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Sometimes you have to smile and act like everything is okay, hold back the tears and walk away。九月里，外面下着雨。我举着一把雨伞，轻轻地走进教学楼的大厅里面，牛仔裤裤管上往下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在身后留下两条宛如蜗牛爬过一般的痕迹。另人感到奇怪的是，每每遇到这种潮湿阴晦的下雨天，我的心情却变得比任何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日都要愉悦。向前走两步，我便再次看见你了。你正将消瘦的肩膀雍懒地靠在正对着我的墙壁上，脚下放着一把湿答答的黑色雨伞。你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微微蜷缩着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见我之后，你的眼里闪出一丝兴奋的光芒。弓身拿起脚下的雨伞向我走了两步，喉结动了一下，你说：“北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的眼角微微一热，马上就要掉下泪来，然后猛地转过身，朝着楼上的教室走去，只留给你一个孤绝的背影。知道么赵小楼，昨天我们英语老师曾教给我们一句Richard Siken说过的名言——Sometimes you have to smile and act like everything is okay, hold back the tears and walk away。而此刻，我希望你能明白它的意思。赵小楼，我不敢告诉你的是，三个月以来，我的身体正发生着悄悄的变化，我再也不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亲昵地依偎在你的身旁，笑容温暖地跟你拥抱了。你知道当我看见第一枚亮晶晶的鳞片从我的左小臂上长出来的时候有多绝望么，那枚小小的，粉红色的，桃花花瓣一样的半透明鳞片，曾经让我如临大敌。我曾经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小刀狠狠地将它抠了下来，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逆鳞之痛。我疼的在地上拼命翻滚，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臂，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我怕爸爸和妈妈看出了我的异常。虽然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从小却异常疼爱我，看到我如今的样子，恐怕他们比我还要伤心吧。但是，我把鳞片剥落以后的第二天，它却又完好无损地从原来的地方长了出来。流在地板上的鲜血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凝结，小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大片大片的粉色鳞片开始从我身体的不同地方长出来，它们先是在我胸口的位置凝聚成了一片云朵的形状，接着便是四肢，肩膀。它们就像是一张从我身体里面生长出来的大网，一点点地把我束紧，一寸寸窒息。赵小楼，记得你曾说过，我穿裙子时的样子最好看。可是现在，我却穿起了长衣长裤，将自己包裹得如同一位阿拉伯女孩。可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我已经变得如此丑陋，如此土，你为什么还是一次次义无返顾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不知道么，北落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喜欢你了。赵小楼，请你明白，我并不是离开了你，也并不是忘记了曾经在你面前许下的生生世世的诺言，言而无信地抛弃了你，我只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喜欢你了而已。二、当我站在雨中的时候，无论眼中流下多少泪，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被人发现。窗外的大雨还在下个不停。站在窗前的我呆呆地望着楼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聚起的一个个水汪，雨点打在上面泛起小小涟漪。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一跃而下的冲动。赵小楼，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么，不是从来都不曾让你得到过美丽，而是让你得到过美丽之后，又无情地拿走了她。教室里，很多人都在说说笑笑。我记得以前，我也曾经是一位开朗的女孩子的，那时候，依偎在你身边的我，曾经固执地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虽然那时候的我们也曾发生过争吵，也曾因为一件小事而彼此怄气，可是现在想来，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北落！”身后的梁小彩喊了我的名字，在看见我毫无反应之后，上前一步猛地扳过了我的肩膀，“北落，小楼来找你了！”她的声音很大，语气里满是埋怨。沿着她的肩膀看过去，我便再次看见了站在我们教室门口的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端端玩什么分手，你是不是港台剧看多了，觉得那样特浪漫啊？”走到一旁的梁小彩还在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作为死党，我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我知道她从一开始就默默地喜欢着你，只是那时候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我。知道么赵小楼，在她扳我肩膀的那一刻，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紧拉紧了自己的衣领，我怕我的样子被她看见，这也是三个月以前我为什么固执地要从这所大学的女生宿舍搬到校外去住的原因。我想，我身上的那些鳞片像极了一枚枚花瓣，花瓣总是会凋谢的吧，等我身上的花朵谢了，也许我就可以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了。在发现教室里的人几乎都在看向我以后，我低下头来，缓缓地向你走去，在你面前半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心神不安地看着你那溅满泥水的脚尖。“北落，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至少要告诉我一个理由吧。”你的声音很低很沉，我知道此刻你一定很难过很疑惑，所以我才不敢看你的脸。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你猛地向前一步，重重地抓住了我的肩膀，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由于衣服蜷缩起了一块的缘故，我的小臂上露出了几枚细小的鳞片。我拼命地想要从你手中逃脱，可是你的力气那么大，你甚至想要当着很多人的面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于是我就慌了，转过头来狠狠地咬住了你的胳膊。你轻轻地呻吟了一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我在心中一遍遍地乞求着：“放开我啊赵小楼，放开我啊，求你了！”可是，你却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那时的梁小彩肯定在偷偷注视着这里的一切，要不然，她怎么会在我咬了你之后没多久，就风风火火地赶到我们面前，双手分别扳着我的脑袋和你的手，大呼小叫地让我们放开呢。梁小彩的力气那么大，一下子就将我挥坐到了地上。她恶狠狠地看着低头不语的我说：“北落，你疯了？”赵小楼，其实我没有疯，我只是心好疼。在看到我倒在地上之后，你本来想要上前一步将我扶起来，可就在你走到我面前的前一秒，我突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远处疯狂地跑去。我下楼地时候还崴到了脚，我感觉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被什么人塞了一团棉花，我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这种窒息的感觉，直到我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到大雨里，当雨水沿着我的脑袋，哗啦啦地浇遍全身时才有所好转。赵小楼，你不知道后来的我到底有多喜欢下雨天。这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当我站在雨中的时候会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的感觉，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我站在雨中的时候，无论眼中流下多少泪，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被人发现。三、亲爱的赵小楼，如果某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条鱼，你会把我养在鱼缸里么。妈妈发现我的异常是在半个月以后，那时我已经偷偷地去过几次医院，那位皮肤病科的老中医在对着我胳膊上的鳞片检查了半天，又从书架上那一排布满尘土的中医学名著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医书研究了很久之后，最终断定我所得的病是一种银屑病的分支，他还为我拿了几支药膏，开了几副中药。他还说，这种病大部分跟血液有关，他还问我家族里有没有这样的病人。所以后来，我才向妈妈问起了自己的身世。我想我将永远记得，我问妈妈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眼中的表情。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正面问过她这个问题，也许如今我问她，她会觉得我是要离开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人身边了，所以她的眼神中才会充满了疑惑和不甘吧。又也许，正是因为她怕我离开，才对我撒了慌。她说，当年结婚好久都未曾生育的她和爸爸，是在去海南旅游的时候，在海边拣到我的，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是上帝赐给他们的一份礼物。你看啊赵小楼，她说的这个故事多像是一个童话，但是我却没有揭穿她，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对我爱得太过深沉，所以才不愿我离开。其实，我并没有想要离开她，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想要得到更完善的治疗。后来我发现，那位老中医说的并不对，因为我曾在网上查过好多银屑病的资料，那些病人身上的鳞片大都是白色的，而且异常细小，与我身上的这些俨然不同。而且，当我把他给我开的那些药膏涂在身上的时候，会剧痛无比，所以我才觉得他错了。有些时候，绝望之中的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我觉得，我就要变成一条鱼了。亲爱的赵小楼，如果某一天，我真的变成了一条鱼，你会把我养在鱼缸里么。请你一定要把我养在鱼缸里吧。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天天跟你生活在一起了，我可以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你跟别的女孩子发短信，看你为别的女孩偷偷微笑，看你拉着她的手慢慢变老，成家立业，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她过着本应属于你和我的生活。亲爱的赵小楼，如果我真的变成了一条鱼，我希望那个代替我陪在你身边的人会是梁小彩，她是那么的喜欢你，每一个认真的女孩子，都应该得到真爱。四、我浑身开满了艳丽的花朵，而如今，我要如同一棵花树般，带着这所有的灿烂，一同枯萎。我第一次晕倒是在大三那一年的四月。当时校园里的樱花全都开了，当我拿着课本从自习室里出来，拐过第二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当时你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短风衣，正坐在一棵樱花树下，抽着烟发呆。梁小彩告诉我说，自从我和你分手以后，你便迷恋上了烟草。微风吹来，一枚枚粉色的花瓣自你头顶纷纷扬扬地洒落，落在了你的肩头，你的鼻尖，你睫毛的顶端。那时的我肯定有些恍惚，有些傻了，居然抬起脚来轻轻向你迈了一步。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之中有两个我，一个想要冲上前去，马不停蹄地跑到你的身边，一个却只能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属于你的一切。可是，当我刚想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就看见梁小彩了，那时她正从对面的图书馆里一蹦一跳地走出来，然后轻轻地挽起了你的胳膊。我定定地愣在原地，许久，才对着天空微微地笑了起来。赵小楼，虽然心里一直期待着你和梁小彩能够走到今天，但是为什么，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心里还是如此难过，如此悲伤。我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视线越来越模糊，我看见漫天的樱花仿佛都在燃烧，它们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丝丝化为了灰烬。然后，我就晕了。醒来之后，我的病房里面围满了医生，妈妈正拉着我的手哭得泪流满面。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病情。至于我忽然窒息晕倒的原因，那些医生在商量了好久之后，还是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们只是对妈妈说，我的这种病很奇怪，古今中外，这还是第一例。可是赵小楼，我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在此之前，我曾经乞求父母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瞒着我所有的老师和同学，其实仅仅是想瞒着你。虽然妈妈去学校帮我请假的时候只是说我得了病，需要治疗。但是你却还是来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次，你和梁小彩几乎是找遍了整个城市的医院，才在这家医院找到了我。所以，那一天下午，当站在病房窗口的我看着你和她一前一后的走进这家医院的时候，才会显得如此慌张。我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光着脚噔噔噔地跑到了病房外面。可是我能去哪里呢，我想来到医院里的你，肯定会查看每一个病房，于是，我只能跑上了楼顶。但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半个小时后，当我站在楼顶看着你和梁小彩失望离去的时候，原本回家为我做饭的妈妈，会突然间看到了我。我看见她手中的饭盒当的一下掉落在你的脚下，然后她仰起头来朝着楼顶我的方向大喊：“北落，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无论你以后变成了什么样子，爸爸和妈妈都会一样爱你的！”虽然百般逃避，最终还是必须面对你。在听到“北落”两个字从妈妈的口中喊出来的时候，你突然回过头来，沿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我的方向。看样子当时的你有些惊讶，你愣了一下，然后对我喊道：“北落，我就知道你离开我是有原因的，你怎么那么傻啊！”隐忍了那么久，眼泪最终还是一下子夺框而出。你说：“北落，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听小彩说你得病了。”你说：“北落，无论得了什么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你的话说的那么肯定，我忍不住感动，可是啊赵小楼，我得的这种病，恰恰不能让你陪在我身边。赵小楼，你现在不是已经和梁小彩在一起了么，就算你真的不在乎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可是小彩怎么办。像你这样如星辰般耀眼的男生，有权力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女生应该也是一样的璀璨，而不是如我一般的尘埃，自私地遮蔽了你的光彩。楼下你还在喊着什么，可是我却已经听不见，在我再次向前一步的时候，妈妈已经吓得晕厥过去。而此时的梁小彩已经哭了起来，我听见她泪流满面地对着楼上的我喊：“北落，都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小楼了还不行么，其实我知道，他心里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北落，北落！”我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她身旁那个焦急的你。我歪下脑袋来仔细打量着你的样子。赵小楼，你长得那么好看，笑容如此温暖，就连皱起眉头的样子也那么可爱。此生，我来过，曾被很多人爱过，也曾爱过你，便已无憾。赵小楼，我浑身开满了艳丽的花朵，而如今，我要如同一棵花树般，带着这所有的灿烂，一同枯萎。五、我看见粉红色的鳞片，正一寸寸地爬满我的手指，爬满我的脖子，爬上了我那张惊恐的脸。赵小楼，那一天当我从十几米高的楼顶一跃而下，扑通一声跌进楼前的景观湖里的时候，当站在湖对面的你大叫一声，紧随着很多救护人员跳进湖里来营救我的那一刻，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我看见大量的白色气泡从头顶咕咚咕咚地升腾开去，湖水里长满了水藻，我就那样睁大双眼，静静地沉向湖底。我看见一名急救人员第一个游到我的身边，想要把我救起。可是纠缠不清的水草却越缠越紧，缠住了我的胳膊，缠住了他的腿。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为什么如此清醒，就算我掉进了水里，十几米的高度，那么大的撞击力，也足以让我晕厥。可是，我却如此清醒，我甚至能够看见那名急救人员脸上焦急的表情。他胡乱扑腾着四肢，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无力对我实施搭救，他已经自顾不暇。我看见他的脸越涨越红，几乎就快要窒息，于是下意识地向前爬了一步，伸出手来，一根根地扯掉了缠在他腿上的水草。而且，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整个过程中，我的思路清晰，一点儿呼吸不畅的感觉也没有。那名急救人员游上岸之后，水面重新平静了下来，也许人们发现水下的情况很是糟糕，要重新制定营救计划。这期间，我就那样呆呆地坐在水底，怔怔地看着光影从上面投射下来。我将耳朵轻轻地贴在湖岸上，我听见梁小彩凄厉地喊着：“你们救救她啊，救救北落，救救小楼。”直到那一刻，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坠楼的时候，你也是跳进了湖水里来的。想到这里，我拼命地撕扯着那些将我牢牢捆住的水草，我用手撕，用脚踹，用牙咬，用了好长时间才好不容易使自己脱身。赵小楼，我已经忘记了当时人们看着湿漉漉地我，拖着那个昏迷不醒的你从水底浮上来的时候，眼神到底有多惊讶了。我只记得你的脸色如此苍白，手脚冰冷，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人们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溺水十几分钟之后的我，居然还能将你救起。他们肯定觉得，至少那时的我也应该像你一样昏迷不醒吧。要说你也真是的，主修远洋航行专业的你水性怎么可以那么差呢，你水性差就差吧，为什么在看到我落水之后，还要奋不顾身地跳下来。短时间的沉默之后，人们才争相冲上前来，从我手中拉起了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你。在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我抬进急救室之后，我只是傻傻地坐在地上，而身旁的梁小彩，仿佛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身来。一道强烈的镁光灯闪过之后，我才猛然清醒过来。一位恰巧来医院采访的记者拍下了属于我的画面，我想第二天的报纸上也许会出现一篇见义勇为的文章，他在文章里到底会写是你救了我呢，还是我救了你？我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可是当我想要拉她的时候，她却触电了一般连连向后退去。停在她身后的汽车窗玻璃映出了我的样子，我看见粉红色的鳞片，正一寸寸地爬满我的手指，爬满我的脖子，爬上了我那张惊恐的脸。六、就算轮船再大，就算天气再好，这世界上也有一个我们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亲爱的赵小楼，妈妈说你是在三天后醒过来的。那时候的梁小彩一定正陪在你的身边吧，也许她正跟你讲一个听起来很荒唐的故事，当你听到的时候，你会相信么？而此时的我在干什么呢？我正把自己锁在小小的卧室里面，对着镜子里面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泪流满面。我知道这世界上最疼最爱我的那个人是妈妈，所以醒来后被医生送回家的她，看见那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我时，并没有再次把我送回医院。这个世界上最疼最爱我的人是妈妈，而让我最爱最疼的那个人却是你。在你醒来后的第二天，我用一把小刀一个个地剔掉了身上的鳞片，每一下都疼得死去活来。我看着床单上浸在鲜血里花瓣一样的鳞片，我剧烈地颤抖着躲在墙角，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大火漫烧一样的疼痛，而我却在笑。我想，等某一天，我痊愈了，就可以再次面对你了吧。你不知道，我有多不希望失去那个为了我能够连命都不要了的你。天光明，天光暗。我每次从门缝里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食物时，都能听到她发出的微微叹息。皮肤上的血液漫漫凝固结痂，我看见那些伤口一丝丝地愈合。我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植物拔节一样的声响，我看见一枚小小的鳞片，在我无名指的第三节部位，缓缓地露出了粉红色的边缘。亲爱的赵小楼，我要走了，去向我该去的地方。当你的身体渐渐恢复，梁小彩扶着你走出医院，当你在医院门口的报厅里看见那篇关于“神奇鱼人”的报道时，当你看见照片中躲在医院景观湖边的大树后瑟瑟发抖的那个浑身长满鳞片的女孩时，希望，你已经不再能够认出那是我。你就当我死掉了吧，如同一朵花瓣从十几米高的天空飘摇而下，陨落在了悲伤的天空。亲爱的赵小楼，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其实不单单因为你，我再也不愿意看见父母因为我而饱受别人的非议。据说，他们是在海边拣到我的。也许，注定，我要回到一望无际的大海里面去。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你在大学里面学习的是远洋航行专业，以后，你一定会驾驶着一艘巨大的轮船，航行在漫无边际的海面上吧。那时候，如果你看见一条奇怪的红鱼一直紧紧地跟在你的船后，你会不会也像书中记载过的某个航海家那样，以为看到了人鱼，就会为你带来好运？那时的你会不会想，就算轮船再大，就算天气再好，这世界上也有一个我们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