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像喜欢星星那样喜欢你

【青梅竹马+甜酸爱情】 【9个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爱情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是并肩说笑的小小少年,你就是我的眼里的星星。 很久很久以后,我想你是陪在我身边的那盏长明灯,但你始终住在天上,只能垂眸对我眨眨眼睛。 知道不知道,我好喜欢你—— 过去,也是现在。

第二篇:爱的徒劳
一、
多年后,当女生宿舍面临重建,赶来瞻仰它拆毁前遗容的学生们,准会想起多年前那个宿舍起义成功的黄昏。
2008年的女生宿舍起义,在临江中学的校史上占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很特殊的年份,提起它,人们总是会联想起一场地震和一场运动盛会,那是动荡的一年,地球动荡,社会动荡,连这个小小城市的小小学校里,那些小小的女孩子们的心,也跟着一起躁动不安,总想搞些大新闻出来。
起义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
在临江中学的野史档案里,这次起义被这样记载:
起义军:女生宿舍全体住校生;斗争对象:宿管刘阿姨;事件起因:刘阿姨在禁止外卖和零食入校园的同时,私下开流动小卖部高价售卖。
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每个寄宿制中学里多少都有一点令青春期孩子们愤怒的不合理规定,比如不许买校外食品,表面原因冠冕堂皇,盖是为着学生们的身体健康着想。
但赶上刘阿姨倒霉,2008届的女生是一伙反叛军。
传闻中起义爆发的导火索是查寝的刘阿姨掀翻了一个女孩子的泡面,于是女孩子们的怒火再不可遏,愤而揭竿向学校抗议,发传单、拉横幅、在校长室前静坐……
于是事情很快得到了解决。
事发后一个星期,刘阿姨被学校正式辞退,在一个黄昏黯然离去。
刘阿姨走的时候,全体女生都趴在栏杆上俯瞰着看她退场。
刘阿姨慢吞吞地收拾着行李,收拾完后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行李上,仿佛在等什么人来。
天快要黑时,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人乘余晖而来,影子被拉的很长,他一点点走近,面孔一点点清晰。
等到看清楚他的脸,全体女生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然后便是嘈嘈切切的私语声,整个宿舍楼仿佛变成了一个蜜蜂嗡嗡的蜂巢。
那人不为所动,走到刘阿姨面前,提起她的行李,响亮地说:“妈,我们走吧。”
他喊刘阿姨妈,他是刘阿姨的儿子。
临江中学入校公投的校草,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品学兼优的男神林乔木,竟然是贪财好利的宿管刘阿姨的儿子。
他怎么可以是她的儿子呢?且不说别的,他长得那样好看,而刘阿姨一张五十岁的脸,面孔焦黄,全没有半点清秀气,更不用说好看。
而且,林乔木神情冷淡举止有度,所有人一直都当他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原来贫穷贵公子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
从那天起,林乔木在临江中学的代号,正式成为“贫穷贵公子”。
二、
后来有一句网络流行语,叫做“这是个看脸的社会”。
其实社会一贯如此,从远古到如今,2008年的临江中学,当然也不例外。
很快,学生们发现,那位被起义驱逐的宿管刘阿姨又回到了学校,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是宿舍管理员,而变成了食堂的打饭阿姨。
比起来,这倒也是个美差,不必住在学校,时间也自由的多。
如此说来,刘阿姨不降反升,学生们顿时一片哗然。
纷纷扬扬的猜测喧嚣了一整周后才终于飘飘落地——有人在学校后花园里,看到了林乔木和徐菲儿走在一起。
徐菲儿,校董的女儿徐菲儿。
盛夏的后花园,阳光炽烈花木掩映,英俊的少年和漂亮的少女并肩而行,实在是非常养眼的场面。一向盛气凌人的徐菲儿面对帅哥声音也变得柔情似水:“对不起哦,你妈妈的事情我很抱歉……凌菱是我的好朋友,没能阻止她做这么过分的事情,我代她向你道歉。”
凌菱,就是那个被刘阿姨掀翻泡面的女孩子。
林乔木的声音冷冷淡淡:“没关系,和你无关。”
半天,他又开口:“我妈妈的新工作,谢谢你。”
于是在那一天,全校都知道了,徐菲儿在追求林乔木,并且利用自己父亲的关系,为林乔木的母亲安排了一份新工作。
与此同时,那场起义的起义军领袖帽子,也被戴到了凌菱的头上,尽管参与其中的人都知道,凌菱哪来这么大的能力?她不过是一个眉眼冷淡一心学习的贫家女,她不喜欢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喜欢她,她哪来的兴趣和力量去煽动一场起义?
但是真相往往那么容易湮灭,一个星期后,“凌菱煽动了这场起义把善良老实的刘阿姨赶出学校”已经成为临江中学的一条真理。所有参与者似乎在短短一周时间内,把真正的煽动者和自己也曾兴致高昂地参与过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每个人都变成了刘阿姨的同情者,自然而然地,每个人也都开始鄙夷“煽动者”凌菱。
“校园霸凌”这种事情往往从精神孤立开始,最后演变为各种具体的行动。
林乔木在天井找到凌菱的时候,她正在踮起脚尖,解系在树上的豆浆袋。
临江中学的主教学楼建成一个回字形,中间的大天井铺满草皮栽种着一圈香樟木,卫生由每个班级轮流打扫,今天轮值的,是凌菱的班级。
自然的,被派来打扫天井的,只有凌菱一个人。
每棵香樟树上都被恶作剧地系上了豆浆袋,还未开封的豆浆,一袋袋沉甸甸地系在树上,系的太高,而凌菱太矮,于是她只好踮起脚尖来努力去解。
她还穿着旧年的校服,裤腿有些短了,踮脚时露出一截小腿,脚踝很细,踝关节圆圆的,像一颗珠子。
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她上半身只穿着T恤,绷直向上的手臂被阳光照耀着,一片烫伤的痕迹却仍然清晰。
那是传说中刘阿姨掀翻她的泡面留下的痕迹。
林乔木远远地望着她,等到她终于解下了那一袋豆浆,他开口喊她的名字:“凌菱。”
凌菱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有些近视,午后的阳光又太耀眼,她眯起眼睛:“林乔木?”
林乔木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可真高,足有一米八,在只有一米六的她面前,有着强大的压迫力,凌菱仰头看他,她仍旧眯着眼睛:“来给你妈妈报仇?”
林乔木摇摇头,他闲闲开口:“我知道,你是代人受过。”
三、
他说:“我知道你是代人受过。”
凌菱歪着头仰视他,半天她笑了,嘴角上扬,小狐狸似的狡黠:“那,你可别揭穿啊。”
她继续往前走,去解前面树上系着的豆浆袋。
林乔木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跟在她身后,他人高腿长,一步顶她两步,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闲适模样:“为什么?”
凌菱只有一米五几,在林乔木一米八的视线里像朵一跳一跳的毛球,让他想起很久前在《山海经》里看到一种异兽,状如毛球洁白无瑕地蹲在大路中央,一旦有人接近,立刻露出狰狞面孔,杀伤力极强。
凌菱回答的很坦荡:“为钱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徐菲儿喜欢你,想要讨好你,可偏偏把你妈妈赶出学校是由她一手策划,不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她的宏愿怎么达成?正好,我需要钱,又不喜欢你,完美替身。”
林乔木故作讶异:“你不喜欢我?”
林乔木嗤笑:“你真当自己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必得是个女生就喜欢你?”
面前这棵树的豆浆袋子系的太高,她努力踮起脚尖仍旧够不着,只好跳起来去捉,手指从豆浆袋上拂过,落地时脚下一个不稳,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腰,止住了她踉跄的脚步。
“我来帮你。”
那少年的声音有不合年龄的沉着。
凌菱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便被林乔木举高,头顶猝不及防地和树冠亲密接触,制造出唰啦唰啦的树叶摇动声,透过树冠的阳光很烈,劈头盖脸地洒下来,一瞬间凌菱不适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片刻,她睁开眼睛,手指灵巧地把那只豆浆袋解了下来。
一二三四五……三十六只豆浆袋,其中有五只挂的太高,是由林乔木抱举着凌菱摘下来的。
凌菱终于打扫完了天井的卫生,她对林乔木道一句谢,转身去洗手池洗手,她的手上满是浓重的豆腥味,闻上去十分的不洁净,充满了令人躁郁憋闷的世俗烟火气。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到她的手上,没有肥皂没有洗手液,但她仍然仔细地搓着手指。
哗哗的水声里,闯进来林乔木的声音:“你看,我们合作的很好。”
凌菱拧小水龙头,回过头蹙眉望着他。
林乔木斜倚在她身后的香樟树上,金色阳光披头盖脸,衬的他眉眼风流:“一出戏要两个人配合才好看,不是吗?”
是啊,单打独斗终究不成气候,一起合作才都获利多多。
徐菲儿才是这次驱逐行动的始作俑者,但她偏偏被林乔木的脸所迷惑,于是为讨好林乔木,她需要一个替罪羊,而替罪羊就是凌菱。
看上去,林乔木和凌菱,一个是被欺骗的,一个是被伤害的。
但事实在他们看来,却有另外一面。
他们知道真相,但不打算明着反抗。
何必反抗呢,被欺骗,被伤害,但同时也从中得利,林乔木的母亲得到了新工作,而凌菱得到了金钱作为补偿,未来他们能得到的或许更多。
贫穷让尊严低头,低头吧,就像格斗前那一鞠躬一样,那不代表最后的一败涂地。
就像他们即将在表面上装的敌对,但实际上,却是与子同袍的战友。
一阵刺耳的噪声,校园广播开启,播音员徐菲儿声音甜美:“今天为大家送上一首歌,林俊杰的《背对背拥抱》。”
“话总说不清楚,该怎么明了,一字一句像圈套。”
“旧账总翻不完,谁无理取闹,你的双手甩开刚好的微妙。”
“然后战火再燃烧,我们背对背拥抱。”
侧耳听着这歌声,半天,凌菱突然噗哧笑了:“你说,我们的关系,算不算背对背拥抱?”
明面上是敌人,背地里做同志。这种关系,用“背对背拥抱”来形容,是不是正正好?
林乔木回头望凌菱,午后阳光太盛,她仰起脸,一只手遮在额头上,掩住了小半个面孔。
他看她不清。
四、
霸凌凌菱,渐渐似乎成了学校的一种流行。
霸凌这种事情,本就是每个学校都会存在的恶行,青春期的孩子们心底里蛰伏着原始的兽,蠢蠢欲动,伺机作恶,倘若再给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那还了得?
但好在大部分人的霸凌还只停留在一些“小教训”上,比如言语的嘲讽、刻意的冷淡、有计划的孤立……
高二学期末放暑假的那一天,徐菲儿来找林乔木,两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着步,徐菲儿声音甜腻地兀自说着话,林乔木偶尔嗯一声作为应答,然而他的灵魂早已经出了窍,眼神漫不经心地到处流连四处落脚。
经过教学楼时,突然间,他一怔。
他看见了凌菱。
凌菱正蹲在楼梯上捡书。
新发的教科书零落了一整个楼梯,她自上而下,一级一级阶梯,蹲下来,去捡落在那级阶梯上的书,用手心擦掉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到抱在怀中的书包里。
是放学时间,满楼梯上都是蜂拥下来去迎接新假期的人,然而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援手。
她像是独个儿在另外一个次元里。
有坏心的男孩子故意撞她一下,有恶劣的女孩子假装无意地一脚踩上她的课本,有人在打闹间没抓牢手里的奶茶,奶茶落在地上流淌出来,迅速地漫过凌菱还没来得及捡起的课本……
徐菲儿轻轻撞他一下:“怎么了?”
林乔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什么,走吧。”
黄昏时分,他们在凌菱家楼顶的天台上见面。
凌菱已经换下校服,裙不及膝袖不及肘,一片片的乌青暴露在外,想必是白天捡课本时受到的磕碰,见林乔木盯住不放,她解释:“没什么,体质问题,看起来唬人而已。”
她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今天读哪一科?英语还是政治,物理还是地理?”
两个人都是优等生,但各有科目偏差,于是便约定好利用一整个暑假的时间互为老师取长补短。
林乔木注意到她的课本是干干净净的,看穿了他的心思,凌菱说:“徐菲儿给我钱,我去买了新课本。”
她轻轻一笑:“所有的委屈都还是有回报的,不是吗?”
是的,有多少人每天都在被侮辱被伤害,但是却连补偿都未曾得到,比如她的父亲,一个因为眼盲而失去劳动能力的中年人,又比如他的母亲,一个仅仅因为生活优渥的女孩子们突发奇想要搞起义就失去了工作的寡妇。
林乔木没有再说话,他摊开课本,开始为她补习物理。
一整个暑假他们就在凌菱家的天台上度过,头抵头地预习功课,。
暑假的最后一天是徐菲儿的生日,林乔木受邀去参加徐菲儿的生日宴会,天台上只有凌菱一个人,她孤独地做着物理题目,突然想到徐菲儿。
不知道徐菲儿的生日宴会是怎样的,她的父亲是知名企业家,胡润财富榜前二十的商业巨子,徐菲儿的生日必然是高朋满座的吧,她会怎样向她的父亲介绍林乔木呢,同学,或者是,男朋友?
正咬着笔杆子发呆,突然间,身后传来窸窣声。
凌菱转过头去,一个人正爬上天台来。
是林乔木。
夜幕已经降临,他披星光而来。
凌菱的眼眶有片刻的湿润,她问:“你怎么来了?”
林乔木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终于伸出来:“喏,送给你,生日快乐。”
是啊,生日快乐,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两个女孩子,竟然会有这样大相径庭的命运。
林乔木手里是一条鹅黄色的发带,凌菱拿过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她拢起头发,试图把发带系上去,然而头发太过浓密,总是不得要领。
林乔木拿过发带:“我来吧。”
于是凌菱双手向后拢住头发,林乔木弯下腰来,将发带自她脑后绕过,在头顶上挽一个结,待他挽好结,凌菱放下了头发。
林乔木双手来不及躲开,密密长发泼洒了他满手,凉浸浸的。
多年后,回想起来,仿如那夜的蓝色月光。
五、
长大成人后,凌菱在一份关于校园霸凌的报告中看到说,当事人的沉默会助长霸凌者的嚣张气焰,霸凌方式会不断升级,程度会日益加深。
是的,说的没错,以她的切身经历看,是这样的。
遇到徐闻远的那天,凌菱所遭受的霸凌正式升级到了身体伤害。
那一天是学校的校庆日,优秀毕业生们回到母校齐聚一堂,庆贺母校的生日,也为学弟学妹们编织前程远大的美梦。
多么光辉灿烂的日子,然而它的一个学生,却被堵在角落里惨遭霸凌。
这次的霸凌者是隔壁班吊车尾的小太妹和她的两个小姐妹,他们把凌菱堵在教学楼楼梯下,推搡着她,嘴里不干不净地嘲讽着她,凌菱只是贴着墙壁,一语不发。
大部分人都在操场上聆听校长训话,所以教学楼里空荡荡的,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路过。
比如林乔木。
他陪同学回来取东西,正撞见楼梯下的恶行。
然而只是片刻的愣怔,很快就被同学催促:“发什么愣啊,快走,一会就到你演讲了。”
作为高三新生里的佼佼者,林乔木被选中做代表发言。
林乔木没有说话,和同学一起上了楼。
楼梯下的霸凌继续,直到五分钟后盖世英雄降临。
盖世英雄是个年纪比他们稍大的英俊男孩子,他经过教学楼,目睹楼梯下的一幕,立刻厉声喝止:“你们在干什么?”
小太妹们一哄而散。
盖世英雄走到楼梯前,朝她伸出手:“你还好吗?”
凌菱先前肚子上被踹一脚,疼的蹲在地上,她抬头看这见义勇为的人,他站在楼梯外,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整个儿光明洁净,除了伸向她的那只手,因为伸向她而半没在黑暗里。
她握住他的手,被他使劲一拉,拉出了阴暗肮脏的楼梯下。
盖世英雄带她去医务室,包扎完身上伤口的凌菱活像一个日本动漫里的暗黑萝莉。
他们走出医务室时,天已经将黑。
凌菱突然说:“我认得你,你是徐闻远,是这个学校的骄傲。”
徐闻远,06届学生里那个神话般的人物,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是每个老师都津津乐道的榜样和楷模。
老天真不公平,竟然把所有优点都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上,聪明、英俊、善良、正义……以及良好家世。
徐闻远,是徐菲儿的哥哥。
徐闻远一怔,半天,笑了:“我也知道你,你是凌菱,你会成为这个学校的骄傲。”
这下轮到凌菱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徐闻远狡黠一笑:“表彰栏里贴着你的照片呀。”
是呀,表彰栏里贴着她的照片,表彰她这次在全年级大考中获得第三名的好成绩。
虽然那照片在贴上去的第二天,就不知道被谁恶作剧地泼了墨水,污损了半边面孔,但他还是认出她来了。
六、
校庆那天,分别时徐闻远对凌菱说,我在学校等你。
凌菱不负他厚望,第二年果然考进了徐闻远所在的学校。
和她一起考进去的,还有林乔木。
至于徐菲儿,她的成绩马马虎虎,只勉强考入了同个城市的一所二流院校。
报道那天是徐闻远作为同系学长接凌菱去学校,徐闻远的笑容如这个北方的秋天一般灿烂爽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考进来的。”
他拎着凌菱的行李轻快地和她并排走在学校的百年林荫道下。
而林乔木则静静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像一个迟钝的影子。
徐闻远对凌菱的爱慕几乎不加掩饰。
凌菱来找林乔木:“徐闻远邀请我做他的舞伴参加舞会,你说我应该答应吗?”
林乔木正在图书馆里复习,他合上书沉吟片刻:“他读书好,和你同系,对你的学业大有裨益。他还是学生会的会长,他参加的舞会上,一定有很多学生会的人,对你的人脉也很有帮助……”
凌菱问:“所以,我应该去?”
她的声音几乎没有波澜。
林乔木说:“是的,你应该去。”
凌菱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去。
然而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林乔木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他说:“不要去。”
凌菱还是打算去舞会。
她特意租了小礼服,化好妆穿上礼服,镜子里是一张清白动人的少女的面孔,本来就已足够艳丽,稍加颜色,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美丽的女孩子,原本就该是和千百种口红的颜色相衬的,而不该是和淤青相伴过活。
她走出宿舍楼,朝礼堂走去。
然而就在进门前,她却后悔了。
林乔木那句轻轻的“不要去”突然回响在她耳边,振聋发聩,让她突然间热泪盈眶。
她转过身,踉跄着跑下台阶,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路的尽头,她看见了林乔木,林乔木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已经在那里等待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们在温柔的星光下散步,从校内走到校外,林乔木说:“再等等。”
再等等吧,尽管我们彼此相爱,但不要说出来吧,一生还长的很,有的果实比爱情更迫切地,需要他去摘取,去积蓄。
七、
凌菱这一等就是好多年。
林乔木总有理由让她继续等待。
读大学时,他对凌菱说,他想进徐菲儿父亲的公司实习,徐菲儿父亲的公司与他专业对口,是同行业里的龙头企业,以此作为职业生涯的起点,无疑是最佳选择。
等他如愿进了徐氏,他又对凌菱说,他想在徐氏积累人脉,这样未来就可以自己去创业。
他似乎总有道理。
凌菱于是静默不语。
有时她觉得可笑,想要嘲讽他两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她等待林乔木的同时,徐闻远也在等她啊。
一直温柔地站在她的身后,等待着她。
她又有什么理由嘲讽他呢,她和他一样坏,利用着别人的真情,两面三刀别有怀抱地谋取着利益。
不,她比林乔木还要恶劣。
这些年来,他们欺骗着徐菲儿,至少还有一个借口,他们自我安慰徐菲儿是自作自受,倘若不是她先逼得他母亲失去工作,又诱惑她做替罪羊,假如不是她先侮辱和损害了他们,他们又怎么会这样对她?她活该。
可是徐闻远何辜啊。他那样正直而温柔。
二十六岁的生日,凌菱对林乔木说:“我不想等下去了。”
是啊,不想等了,等待最是磨人,已经耗尽她全部力气,未来遥遥无期,她不能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林乔木慌了神:“给我三天时间,三天,我会解决掉一切麻烦。”
八、
凌菱度过了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三天里,她无所适从,满心茫然,像一个幽魂,只好放下工作,满大街地乱转。
遇见徐菲儿是在穿过一条小巷时。
看到两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堵在小巷尽头的场景时,她毫不犹豫地报了警,然后举起手机大喊一声警察来了,两个歹徒落荒而逃,凌菱走到那受害人面前,才发现,原来是故人。
说来也奇怪,他们大学考到了同个城市,毕业后也都留在了这里,却是自从高考过后再未再见过。
谁能想的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形下,衣着光鲜的凌菱,以及一身狼狈的徐菲儿。
要知道过去,情形总是反过来的呀。
徐菲儿向她道谢:“这么多年没见,找个地方叙叙旧吧。”
徐菲儿现在是幼师,正在跟踪报道某企业的食品安全问题,这次被堵,想来八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凌菱诧异:“你爸爸这样有钱,你何苦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徐菲儿淡淡一笑:“为赎罪吧。”
赎罪?这两个字实在严重,凌菱不禁扬起眉毛。
徐菲儿继续说下去:“为轻狂无知的少女时代赎罪,那时候年纪小,没有同理心,自私轻浮,觉得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因此伤害了很多人……比如你。所以长大后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她羞赧地一笑,脸上有红晕浮上来:“当然,这也要多谢乔木,因为喜欢他,所以才更想要做一个温柔的好人。”
爱是能让人变温柔的不是吗,让狮子拥有勇气,让稻草人拥有头脑,让铁皮人拥有心……爱能让残缺得以圆满,童话里都是这样说的。
徐菲儿走后,凌菱怔怔地在咖啡厅里坐了好久好久。
三天的等待终于走到了尽头。
凌菱和林乔木在凌菱家见面,烛光晚餐,蜡烛烧灼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映出两张沉默的面孔,最终先开口的是林乔木:“凌菱……”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挂掉电话,林乔木脸色苍白:“菲儿出事了。”
徐菲儿出事了,半小时前她遭遇车祸,现在已被送往医院救治。
林乔木抓起外套,转身跑下楼去。
凌菱安静地坐在原处,直到听见一声杂乱的响声,她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原来是林乔木一脚踩空,滚下了楼梯。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九、
三天后,凌菱终于接到林乔木的电话。
徐菲儿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根据警方调查,徐菲儿的车祸并非偶然而是一场蓄谋,大约是她在工作中得罪了什么人,对方有意要给她个教训。
林乔木叹息:“她的工作太容易得罪人了,我早就劝她找一份别的工作,偏偏她不肯听。”
凌菱想笑,想要说,她这样是为了你啊,她是为了你才想要做一个有用的好人啊。
但是她没有说,她只是说:“见个面吧,把三天前没有说完的话说完,就在我们的高中见面吧——那幢女生宿舍楼要拆了,你知道吗?”
他们在女生宿舍楼前见面。
真的要拆了啊,暑假期间,宿舍楼已经清空,等到暑假结束,女孩子们返校时,就会发现这里已经是一片瓦砾,或者是,一片空地。
这是学校最古老的一幢宿舍楼,已经有30年历史。
而距离那次起义事件,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望着那空荡荡的宿舍楼,凌菱问林乔木:“你有没有看见两个人?”
林乔木拧起眉头:“嗯?”
凌菱轻轻笑:“十年前的我们啊。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是我们好像一直站在这里,从没向前走过。”
被侮辱的凌菱和被损害的林乔木,因为被侮辱和被损害,固执地待在原地的暗影里,不肯抽身,不肯离去,自以为是在聪明地报复着别人,殊不知,被往事囚禁的,只有自己。
这十年,连徐菲儿都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啊。
只有他们,画地为牢,自己做着自己的狱卒。
“那天,徐菲儿说,因为爱上你,所以想要变成一个温柔的好人。”
“连她都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好人,而我们没有。”
“或许我们不够相爱,或许我们根本就不该相爱。”
她转头看林乔木:“或许,我们不该再等下去,而是应该去牵另外一只手……林乔木,你问问自己的心,这些年来,你一拖再拖,真的只是想源源不断地从徐菲儿那里索取所为报酬吗?”
也是怕真相会伤害到她吧,这些年来,眼见着她为自己一点点转变,也是有感动的吧,少年时代那些怨恨,也是在逐渐瓦解的吧。
明明在听到她出事时,你也是那样地惊慌啊。
所以,就这样吧,让我们释放被囚禁的林乔木和凌菱,让他们各自去寻找属于自己的sunshine吧。
十、
徐菲儿的伤势在半年后痊愈。
为庆祝徐菲儿伤愈,他的父亲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舞会。
凌菱作为徐闻远的舞伴参加了这场舞会,时隔半年,在这场舞会上,她再次见到林乔木。
衣冠楚楚的林乔木站在徐菲儿身边,两个人看上去那样相配。
舞会开始了。
林乔木牵着徐菲儿的手率先进入舞池,今晚的第一主角,当然要做领舞。
凌菱正望着这一对金童玉女发愣,一只手向她伸过来,停在她的身前。
抬起眼睛,徐闻远正微笑望着她。
她报以一笑,牵起他的手,随他一起旋转进舞池。
灯光辉煌舞曲悠扬,徐闻远在她的耳边说:“到底还是等到这一支舞。”
是啊,到底还是等到,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尽头的,有时候,等待了错误的事,错误的人,那么穷尽漫漫一生,也不过是在徒劳罢了。
等错了人,再等也是枉费,爱错了人,再爱也是徒劳。
她轻轻笑,感叹:“可惜这支舞来的迟了些。”
倘若她早就放弃徒劳的等待抽身回头,在那一年的舞会上便与他共舞。
或者更早些,当她蹲在阴暗肮脏的楼梯间,而他站在阳光里朝她伸出手时,她就应该牢牢握住这只手,永远不要再松开。
凌菱最后回望一眼林乔木,义无反顾地扭回过头来,轻轻地靠上徐闻远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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