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上。关于各家各户把家里老物件倒腾出来卖给杨夜,再由杨夜去城里找路子的话题一直持续着。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就连赶牛车的老钟叔,时不时都会回过头来插上一嘴。这年头,各家各户可能缺吃少穿,但最不缺的就是老物件。当然多也多不到哪去。“我也不懂行啊。”“别的不说,你们把老物件送过来,怎么定价就是个问题。”“别回头这家给多了,那家给少了,反而闹得不愉快。横竖也就三瓜两枣的事,何必呢?”杨夜两手一摊。话是实话。但实际上,造假行业如今在乡下,可比三条腿的蛤蟆金贵,你想造假都找不着路子。大家伙又不拿古董当回事。给俩钱就卖。反正怎么算,杨夜也亏不了大钱。事是这么个事,丑话可得说在前头。别以为农村人淳朴,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真要起了争执,恨不得晚上去刨你家祖坟。“要不,按个卖?”有人提出建议。很快被反驳了。按个卖,一个老物件定价多少钱,杨夜自负盈亏。“不成,不成。”杨夜第一个不干。“这么一来是省事了,可古董这玩意,不论大小、不论轻重,有时候连年份都不论。打个比方,皇帝老子的玉玺,个头不大吧?但你能说拳头大的玉玺,没有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夜壶值钱?”也是哈。一群人没了主意,又不甘心,到手的钱飞了。谁能乐意啊?“大伙商量商量。”“他嫂子,你有啥主意没?”杨夜老神在在的靠在麻袋上打盹。这事他才懒得掺和。想赚钱?行啊。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不关我的事,以后真要是出了矛盾,你们爱找谁找谁去。“哥,吃榛子。”小丫头吃了一路了,小肚皮吃的滚圆。一小袋榛子,被她扒了壳,手心里捧着一大把,献宝一样往杨夜嘴里塞。“呜~”“好吃不?”“好吃,好吃。”亲妹妹剥的榛子,能不好吃吗。给杨夜美的,鼻涕泡都快要出来了。“多扒点,回家让你嫂子也尝尝鲜。”小丫头吭哧、吭哧扒榛子去了。有了。一妇女咋咋呼呼喊了一嗓子,吓了杨夜一跳。“你看这样成不。”“我们把老物件交给你,你拿去城里卖,回头,卖了多少钱,你分我们每家五……七成,分我们每家七成就行。剩下的是你的辛苦钱。”“那什么……不是婶子信不过你啊。东西给你的时候,就按照刚才她嫂子说的,你一件东西给我们算五毛钱。回头卖了东西,这五毛钱多退少补。”“你看咋样?”看看。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杨夜也懒得磨叽,直接拍板。“成交。”还是有空子可钻的。杨夜拿着东西去城里卖,卖了多少钱,还不是全凭他一张嘴?但眼下,已经是这帮没啥文化的妇女,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杨夜也仗义。这几年,他在村里名声都臭了街了。不管咋说,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或多或少都借过杨夜钱。今天回去后,把钱还上是肯定的。另外。“嫂子,婶子。”“客气话我也不多说了,东西拿我家来,只要我瞧得上的。两块钱一件,回头东西出了手,按分成多退少补。”大气。足足翻了四倍。这下好了,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的,此时也积极响应。“有了这两块钱,咱们姐妹回家也有了交代。”“我家那口子,要敢说三道四,看我不大嘴巴抽他。”杨夜卖了个好。这一车妇女,看他的目光,都慢慢的变得顺眼起来。接下来的路程。一车人,开始叽叽喳喳讨论着家里老辈子都传下来啥。传家宝多的,乐的不可开支。少的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估计把丈夫家里祖上都给骂了一遍。也有毛都没有的。别问。回了家,一准鸡飞狗跳。天黑了。牛车慢吞吞的进了村。“回家喽。”“呀。”“嫂子?”桥头。苏婉包着个头巾,月色下,她风尘仆仆。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风姿绰约、眉目如画。美也!杨夜想多了。苏婉只是清清冷冷的站在那,听见小丫头叫了一声嫂子。“铃儿。”小丫头从牛车上跳下去,一溜小跑。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在一起。心,落下去了。这一整天,苏婉心神不宁。天知道她做了多大的斗争,才有勇气让杨夜把小丫头领去城里。还好。杨夜,这一次没让她失望。“嫂嫂,吃冰棍。”“呀,化了。”小丫头有点伤心。一路上,她偷偷藏了一根冰棍,担心冰棍化掉,还特意藏在了紧贴着小肚皮的口袋里。许是见过村里卖冰棍的老头,都习惯把冰棍放在泡沫箱子里,用厚厚的棉被裹住。苏婉还是咬了一口。“真甜。”“哥给我买的,还买了好多好多东西。”对面。杨夜拎着两个麻袋走上前来。“吃饭了么?”“还没。”“走,一起回家吃饭。”……“汪~”一进院子,大黄窜出来,径直扑向了小丫头。这狗东西早上还咬了杨夜一口。杨夜在一个麻袋里翻了好一会,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坨猪下水。啪叽。往大黄跟前一丢,吓了这狗东西一激灵,以为杨夜要打它炸毛了。“叫什么叫?”“吃不吃!死狗,早晚炖了你。”杨夜没好气的吼了一嗓子。大黄嗅了嗅。下一秒,大口朵颐。一旁。苏婉心疼的蹙了下眉。“让它吃吧。看,我买了半头猪回来。”猪肉,皮夹克。太特么骚气了。苏婉不是心疼大黄吃这点猪下水,是觉得这些肉要是平时给它混在剩菜剩饭里,能吃好久。“我还有点好东西给你,先进屋。”杨夜招呼了一声。一只麻袋被他夹在腋下,腾出了一只手,本打算拉着苏婉一起进屋的。心动了一下。又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