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森林:十五个飙泪经典青春言情故事

【青春经典:《花火》杂志人气短篇小说集】 【精选15个飙泪经典小说直击心脏】 他说,我想写的是这样的文字 在漆黑的森林让你看到一束光,微弱便好 在寂静的夜里让你想起一个人,轻叹便好

第十一篇:指尖不小心听见了夏天
一、如果你有幸看到顾繁夏,那一刻,你会觉得全世界都是静的。
如果你有幸看到顾繁夏,那一刻,你会觉得全世界都是静的。
她的白色T恤,泛白牛仔裤,窗外带着雨珠的蔷薇花,以及正从她乌黑的刘海上滴下来的水株,一切的一切,全都悄无声息。
因为刚刚淋过雨的缘故,她的嘴唇微微发着青,瞪大眼睛看着慢慢走近她身边的我。
她打着手势对我说:“陆九合,我听到雨水的声音了呢,一点点打在我的肌肤上,声音沿着我的肌肤,一丝丝蔓延进我的脑海里,啪嗒,啪嗒,那么好听!”
我充满怨气的看着她,抬起手来质问她说:“繁夏,你怎么可以去淋雨呢,很容易感冒的。”
她不再争辩,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眸子里面全是委屈。
许久,她才重新举起手来,对我说:“陆九合,我只是想听听大雨的声音。”
我将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的肩膀上,我在她摊开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书写——顾繁夏,以后不准这么胡闹了。
白色的木窗外,雨已经停了,日光从渐渐散去的云层顶端露出了脑袋。
他们说,双耳失聪的人,皮肤是可以听见声音的,因为皮肤和耳膜一样,同样可以震动,同样可以发出声响。
我没有这种感受,我从来没有尝试着用皮肤倾听任何东西。
从来都没有!
二、她的双手在眼前紧握成花蕾的模样,手指是花瓣,一片一片渐次绽放,俨然就是夏日里繁花盛开的模样。
漂亮的顾繁夏是个聋子。
也许这也是她的父母抛弃她的原因。
我记得福利社的阿姨第一次将她领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串用贝壳做成的风铃。她的个子那么小,才仅仅只到阿姨腰部位置,胳膊纤细而苍白,阿姨放开她的手为我们做介绍的时候,她赶紧上前几步重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惧怕再次被人遗弃。
阿姨用手语告诉我们说,她是在火车站旁边的派出所里找到顾繁夏的。
这就意味着,她的父母很有可能是带着她坐火车来到这所陌生的城市,然后把她遗弃,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用绿色的水彩笔,在题板上写自己的名字,写的歪歪扭扭,顾繁夏,后面还跟了一串数字——K404。
福利社的孩子们,有些只是不会说话,却听得到,而更多一部分人跟顾繁夏一样,是因为听不到东西,才不会讲话。
我跟他们交流,全都用手语。
我在她面前自我介绍,手掌摊开,掌心向下在她眼前平缓的划过,仿似一条长长的地平线——陆,陆地的陆,接着食指和拇指掐成一个圆圈,翘起剩余的三根手指——九,最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作出祈祷的样子——合。
她笑,大眼睛里还闪着泪光,嘴角微微上扬,两枚浅浅的酒窝很好看。
她打手势告诉我说:“你的名字真好听!”
然后她为我介绍自己的名字,她的双手在眼前紧握成花蕾的模样,手指是花瓣,一片一片渐次绽放,俨然就是夏日了繁花盛开的模样。
繁夏,顾繁夏。
她的名字,与她的眼睛一样鲜亮,一样美。
福利社的所有孩子,全都住在一间大大的房间里,聋人是要用视力来弥补听力的不足的,所有东西都在能够看得见的地方,他们才有安全感。
大房子的最外面,放着秦阿姨的大钢琴。
她每次弹钢琴的时候,脸上总会随着音乐的节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那样,我们就可以从她的表情中听见美好的音乐。
顾繁夏的小床就在窗户的正对面,她小心翼翼地将贝壳风铃挂在窗户上,然后蹦到我的床上,问我说:“陆九合,风铃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美丽的贝壳,在风中翩翩起舞,互相撞击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怜,我从来都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悲惨的孩子。”
我说:“不是的顾繁夏,我也跟你一样,我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其实你并不孤单。”
她挪动屁股,慢慢地靠近我,然后伸出手来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说:“陆九合你不要哭,爸爸说过男人是不可以随便哭的,男孩子应该很坚强,很坚强!”
说到“爸爸”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忽而暗淡,慌忙转过头去,跳回自己床上,对着窗外发呆。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偷偷地哭了。
她伸出食指不停地在玻璃上写着那几个数字,K404,K404,K404。
那一刻,坐在她背后的我,突然就很想抱抱她,虽然我的心里同样很悲伤,仿佛悲伤的就快要死掉。
爸爸,多么令人向往的字眼。
可是他早已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消失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日午后,车来车往的马路中央。
关于他,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我只是还记得,宽阔的马路旁边,有一家粉刷成七彩颜色的游乐场。
三、虽然我的身体受了伤,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在曹东兴那张臭驴脸狠狠地揍几拳。
那些年,顾繁夏的个子长的很快,身材却依然消瘦,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的身高甚至高过了我,我用了整整两年,才慢慢赶上。
秦阿姨说女孩子发育的总是比男孩子早一些,她看着个子到我下巴的顾繁夏,用手语对我们说:“放心吧陆九合,以后繁夏再也不会比你高了,你是哥哥,要像亲妹妹一样地照顾她。”
我点头。
我说有我在,福利社里没人敢欺负顾繁夏的。
十五岁那年夏天,顾繁夏和所有女孩子一起搬进了专门为她们准备的一所大房间。她临走的时候把那串风铃留给了我,她说:“陆九合,如果哪一天,你听见了风铃的声音,请一定要告诉我。”
六月,窗外的天空滴滴答答地下着雨,空气有些潮湿,我躺在顾繁夏曾经躺过的床上,看向就在头顶上的天花板。
她在天花板上画了火车,画着流着眼泪的父亲,以及小小的女儿。
图画的下面,写满了同样的数字,K404,K404。
不远处,开放性的走廊上,双鬓已经长出了许多白发的秦阿姨,在手把手的教顾繁夏弹钢琴。
我侧起身子,看见她细长的手指在整整齐齐的黑白键上试探着按下。
屋子里,很大一部分男孩子根本就听不见,他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面笑容的顾繁夏,然后一个个对着她伸出大拇指。
那个名叫曹东兴的暴躁男孩,一高从二层铁床上跳下去,光着脚掌咚咚咚地跑到走廊上,猛地一下将钢琴盖合上。
硬木做成的琴盖生生砸在顾繁夏的手指上,我看见她张大嘴巴尖叫了一声,然后极其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右手蹲在了地上。
曹东兴打手势告诉她说:“别弹了,别弹了,你弹的好难听,吵到我午睡了!”
他是整个福利社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听到声音的孩子。
他只是不会说话,他的舌头天生短一截。
我忽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脑袋撞到了天花板,跌下床的时候又不小心磕到了下巴,虽然我的身体受了伤,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在曹东兴那张臭驴脸狠狠地揍几拳。
那一天,我和曹东兴两个人打了个天昏地暗,他把我的鼻子打出了血,我把他揍成了熊猫眼。
房子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顾繁夏站在窗子里面,隔着玻璃对着外面罚站的我打手势。
“陆九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弹钢琴了,再也不会了。”
雨水被风吹起,改变了方向,打在窗玻璃上,起了涟漪,模糊了她的剪影。我张开嘴巴,努力对她笑着,伸出大拇指,高高地举过头顶,对她拼命地晃。
顾繁夏,请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音乐家,能够弹奏比你还要美的音乐。
没有任何一首旋律,能像你一样,让我们心驰神往地看见!
四、我觉得十七岁的顾繁夏那么优秀,优秀到我就快要失去她。
我喜欢顾繁夏,是那种偷偷地,只有我们两个人互相了解,心灵相通的喜欢。
我喜欢她瘦弱的背影,尖尖的下巴,细长的脖子,以及脖子下面那两条突出的“V”字型锁骨。
这种喜欢那么脆弱,又那么强大。
说它脆弱,它便脆弱到如同夏日天空里最为淡薄的云彩,风儿一吹便会散去。我那么渺小,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谈给她带来美好的未来。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如果一旦离开了福利社,甚至连生存下去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就连这淡的不能再淡的喜欢,也有几多奢侈。
说它强大,它又强大到足以填满整个童年。就连她嘴角最不经意的一抹微笑,也可以记挂一万年。
顾繁夏的钢琴已经弹的很棒,如今就连暴躁的曹东兴,也找不到任何动粗的理由。
顾繁夏告诉我说她想在城市中最大的礼堂开一场演奏会,那时肯定有很多记者前来采访,那样她的照片,还有她的名字就可以登在报纸上了。
一开始,我只当她是在跟我开玩笑。
但是当她第七次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恼了。
我抓着她的肩膀来回摇晃,恶狠狠地瞪着她,快速挥舞着双手质问她说:“顾繁夏,你就那么想出名么,那样你就可以离开这所肮脏的福利社,离开我们这些一直都不被你看得起的人了对不对?”
我觉得十七岁的顾繁夏那么优秀,优秀到我就快要失去她。
那时候,甚至有人会从几百里外慕名而来,就是要听一听,一位双耳失聪的小姑娘,到底能够弹出多么美妙的音符。
我觉得她就要变成一颗星星,升入到辽远得夜空当中,永远地逃离出我的视线。
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火,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一生气,在我面前一向乖巧无比的她就会屈服的。
然而,我错了。
我说:“顾繁夏,你以为你是萧邦么,你以为你是贝多芬么,你只是一个残疾,你只是一个聋子好不好?”
她的脸涨的通红,努力忍住泪水,倔强地看着我说:“陆九合,我就是要开一场演奏会,我就是要出名,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贝多芬怎么了,贝多芬的耳朵不也一样听不见么?”
她的手指在我眼前飞快地飞舞,我想我一定是被她晃的有点晕,所以才会伸出手来打了她一巴掌。
我没想到,我的力气居然可以那么大,望着跌坐在地上的她,我一下子就慌了。
我慌忙蹲下身来将她扶起,我说:“对不起繁夏,对不起!”
对不起顾繁夏,我只是害怕,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直到有一天你在我面前永远的消失不见。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微凉,如同夏夜里最胆小的露珠,脚步轻盈地潮湿了我的心。
她说:“陆九合,我出名了之后,报纸上肯定会登满我的照片对不对。那时候,远在他乡的父母也许会看见。他们会知道现在的顾繁夏很有出息,并不是他们的累赘,那时候他们就会来接我回家了对不对?”
我依在墙角,拼命将脑袋往墙上撞了又撞。
我说:“瞧吧顾繁夏,我多不争气,撞了两下脑袋就忍不住哭了。我记得你爸爸曾说过,男人是不能轻易流泪的。”
顾繁夏曾经告诉过我,他爸爸告诉他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火车上,那时候这个男人骗她说要带她出门旅游。他一边说这些话,一边泪流满面地哭,下了火车,一转眼,他就不见了。
顾繁夏告诉我说他知道爸爸当年之所以选择把她遗弃在A城,是因为A城有家专门收留聋哑儿童的福利社。
她说,她不恨他。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理由要恨谁。
五、她穿黑色的蕾丝裙子,发髻高高盘起,如同一只高贵而美丽的黑天鹅。
顾繁夏的演奏会最终也没能在A城最大的礼堂里举行,而是把地点换成了福利社。
那一天,为了把凌乱不堪的小礼堂收拾干净,我和曹东兴两个人忙的晕头转向,他的脸上粘满了灰尘和蛛网,样子看起来跟我一样狼狈。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来听演奏的人挺多,但大多都是福利社周围的居民,大爷大妈占了多数。他们摇着蒲扇,腆着大肚子,拎着小马扎,呼朋唤友的前来,把本就不大的小礼堂挤的满满当当。
好在人群当中还真有一个小报记者。
后来,演奏结束的时候,那记者为顾繁夏拍了照片。
她穿黑色的蕾丝裙子,发髻高高盘起,如同一只高贵而美丽的黑天鹅。
照相的时候,她还特意在胸前举了一块木牌,牌子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着——爸爸,我是顾繁夏,我很争气。
再后来,记者如约把照片和她自强不息的事迹刊登在了报纸上,有很多人带了各种水果来福利社看望顾繁夏,有得甚至希望能够认她做女儿。
可是,这些来来往往的热心人中,却没有一个是她要寻找的爸爸和妈妈。
时间一天天向前推移,前来看望顾繁夏的人也越来越少。
当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时候,天空下了一场雨。
顾繁夏,偷偷地跑入大雨之中,想要用肌肤聆听大雨的声音。
她的衣服全都湿透,齐齐的刘海和白T恤一同往下滴着水,她绝望地看着我说:“陆九合,你说的对,我是一个聋子,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没有人会希望有这样一个女儿的,没有!”
我说:“顾繁夏,如果你真的很想回家,我愿意陪你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地找下去,就算有一天我们再也走不动了也无所谓,我想我们一定能够找到的。”
她淡淡一笑,回答我说:“陆九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只是不愿意回去。他们当初丢弃我,就如同丢弃了一件东西,如果他们到如今都不愿意回来寻找,就代表他们不希望找回来。那样,毫无意义。”
她说从六岁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她一直写着的那串数字——K404,就是她和爸爸当年所乘座的那列火车的车次,K404是直发车,铁路的两头只连着两座城市,一座是A城,一座是早已将她遗忘的家乡!
在她的背后,白色窗户外面的围墙上,蔷薇树墨绿色的藤叶之中,有三两只花朵零零星星地开。
我为她披上外套,我抱了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吻了她的额头。
我想尽一切办法来安慰她。
我们还是很难过!
六、繁夏,顾繁夏,她的名字就是一整个季节的花开。
秦阿姨告诉我们说,以前在福利社长大的孩子们,有很多人成为了夫妻。
她说,只有一同在福利社生活过的孩子才能有默契,才能互相尊重、理解。
她说,你们当中的某某与某某,将来也很有可能走到一起。
说到此,曹东兴突然从人群里面站起来,比画着手势开玩笑说:“如果只能这么自产自销的话,那我以后娶顾繁夏当老婆好了,毕竟她的琴声只有我能听得见!”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人都在笑。
而我却在听到他的话以后,鬼使神差地朝着顾繁夏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也在看我,于是两个人便不约而同很不好意思般地低下来头。
秦阿姨用脚轻轻踢了曹东兴的屁股,她说:“曹东兴,你都长那么大了怎么还喜欢欺负繁夏,一点儿都比不上陆九合。你记住,只要是在福利社生活过的孩子,以后不论到了哪里, 不轮最终成为了什么关系,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十八岁,是福利社的成人礼。
丰盛的烛光晚餐,每个人都着了盛装。
秦阿姨笑的很灿烂,她说我们全都长大了,以后的生活就要靠自己了,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以后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的这些话,全都是用手语告诉我们的。
然而,她转过脸来对我说话的时候,却开了口。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九合,现在你都十八岁了,忘记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吧,我知道你是会说话的,你也能够听得见。你瞧,顾繁夏,多么美丽的名字,难道你就不想亲口叫一叫么。”
繁夏,顾繁夏,她的名字就是一整个季节的花开。
我忘了自己还能发出这么美好的声音,可是我不能。
我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摇晃。
秦阿姨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没关系的九合,你能说话,你忘了你说过要照顾繁夏一辈子的么,只有这样你才能跟更多的人沟通,你才能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照顾她不是么。”
秦阿姨身后的顾繁夏仿佛看出了什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奇,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我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很认真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给我打气。
我试探着微微张启了嘴唇,“繁……繁夏,顾繁夏!”
我听到自己叫她的名字,我听到所有花开的声音。
那一天,秦阿姨哭了,顾繁夏也哭了,虽然她并不能听到我发出的任何声响。
我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看见五彩缤纷的游乐场,看见了白色漂亮的小汽车,爸爸开着汽车,载着我和妈妈从游乐场的旁边经过。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我那么调皮,不停地哭闹着要去游乐场玩,我说,我要坐过山车、海盗船,我要,我要,我要。
我的手脚胡乱的踢打着,不停地叫嚷,正在驾驶的爸爸应接不暇,最后只得向着并非目的地的游乐场拐去。
然后,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巴公交车接直直的撞过来了。
后来,五彩缤纷的游乐场还在,爸爸妈妈却没了。
后来,我被送进了福利社,却再也不愿意说话,我觉得我是一个乌鸦嘴,我怕我一吵闹,又会失去了某个人。
我不说话有两个原因,在遇见顾繁夏之前是因为爸爸和妈妈,在遇见她之后,是不想让她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感到自己有缺陷。
七、我怕某一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不再认识我,所以我只能牢牢记住你留给我唯一的一件东西。
顾繁夏的爸妈来找顾繁夏的时候,是在来年的九月,那时候,社里十八岁以上的孩子有很多已经找到了工作。顾繁夏也在当地一家大饭店里找到了弹钢琴的差事,慢慢变得很有名气,而我则选择留下来当了一名福利社的老师。
顾爸爸来找她,肯定是在电视和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中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我本来以为顾繁夏会很高兴的,但是她的表情却异常平淡。
她面无表情地打手语快速对爸爸说:“从前,我总是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记住自己的名字,我怕某一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不再认识我,所以我只能牢牢记住你留给我唯一的一件东西,那时你听到顾繁夏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知道那是我了。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很想跟你们回去,可是要我怎么才能回到那个你们将我遗失了的童年。”
她的手势太快,爸爸看不懂,于是很尴尬地笑一笑,用一种很生涩的手语问她说:“繁夏,你刚才说什么?”
然后,他又转过脸来很抱歉地看着我说:“不好意思,繁夏五岁之前,我是学过一些手语的,但是现在差不多全忘了。”
他说:“麻烦你帮我翻译一下好不好。”
我笑笑地看着他说:“繁夏说,她是不会跟你们一同回去的。”
后来,顾爸爸觉得没面子,为了维护一位父亲的尊严,他居然大闹福利社,说顾繁夏是自己的女儿,必须跟自己回去,他们两个人还指望着这个女儿养老呢。
他这么一闹,曹东兴就恼了,撸起袖子把两个人赶了出去。
后来,顾爸爸和顾妈妈又来过A城几次,在发现女儿已经对他们彻底死心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顾繁夏告诉我说,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恨她父母。
她不愿意回去,是因为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她爸妈现在甚至连手语都不会打了,以后定是无法一起生活。
八、你说的我爱你,有点痒!
后来。
有很多时候,顾繁夏都会问我同样一个问题,她说:“陆九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喜欢你,我听不见风铃,听不见钢琴,甚至都听不见你说我爱你。”
每当这时,我都会拿起她的指尖,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小声对她说出那三个藏在了心中很久的字。
我说:“我爱你!”
她打手势告诉我说:“你说的我爱你,有点痒!”
于是我们就笑了。
后来的我们住在小小的房间里,每到月末,我们就会到固定的一家银行,往她爸爸的卡上打一部分钱。
刮起风来的时候,我会用手势为她描述风铃的声音。
贝壳碰着贝壳,啪嗒,啪嗒,如同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光着脚,在光滑的水泥路面上一直走一直走,走过了一整个阴沉沉的雨天。
在我们住的小房子的正对面,有一家大大的游乐场,摩天轮高高,入了云霄。
游乐场的门口,有一个名叫曹东兴的家伙开了一家糖果店,虽然不会说话,但孩子们总喜欢在他店门口逗留。他长着可爱的大胡子,脾气总是那么好,就算是调皮的小朋友揪了他的胡子,脸也会一直带着微笑。
我推开窗户,握紧顾繁夏的右手,平举在空气中,轻轻地闭上眼睛,我们的手指便一起听到了孩子们的欢笑。
夏天的到来与离去,从来都是这么美妙的静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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