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宋睿和蒋依依再次进入了病房。“我说，我什么都说。”雷宇肿着一双眼，将怀中的女儿交给了马英。他的话虽然是向宋睿说的，但他的眼却扎根在了妻儿身上，舍不得移开一点。“依依，医院有母婴休息室的。”宋睿说，“你先送马英母女去休息下。”马英的面无血色，疲惫不堪，但表情却很坚韧，似乎天塌下来了也能撑着。这就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雷宇恋恋不舍地目送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离去，这才收回了目光。他忽然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插头，下了床，“扑通——”一声跪倒在宋睿面前。“宋警官，我错了，我说，我什么都说，我知道我只有几个月好活了，我不想坐牢，剩下的日子，我想陪在妻儿身边，可以吗……”他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我知道我的行为是帮凶，帮凶要坐多久的牢啊……”唉！宋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把雷宇拉起来，道：“你得了晚期胃癌，就算有罪，也可以保外就医。放心吧，只有你好好交代，戴罪立功，余下的日子，你们一家三口定能团聚。”雷宇面上一喜。“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说。”宋睿说，“等蒋依依回来，我再把摄像机架设好，再开录音笔——这可是我们审讯的铁规，省略不得。”他按了床头的呼叫器，让护士来，重新给雷宇输上液。————夜深了，宋睿、蒋依依和孟楠三人却还待在警局，分析着今天获取的第一手资料。“这个幕后主使真是比九尾狐还狡猾！”孟楠看着笔录，说，“雷宇竟然没见过他，两人一直以来，都是用电话沟通和联系的。药是雷宇按照真凶的吩咐买的，下药也是他做的。袭击孔雪儿，把麻绳丢到王东强家，也是雷宇干的。幕后真凶直接做的事儿，只有一桩——潜入王东强家，催眠他，给他的大脑植入诱导信息。”“可他的的确确是主谋，雷宇所做的一切，都是他的授意！”蒋依依说，“雷宇在面对我们第一次审讯时，说的那些话，也是他教的——这个人真是可怕！要不是宋哥厉害，我们肯定会被他骗过去！”“过奖。”宋睿一本正经地说。“这人究竟跟王东强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害得人家身败名裂，惨死在看守所。而他自己，却能置身事外！”一想到王东强惨死的画面，蒋依依就禁不住攥起了拳头：王东强的死，她也有错！这将成为她警察职业生涯上的污点，一辈子洗刷不去。“可惜了，他每次跟雷宇通话，都用了变声器。王东强死后，他还注销了那个电话号码。雷宇对他也是言听计从，竟然删除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孟楠说，“不知道技术人员能不能将这些信息恢复。”“叮铃铃——”孟楠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满脸期待地接起来了电话，但脸上的期待很快变成了沮丧和失望。挂断了电话，孟楠沮丧地叹了口气，说：“在论坛里查‘一根琴弦’，一无所获，这家伙警惕性太强了，留的信息都是假的。刚才的电话是论坛技术部门打来的，他们从后台也没有查到个人信息。”“这家伙老奸巨猾，城府很深，当然不会被我们这么容易抓到。”对于这个结果，蒋依依倒没觉得什么奇怪，也没有太失望。宋睿没有摇头，也没有叹息，而是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一根琴弦”发帖的论坛。“你又不是搞网络的，你只是法医，你看这些能有什么用？”孟楠情绪低落，“这就是在浪费时间。”“是的，我只是个法医，但是我了解他犯案的痕迹。”宋睿边滑动着鼠标，边说，“从案发现场来推断犯案者的行为，是我最擅长的。”“但雷宇的犯罪证据确凿，你所说的这个幕后黑手很可能没有直接犯案。”孟楠提醒道。“即使这些案子并不一定是他亲手犯下的，但依然保留着他的痕迹。”宋睿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而且，作为一个擅长在网上制造话题的人，他一定沉浸于网络，必然会在网上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只要有心查找，一定可以找到。”“可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反复查看过‘一根琴弦’留下的帖子，并没有找到什么信息。”孟楠说。“这些信息有可能是被他隐藏了起来。”宋瑞看了一下手表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哼，你一个外行都不休息。”蒋依依笑笑说，“我们当然也不能休息了。”蒋依依这句话把孟楠和宋睿都逗乐了。————按宋睿的想法，“一根琴弦”总是能够帮舆论造起来，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是一个引导网友言论的高手，让网友跟着他的思路走。要想达到这种效果，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留言区悄悄影响网友——一般说来，人类对所有言论都会本能地抱有怀疑和警惕，但网友的回复通常会让人信服，因为大家觉得回复者是自己人。但他们不会想到，这些回复者很可能就是发帖者本人，只不过是换了个马甲而已。因此，大家重点查看着“一根琴弦”帖子里的回复，希望从中找到他的马甲。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了，大家都在帖子里埋头找线索。“这个人有点可疑，但是个女的。”蒋依依打破了沉默。“女的？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案子的主谋不可能是女人。”孟楠说。“等一下，谁说主谋不可能是女人？”宋睿起身，走到蒋依依这边，“而且，这可是在论坛里，你怎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男是女？”蒋依依点开的是杨凯被杀后，论坛上出现的一篇帖子：《冤有头，债有主，红衣厉鬼杀死了负心汉！》。她指着一条回复说：“看这个。”帖子的内容是：真是大快人心，这种贱男人就应该去死！我害怕厉鬼，但我不怕张丽变的厉鬼，因为她只杀渣男。这个帖子被赞了9831次，是最热的回帖之一。“这帖子有什么特别的？”孟楠不解。“乍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异常，也没有泄露什么只有凶手才知道的秘密，所以才会被我们忽略。”宋睿说，“但这个帖子很巧妙地引导了人们的情绪。”蒋依依和孟楠都有点惊诧地看着宋睿，他们可没有想到这一层。“先看前面这句，‘真是大快人心，这种贱男人就应该去死！’这是给凶手的动机定性，是女鬼报复不忠不义的男友，后面那句话，则是用来消除网友的恐惧，‘我害怕厉鬼，但我不怕张丽变的厉鬼，因为她只杀渣男。’因为每个人还是会害怕女鬼。大家赞这个帖子，也是给自己心里面增加安全感，所以这个帖子很热，就更容易被大家看到，就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网友的判断。”“真是个引导舆论的高手。”孟楠撇撇嘴，“可惜把才华全用在了邪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