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呀！发水了。”“姐妹们，走快点，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下不完。”木桥下，洪水滔滔。咯吱~咯吱~嘭。年久失修的木桥，在洪水的冲击下早已不堪重负。偶尔有洪水裹挟着大石头撞在桥柱上面，顿时一声巨响，整座桥都在摇晃。“我的妈呀！”一妇女惊叫了一声，吓得哆哆嗦嗦的从桥上退了下去。一行人早就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此时，站在桥头，一时间进不得退不得。“他婶子，这可咋整，娃娃还等着我回家给做饭呢。”“怕什么？以前又不是没下过雨。”“要过你过吧，我可不敢。”一群妇女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还真有胆大的。紧了紧身上的雨衣，带头就要过河。“算我一个。”“桥头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回头淋感冒了，看病还得花钱。”“就是，这桥当初还是咱们村里自己修的，别看卖相不好，结实着呢。”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乡下人没那么娇气。有人号召，立马就有人响应。人群里。苏婉头上顶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无论长相还是气质依旧和这些村妇显得格格不入。“苏婉，走啊，还愣着干啥？”“啊，好。”苏婉看了一眼桥下的洪水，有些怕。但也只是迟疑了片刻，连忙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几人上了木桥。走在前面的王婶，特意停了一会，等苏婉跟上来，拉住她的手一起走。“呀，手怎么这么凉？”“没，没事。”苏婉摇了摇头，平日里，她很少和村里人东家长李家短的唠闲话，也就导致和村里其他人显得有些生分。倒是王婶一直对自己颇为照顾。王婶：“在车上忘记问了，你一大早去城里干啥了？”“买点药，其它也没干什么。”苏婉目光一暗，另一只手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袋里，用塑料袋一层一层裹着的一包药，以及买药剩下的二十三块钱。她有一只玉手镯，是当初结婚时的嫁妆。手镯卖掉了。一共卖了三十块。至于生病……这个傻女人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怀了身子。“杨夜可真行，生了病还让你一个人顶着大雨自己去买药！？”旁边有人插话。“他该不会又去喝酒了吧？”“八成又赌去了。”“咳咳……他妹子，有句话按理不该这时候说。可你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家娃子开学，学费实在是拿不出来了。你看，你家杨夜欠我的钱？”苏婉脸顿时红了。尴尬。无地自容。可这也怪不得别人。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家没被杨夜借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嫂子放心，这钱我肯定会还的。”得了保证，那妇人也笑了。“这话咋说的，倒也不急，只要你还认这笔账就好。”这么一耽搁，一行人才走了木桥的三分之一。“咦？”“你们看村口。”有人发出惊呼。噗。杨夜又摔了一个跟头。这次摔的有点惨，鼻子摔破了，脸上也被石子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横流。嘶~爬起身，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上这些。抬头的一瞬间，杨夜就看见一群妇人三三两两的上了木桥。四目相对。哪怕隔了几十米远，第一眼就看见在木桥上被王婶拉着一只手，正小心翼翼过桥的妻子——苏婉。杨夜大脑“嗡”的一声，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停下！”“退回去！”他挥舞着双臂，大声嘶吼。桥上。“好像是杨夜？”“那个二流子，他怎么来了。”“他喊什么呢？”一群人面面相觑。苏婉蹙了下眉头。目光中。杨夜一身泥泞，狼狈的像是一个叫花子。他拼命的向这边冲过来，挥舞双臂时整个人疯了一样。不知怎的，苏婉本已经铁石心肠却莫名有一丝丝心疼。“杨夜，是来接你的？”有村民莫名其妙，但还是有些羡慕。这么大的雨。自己家老爷们肯定在热坑头上睡大觉呢。苏婉的心疼，忽然间荡然无存。“接我回家么？”“不会的。”她心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惨然。“停……”“退回……”五十米。三十米。距离近了，隐约间能听见杨夜站在对岸的嘶喊声。一群人满头雾水。“他好像在说，让我们退回去。”苏婉沉吟着看了对面的人影一会，迟疑的说道。“退回去？”“凭什么啊！”“姓杨的，这桥是你家的啊，咋滴，过个桥还得给你交保护费？”“这么大的雨，我还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走，不理他。”几个人继续向前走。“桥……”“塌了！”“苏婉，回去！！！”杨夜嘶吼。这次，苏婉能勉强多听清几个字。桥上，其他人也隐约听清了。“什么塌了？”“桥，桥要塌了。”“不会吧？”好多人不信。苏婉也不信。但，此时双方距离不过二十几米，目光透过雨水模糊的可以看见杨夜脸上的表情。血。全是血。身上、脸上……衣衫褴褛，鲜血混杂着雨水落下来。杨夜还在疯跑，一步落下去，就是一个血脚印。“妈呀！”有人惊呼。“这家伙，疯了吗？”苏婉目光惊恐。她突然转身，奋力一把推在王婶身上。“桥要塌了，王婶，快跑，退回去！”王婶被推了一个趔趄。回头。看见苏婉又在推别人。“嫂子，桥要塌了，快跑！”“跑啊！”“跑！”一个人。三个人。桥上，所有人都几乎被苏婉推搡了一把。人们下意识的感到恐慌，然后向后退，向桥下跑。苏婉也在跑，但落在了人群最后面。桥的另一头。杨夜眼眶欲裂。他看见了。这个傻女人，为了救人，落在了最后。“苏婉，我干你大爷！！！”杨夜红的眼眶可以滴出血来，心急如焚，破口大骂。万幸。几个人距离岸边不远。王婶第一个上了岸。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落在最后面的苏婉，一只脚也踩在了岸边上。突然——咯吱~啪！咔嚓！一根桥柱断了。毫无预兆。下一秒，木桥轰然倒塌。“啊！”岸边，一片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