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杨夜实在挺不住了，倒头就睡。一觉天明。卫凯、大壮来了。老钟叔老两口也在。“夜哥，你昨天去河东村了？”“村里好多人再传，说你打算收河东村的沙场。谈崩了，还差点挨揍？”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杨夜一睁开眼，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不能吧？“夜哥这么缺心眼？”“谣言，一定是谣言，杨夜又不是傻子。”“我刚刚摸过他头了，没发烧。”你一言我一语。杨夜：“……”好想打人怎么办？咕咕~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大家伙这才移开了目光。洗漱、净手、吃饭。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卫凯和大壮。“为了看我笑话，买卖都不干了？”卫凯嬉皮笑脸。“哪能呢。”“实话说啊夜哥，我俩这不是心里装着事，本来早上都出门收货去了。就是沉不下心，一商量干脆来你家等等博物苑的人来。”半个月了。俩人风雨无阻，每天各村收古董。钱，没少赚。但收上来的东西大多是一些破铜烂铁，大壮眼力差了点火候，卫凯就更别提了。琥珀是他们俩人至今为止最大的收获。沉不下心来很正常。你要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可能还不如他们哥俩呢。“那你们有的等了。”“电话里说是今天下午来。但也没定死，万一博物苑不给假呢。”杨夜喝着米粥，吃着窝头。纯玉米面的，还放了一颗大枣。他们不急，老钟叔急了。“你小子这意思，真打算收了那沙场？”一句话出，满屋子人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么大一片沙场，少说也要三五百块钱。关键是上一个办沙场的孙队长，领着全村人，又是本乡本土，一样赔的血本无归。这就是个烫手山芋。杨夜接过来干嘛？嫌自己家钱多了！？呼噜~呼噜~~杨夜又喝了两口粥，擦擦嘴，抬起头来：“还没影的事呢，我想收人家也未必肯卖。”“你想你奶奶个腿。”老钟叔蒲扇般的大巴掌抡下去，舍不得打头，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咳咳。杨夜一个趔趄，好悬没让嘴里的粥给呛死。“不是，您老这是干啥啊？”“赔不了。”“再说了，大前天你不是还和我媳妇商量，想找个买卖干一干。这不是巧了，沙场买下来，我出谋划策，您老帮我经营着。”杨夜算盘早就打好了。相比于古董，沙场一旦做起来，赚的才是源源不断的财富。下场时机还是早了点。再晚几年，进入市场经济，房地产行业蓬勃发展。沙场，就是金山，就是印钞机！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这会子无所谓。几年后，沙场的主人哪一个不是心黑手辣。底子干净的人干不了这个。手段、人脉，方方面面。这么说吧，如今的沙场，出了产量，你得拉着沙子求爷爷告奶奶卖到工地上去。几年后，谁有沙子，谁就是爷。一排排卡车，就在厂子门口停着，这边出沙子，那边装车。沙场的一个看门大爷，抽的是中华，喝的是茅台。（不细写，见谅。）“你要是为我，我劝你趁早别起这个心思。”“我也是嘴欠，好好的我提这么一嘴干嘛。”老钟叔一阵自责，他没敢想过杨夜会为了他扯闲篇的一句话，揽下这么大的一堆烂摊子。老两口本意是趁着老胳膊老腿还能干点活，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要是因为这个害的杨夜赔个底掉，俩老人死了都合不上眼。苏婉看不下去了，在背后偷偷拧了丈夫一把。呼~杨夜疼的咧了咧嘴，画风一转，安利起了承包沙场的好处和前景。没啥卵用。老人听不懂。年轻人听懂了，又不信他。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何况几年后呢……“就是眼下也不会亏钱。沙场之所以倒闭，一是产能，二是销售终端被人卡了脖子。这两点都能解决。”算了。说了他们也听不懂。“得，我听您老的，这事往后放一放。”杨夜举白旗投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呗。等事情定下了，反正钱都花出去了，老头还真能下死手？老钟叔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总结起来无非是劝杨夜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有他在，即便孙队长松口，老头也得给搅合黄了。话题暂时揭过。杨夜吃完饭，小丫头跑去院子里刷碗。“卫凯、大壮，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我儿子说道说道。”老钟叔使了个眼色，大壮二人听了也没多想，出了院子，还贴心的把房门给合上。屋里，剩下的都是自家人。杨夜被老头看的心里发毛，又做啥妖呢？“苏婉，你也出去。”老钟叔沉吟片刻，突然就赶人。“嗯。”苏婉点了点头，也走了。杨夜、老钟叔、王秀珍，三个人坐在桌子前。气氛突然变得安静、肃穆。“爹，我心里虚得慌。”“您老要说啥啊，连您儿媳妇都不能听？”杨夜心里没底，一时间口干舌燥。老钟叔看了看老伴。半分钟过去。他点了一锅烟，吧唧、吧唧一口一口的抽着。“苏婉怀孕了？”许久，他吐了一口烟，嗓音低沉。疑问句。却是一副肯定的语气。杨夜点了点头，没啥可瞒的，也瞒不住。老钟叔老两口一辈子无儿无女，做梦都想生个孩子传宗接代。在怀孕这件事情上，没有人比他们老两口的眼光更毒辣。“你是怎么想的？堕胎，还是……”话音未落。杨夜拍桌子站起来：“爹，你说什么！？”堕胎。老钟叔竟然让选择堕胎！？杨夜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坐下，你急什么。”老钟叔骂声了一声。“我坐不下。”杨夜也急了，胸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瞪着老钟叔。做梦也没想到，这种话，会从自己“亲爹”嘴里说出来。嘎吱，嘎吱……杨夜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脆响。他这番举动，反而让老钟叔和老伴一时间怔在当场。“你，你不知道？”二位老人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啥？”杨夜眼睛眨巴了一下，心脏停跳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