”若依一进家门,徐静就递给她一个精心包装着的方 形纸盒。
若依抽开蝴蝶结,拿起盒盖,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跃然眼前,丝 绸特有的质地在灯光下流动着迷人的光泽。
“你爸爸送给你的,他生日 那天就给你定制了这一件,说是订婚穿,当然,还有婚纱。”
徐静微笑, “你先试试。”
若依怔住,心头一热。
她没想到父亲这么周到。
换上小礼服,她望 着镜中的自己,衣服是真的很美,只是镜中的人,眉眼间却有轻愁。
“真是个漂亮的人儿。”徐静握着她的肩赞叹,“可惜腰线稍微松 了一些,你最近瘦了太多。”
“没事。”若依摇摇头,“爸爸现在睡着了吗?”
“应该是睡着了,刚才我给他念了一会儿书。”
“辛苦你了,静姨。”若依感激地抱了抱她,“我上去看看他。”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柳雍云果然睡着了,手下还压着打开的书,大概是徐静走后,他又自己看了会儿。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抽出来,将他的手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就着台灯柔和的光,她看着书本上那页的文字。
你要成为怎样的人?
你要像屹立于不断拍打的巨浪之前的礁石。
它 岿然不动,驯服着周围海浪的狂暴。
我听到你说:“我是如此不幸,才有此事发生在我身上。”但此言 差矣。
或许该说:“我是如此幸运,未被过去之事所打倒,亦不为将来 之事而恐惧。”
人人皆会遭遇不幸,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欣然面对,从不 妥协,毫无怨言。
“溪言。”一声微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看向父亲,他睁开了眼,正望着她。
“溪言。”他仍唤着这个名字。 “我在这里。”
她轻轻地说,强忍着不让泪水涌出眼眶。
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柳雍云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我要吻你了。”璀璨的水晶灯下,是叶听风俯首的俊颜,他用彼 此才听到的声音轻轻提醒她。
她闭上眼,仰起头,带着一脸激动的、甜蜜的表情回应了他。
刹那,周围响起绵长的掌声。 唇舌纠缠间,伴着笑容,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在旁人的眼里,那是幸福的证明。 浪漫的舞曲响起,在场的宾客纷纷滑入舞池。
“老板,你的心跳有些快。”掌心贴上坚硬的胸膛,洛云抬头看着 面无表情的李修然,“好朋友订婚,你至少应该露个笑脸,反正你也是 来演戏的。”
黑眸瞥了她一眼,他没有搭腔,只是绷紧的下颚显示出他心情不佳。
“我还以为这个时候,她会哭得梨花带雨地来求你,谁知她开开心心地要嫁人,真是斗志昂扬。” 被他握住的手掌骤然一痛,洛云差点轻呼出声,正要开口,一个高大身影却上前:“换个舞伴如何?” 是叶听风,棕眸带笑看着他们。
他身后,是表情还有些愕然的柳若依。
洛云向他伸出手,愉悦一笑:“好。”
这是在干什么?若依郁闷地看了一眼叶听风,他却朝她一笑,情意绵绵的样子。
低着头,她心中纠结。她是应该硬着头皮和李修然跳下去,还是转身就走?
犹豫间,腰后忽然一紧,熟悉的男性气息刹那涌入呼吸。她顿时如 同失了魂魄的木偶,任他揽在怀里,跟随他的节奏,跟随他的步伐。
还是这个淡淡的香水味,深邃温柔的海洋气息,夹着些烟草味。她 压抑着,不敢大口呼吸,仿佛一用力,就会溺毙在他的气息里。
是真的恨。恨自己直到此刻,明明被他深深伤害着,冷酷敌对着, 却还是一点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一步,大雪的箱根。
两步,被风吹落的樱花。 三步,苏黎世的夜晚。 四步,卢塞恩的湖水。 五步,采尔马特的星空。 六步,爱丁堡的烟火。 几度失散,也不曾忘怀。 可是,又有什么用?
人为什么总要苦苦挣扎,其实命运早已注定,他们只不过是照着既 定的剧本在演,而不自知。
时间是解药吗?不,不是,时间是这世上最残忍的武器。
“李修然。”不是“修”,也不是“修然哥”,她突然唤他的名字。
他愕然低头,看到她的笑颜,那么灿烂,衬着她眼底晶莹的泪,美得让他心口收紧。
“我们的回忆,是不是已经找不回来了?”她问,语气轻快、温柔,“那么,我决定都忘记了哦。”
骤然空掉的掌心,乍离她的温暖,只剩下冰凉的空虚。深夜里,李 修然独自坐在沙发上,瞪着自己的双手。
——我们的回忆,是不是已经找不回来了?
——那么,我决定都忘记了哦。 她说出那句话后,就一直安静地陪他跳到一曲结束。 只是她抽出手脱离他怀抱,离开舞池的那一瞬,他感觉她像只蝴蝶,翩然而去。而他站在原地,感觉胸口突然一空。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爱上一个人很难,可我知道你爱上我 了。你一定是爱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她笑看着他,漂亮的水眸里满溢着得意。那时候 他想,这个小女孩,脸皮怎么这么厚。
——陪我去雪峰上过生日好不好?
——来年,我们一起看樱花吧。 他低头,把脸埋在双掌间。那里,似乎还留有她的芬芳。 食髓知味,从此不能忘。
……
“今天在婚礼上神父问你话的时候,你失神了。”回到酒店房间,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若依看向叶听风,目光清澈。
“嗯。”叶听风没有否认。
“你在想她。”若依叹气。
他一怔,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去把婚纱换下来,”她往洗手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自嘲地 一笑,“你说,我们俩都在做什么。”
镜中的女人,身穿一袭美丽得近乎梦幻的白色婚纱,精致的妆容无 懈可击。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层层掩饰之下,是一副多么苍白的容颜, 一颗多么痛的心。
只可惜浪费了父亲一番心意。
一眼也不想再看到这样的自己,她脱下婚纱,换上了便装。
他们的新房,就在 M 城最豪华的酒店顶楼,富丽堂皇,俯瞰人间 烟火。
只是这个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地方,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多 看一眼都不自在,所以他们没再继续待下去,而是悄悄回到了叶听风的 赌场。
回来没多久,座机忽然响起,叶听风坐在位置上没动,若依知道他 这时懒得理人,也没去接。
嘀一声后,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他伟岸的身形顿时僵硬。
“听风,听风……”脆弱到极致的声音,没有别的言语,只是无助地轻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是冷欢。
在这样的夜里,明知道心爱的人也许正在和别人温情缠绵,她却打 到这里;他们曾经相拥的地方,明知道没有回应,却一声声地唤他。
柳若依怔住,看向坐在椅子里沉默无言的男人,眼里尽是不忍。 他是怎么做到的,还能冷静地坐在那里?
他半个身子都浸在黑暗里,夜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椅子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 忽然,声音停止,电话被挂断。
“你真的不去看她?”
柳若依望着他。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声音微哑:“把你的车借给我。”
关门声响起,房间陷入沉寂。如水的静默四下袭来,若依蜷在沙 发里,好一会儿都没动。她觉得疲倦,但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就像打了 一场恶仗,身体乏了,精神却难以平息。
倒了一杯威士忌,她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似曾相似的画面跃入 眼帘。
“知道吗,听说是秒速 5 厘米呢……”
“什么?”
“樱花下落的速度,秒速 5 厘米。”
“你知道得还挺多嘛。”
“看起来像不像雪花?”
“来年,我们再一起欣赏樱花吧。”
粉色的樱花树下,并肩前行的身影。一片片花瓣坠落,沾上了他们 的发。经过的汽车车窗倒映着樱色花影,瑰丽如梦。
分别的路口,彼此之间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从此她的心里住了一个人。
如果,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 5 厘米,那么,两颗心需要多久才能 靠近?
关掉电视,她喝光了杯中的烈酒,泪流满面。

夜晚的赌场,客人们玩兴正浓。
这个喧闹的世界,每个人都更专注 于各自的悲辛喜悦。
她裹紧大衣,走出了大门。胸口有酒意在燃烧,冷 冽的空气扑入呼吸,反而让她觉得好受了些。
一个人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她想起在苏黎世的那一年,她也经常 这样。那是在他突然离开之后。她几乎走遍了那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她总是边走边想,也许,就是下一个路口,他就会出现在眼前。
喇叭声 响起,刺目的光芒闯入眼帘,有人拽了她一把。
“小心,”一个金发男人看着她,“路口很不安全,要注意看路。”
“谢谢。”她轻声道。
绿灯亮起。
她正要往前走,手臂却又被人拽住。
她愕然侧首,却对 上一双熟悉的黑眸。
“你要去哪儿?”李修然看着她,声音有些喑哑,“为什么在这里?”
她仍处于见到他的冲击中,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八年。她走遍大街小巷,从苏黎世到这里,整整八年,她才遇见他。
她盯着他,一眼也不眨,生怕一眨,他就消失不见。
“若依。”他唤她,她的神情让他觉得不安。
她抬起手,似乎想碰到他的脸,却又停在半空中。
“你是真的吗?”
她轻轻地问。
他怔住,一瞬间,黑眸里仿佛起了风浪。
“是。”他的声音紧窒。
她瞅着他,轻轻地笑了。 他是真的。
自订婚仪式那天分别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包括今天的婚礼。
戴上戒指的那刻,她有种错觉,这个人也许从此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然而,他却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眼前。
“我今天结婚了。”她抬起手,让他看戒指,“你看,漂不漂亮?”
“我知道,”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的容颜,“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有事。”她答,语气轻快。
“有什么事更重要?”他问,语气里染上隐隐的怒火,“他去找冷欢了?”
“没事,我散会儿步就回去了。”她仍是微笑,路灯下,脸颊红红的。
“你喝酒了?”他终于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上前一步,一股酒气顿时涌入他的呼吸。
“威士忌,还好,就这么多。”她抬手比画了一下,然后皱眉按了下脑袋,“就是有点头晕。” 那么烈的酒,她比画是整整半杯的量,这会儿后劲起来有她受的,而她喝成这样居然大晚上的还在外面独自瞎走。
李修然瞪着她,又急又气。
“你干什么!”不顾她的挣扎,他一把抱起她。
……
踢开房门,李修然把她放到沙发上,一路上,她都像个不听话的小 野猫一样扭来扭去,幸好他的酒吧距离不远,否则他还得受她更久的 折腾。
正要起身,后颈却被人扣住,下一秒,酒气混着馨香,绵软的唇触 上了他的。
他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意识回笼的那刻,他捉住她的 肩,想要退开。
“修然哥。”她迷蒙着眼,轻声呢喃,带着灵魂深处的渴望。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别走……”她凝望眼前令她心痛的俊颜,困于过往的梦境,“我要是说,我撑不住了,你会不会回来找我?”
她的吻,慌乱地印上了他的唇,撞上了他的齿,执意要他的回应,仿佛这样,她才能找到安全感。
“你凭什么,凭什么闯入我的生活,把我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滚烫的泪接连滑落脸颊,她哭得好委屈,“凭什么?”
“他不要我了……你们……你们都不要我了。”她胸口剧烈起伏,不断抽泣,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悍然的吻封住她的哭泣,他俯身抱紧了她,霸道地攫取她生嫩的唇舌,慰藉她的不安,她的悲伤,她的委屈。
她气息不稳,原本潮红的双颊,更是红艳如火,魅惑着他的眼。
“修然哥……”她轻轻唤他,情欲和酒意交织,修长的腿勾上了他 的腰,蒙眬的水眸里,有着美丽的火焰。
理智刹那崩塌。
她在他的撩拨下颤抖不休,柔嫩的身躯也不断摩擦着他。
她渴望着他。对于情事的生涩,让她的反应更加诚实直接,就像纯真又妩媚的小妖。
一如多年前。
当巨大的压力闯入身体,她弓起身,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别怕,跟着我。”他声音低哑,在她耳边诱哄,拉近了她的腰,不准她逃避。
“不要……”她软弱地哭泣,他的每一下动作,对她而言都是可怕 的折磨和刺激。
扣住她的手腕,他反而加深了掠夺。 他想要全部的她。
疼痛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她迷失的愉悦。她如风暴中飘荡的 船儿,只能无助地、紧紧地攀着他,追寻着连她都不知道的终点。
……
清晨。
阳光撕开了窗帘的一角,洒落在一张姣好的睡颜上。
若依睁开眼,几乎是同时,身体的酸痛侵袭了她。她垂眼,看见自 己光裸的肩膀,还有——男人的手臂。
她猛地转过头,在看到那张熟悉的俊颜时,血色瞬间从脸上消失。
她的动作也惊醒了李修然。黑眸对上了她的视线,他躺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
残留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里,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当他起身时,瞧见他赤裸的胸膛,她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下。
他拿了一旁的衣服套上,伸手将她的衣服扔在她身旁。
“你觉得愧疚?”他淡淡开口,“昨晚,他不是也在别的女人那 里吗?”
“就算他心里有别人,也不代表我就要向你找慰藉,”若依像被蜇 了一下看向他,“还是,你希望我再不堪一些?”
“不堪?”她语气里的嫌弃惹怒了他,他冷冷望着她,“昨晚是你先开始的。”
好半天,她没有说话。
他凑近她,看见她低着头,一滴泪水坠在沙发上,接着,又是一滴。
他的心骤然一痛。 “对不起,打扰了,是我太任性。”她轻声开口,“我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苍白的小脸上,是浓浓的自责与懊恼。
不是你的错,他很想这么说。
任性的是他,利用了她的脆弱来放纵。
明明知道,不该碰她,不该惹她。
可是,直到她黯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都没能说出口。 而临走时,她问了他一句:——李修然,你告诉我,我欠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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