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宋青云眉头一挑,看到这一幕是攥紧了拳头面露喜色。顾淮的本事越强,对于宋青云来说越是好事。“呼……高手啊。”汉子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倒是马上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客气了。”顾淮头也不抬的笑了笑,旋即按在老人心口的手微微一震。中医六道。针,灸,砭,药,丹,最后则是按跷。所谓的按跷,指的就是按摩。按摩穴位活血化瘀,按摩骨骼通经活络,按跷技法是传承最古老,但同时也是极为高深的术法。食指与拇指缓缓下压,轻轻一动便是按在老人的穴位上。顷刻间。老人眼皮子微微的睁圆了,呼吸也是一声长吁,莫名的似乎有力了些许。“爸。”宋青云立刻跪了过来。而那老人囫囵着慢慢的眨了眨眼睛,一伸手赫然抓住了顾淮。“顾,顾……”老人喘息着。“顾淮。”顾淮轻笑道。“好,好好好,不愧是叶兄弟的孙子,江山代有才人出,一辈更胜一辈人,好。”老人也就是宋归乾,拉着顾淮的手说什么都不放。就从顾淮刚才这一手,宋归乾作为云川霸主家族的老太爷,那浩如渊海的内心,已经清楚了。此子比起叶振华,医术更为惊人。“老爷子,我刚才是帮你舒了一口肺气,不过你可不能激动,来,坐好。”顾淮按着宋归乾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抵着宋归乾的后背。宋归乾急忙点了点头,而顾淮自然是顺势接过了轮椅。很快。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精壮汉子站在门口,看向顾淮的眼神带着一丝敬畏。床上。宋归乾已经躺下了,顾淮手里捏着蛇骨针,旁边放着一盆子冰块。“老爷子,你这身体怕是不行了啊。”顾欢一边冰针,一边低喃道。一旁,宋青云带着一丝紧张,下意识要开口。可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话。“我知道。”宋归乾躺在病床上:“小淮啊,我这么叫你可以么?”“当然可以。”顾淮冰着针点头道。这老人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换做早十年,顾淮有扁鹊医道而且精通太素九针,挥手就能出针,可就算如此,顾淮都要冰针,可见其中风险。“我这啊,换成正常人早就死咯,也是我不甘心,不敢死,也不能死。小淮啊,若是有选择,我真想叫你让我没感觉的就走咯。”宋归乾张着嘴。“但是,宋家离不开我!”宋归乾突然眼睛一咪。一旁,顾淮咂了咂舌。这宋归乾好强的威严啊,刚才一瞬顾淮是真的感受到了,这久坐高位的人,那内心沉淀的可怕。“恳求你,小淮,你得救我啊。”宋归乾抬起手抓着顾淮。闻言,顾淮摇了摇头,轻轻松开宋归乾的手。“老爷子,说句实话,要救,已经没得救了。”顾淮低声道。“你的身子骨天生就弱,年轻时候久劳成疾,年老时虽无大病,但是人之老矣,寿命长短天注定啊。”“难道……”宋青云吓了一跳。“我爷爷之前给你开的药,其实就是滋补药,但这些药说白了并不能做什么,顶多就是压榨你的最后生命力了,朽木,没有营养了现在。”顾淮摇了摇头。宋归乾身上的不是病。如果是病,可以缓解,可以断根,但宋归乾现在是寿终正寝。何为寿终正寝,指的便是该走了。强行吊了几年的命,宋归乾才会变成这一副样子。“顾先生,想想办法,我还需要活一段时间。”宋归乾颤声道。顾淮迟疑了一瞬,脸色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宋老爷子,我最后问一遍,你是想要人活着,但是命活着。”顾淮起身道。“这……”宋青云闻声立刻就要说话。“人活着何解,命活着又何解?”宋归乾冷静的声音传来。“你若是想要人活着,我可以保你如正常人一般活一年,但一年后神仙来都拉不回来,而命活着,我可以保证你十年。”顾淮沉声道。“十年!”宋归乾没有丝毫意外的说道。“不过宋老爷子,我丑话说在前面,这十年,生不如死,甚至你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和痛苦。”“十年!”宋归乾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听到这话,顾淮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一旁。“顾先生,这活十年真的能做到?”宋青云急忙靠了过来。“可以。”顾淮打开针包,一边找着针,一边低头道:“不过这等活法,生不如死,如果我父母面临这种选择,我会毫不犹豫的拒绝!”看着顾淮冰冷的眼神,宋青云微微一僵,避开了顾淮的目光。“宋家,离不开我父亲,起码是现在,我相信我父亲会原谅我,甚至换做我自己,我也会这么做。”宋青云低喃。一瞬的沉默。“我要把你父亲从腰下全部去除掉。”顾淮开口了。这话一出,宋青云就瞪圆了眼睛,门口精壮汉子也是一瞪眼,都是被顾淮这一句话给吓住了。“你父亲现在就是烧到了尽头的蜡烛,在之前你父亲下半身已经逐步的坏死了,切除掉可以减低身体的消耗,这是第一步,做完这一步,我至少可以保证你父亲活五年。”顾淮缓缓道。“这……”宋青云小心翼翼是问,“如果只是去掉双腿,可以再活五年的话……”“听我说完。”顾淮冷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理论上他至少可以活五年,但他这根蜡烛是越烧越少,因此必须要进一步的减少消耗,也就是说,第二年,我就要摘除父亲的内脏了。”“什么!”宋青云浑身一震:“内脏也要摘除,那人还能活着?”“当然可以。”顾淮邪魅一笑。“人想要活着,其实非常的简单,古代的坐缸听说过么,把死囚斩断手脚养在大缸里,就这种情况下,人都还能活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单纯的想要活着,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要你肯舍弃。”“不过你父亲情况特殊,因此每个月我都必须过来施针,才能保持他的稳定,只是可惜了。”顾淮摇了摇头。“不要觉得难受,你得想想你父亲,他作为本人亲自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切除,这种痛苦,很少人可以承受的!”而宋青云站在原地,久久沉默。此时心里是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句:“还有别的办法么?”这种方式实在是骇人听闻,简直是惨无人道。顾淮也是心头冰凉,但事实上,这种治病法在秦代之前非常普遍,也是唯一有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