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是又羡慕又后悔。自家那不省心的闺女被惯坏了,在老孙家撒泼无礼,肯定惹糖糖不高兴了。是夜,主屋内。“老婆子,这一百两银子是景凡爹给的,说是要买咱家的何首乌,你说这钱我收还是不收啊?”孙有福盘腿坐在炕沿儿边,手里拿着银票,表情很是为难。顾翠莲嗔了他一眼,“他不花钱买,你还打算白送他啊?这一百两银子,是咱闺女挣来的,我留着给她攒嫁妆,你别打啥歪主意哈!~”“瞧你说的,闺女的钱我哪敢动啊,我在想年前是不是该把老大和老五的亲事办了。”“老大不急,毕竟刚跟美萍见过一面,吴家那头还没表态呢。改天咱抽空带点东西,去吴家看看美萍爹娘,聘礼啥的也得提前准备了!”说到这里,顾翠莲叹息一声,“我啊,最操心的就是三福,过完年都二十一了,也不知他在京城有没有碰到合适的姑娘。”“你操心有啥用?”孙有福点着烟袋锅,使劲吧嗒两口,“那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一走就是三年多,也不回家看看咱们。前两年他还知道写信报个平安,寄点特产啥的,现在可倒好,音信全无了!~”“你也别这么说,万一三福有啥苦衷呢。”顾翠莲推了他一下。这些儿子中,她最看好的就是三福了。做人诚实守信,从不说谎。若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哪能不给家里写信呢?“那我就先张罗老五的亲事了。”孙有福吐了口烟。顾翠莲轻轻颔首,“既然咱们跟蒋县令彼此熟络了,也不用找媒人啥的,等送走了伯爵两口子,咱俩就带上老五和聘礼,亲自去县令家提亲!~”能娶县令家的千金做儿媳妇,这是沟沟村的村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办法,自从老孙家生了糖宝宝后,他们家就接连转运。从前的孙五福算个啥,一个人见人骂的小傻子。整天蹲在小河边捏泥巴,被人欺负死了也不吭一声。如今再看,人家的傻病治好了,人长得也俊俏了,都能当杂货铺的管事了。客房内。何夫人躺在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哎呀,媳妇,你别蛄蛹了,整得我都睡不着了!~”何晋没好气儿道。何夫人掀开被子坐起身,照他后背就拧了一下,“睡睡睡,就知道睡,起来,我有话说!”“干啥?”何晋裹紧被子,慢慢坐起来,“媳妇,凡儿可在跟前呢,你要想那个,还是等回府再说吧!”说完,他捶了捶老腰。何夫人闻言,倏地涨红了脸颊,“你个老不正经的,我跟你说正事呢!”“啥事你快说啊,我都快困死了,哎哟!~”“老爷,我想在孙家多住几天。”“为啥?”“你不觉得他家小闺女很有灵气吗?而且咱家凡儿好像也挺喜欢她的!”“夫人啥意思?”何晋挠了挠脸,“你不会是想......”“没错,就是想给凡儿和他家闺女定个娃娃亲!~”何夫人抿嘴笑了笑,“我那会儿出去溜达,遇到几个村民,一谈到孙家闺女,那是人人夸赞呐,称她能呼风唤雨,拯救庄稼,能摸脉看诊,妙手回春。”“就拿老孙家老说吧,之前穷得都冒烟了,如今你瞧,这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多亏了谁呀?”“他家......他家丫头?”“没错,咱儿子要是把糖糖娶回来,必会造福百代,顺遂万年呐!”何夫人说得兴奋极了。何晋却是一脸沮丧。他这媳妇,想法就是太单纯了。那福娃娃是想娶就能娶的?通过他今天的观察,人家小殿下一早就看中糖糖了。这么好的事,咋可能落到他们头上啊。“媳妇,那位贵人说了,明个儿就让我领着凡儿回京呢,要留你自个儿留下吧!~”何晋喃喃道。何夫人皱紧眉头,“什么贵人,把你吓成这熊样?”“贵人不让说,你还是消停的吧。”“不行,你赶紧告诉我,不然今晚就不让你睡觉!~”何晋:“......”无奈下,他只好趴在何夫人的耳边,轻声叨咕了两句。“真的?真是他?”“那还能有假?”何夫人陷入纠结之中。沉吟良久,她才做了决定,“不怕,贵人也得讲理不是?我们多住几天再走。”何晋扶额叹息。次日清晨。孙糖糖刚睡醒,就感觉身上像被什么东西缠着似的,勒得她喘不过气。睁眼一看,就见何霜霜手脚并用,紧紧搂着她,睡得哈喇子都淌出来了。昨夜她发现就糖宝的房间最暖和,便嚷嚷着要住进来。孙糖糖无奈,便收留了她。哪知这小姑娘睡觉这么不老实,不是吧唧嘴就是磨牙,要么就是搂着她不松手。“上不来气啦,松开!~”孙糖糖皱了皱小鼻子。“唔?”何霜霜抿了抿嘴,抱得更紧了。孙糖糖欲哭无泪,费了好大劲下了地。红云在厨房忙着烧火。全家人没起来之前,他就烧了一大锅开水,用来洗脸漱口。高宝娟则是蒸了白面花卷,熬了一锅酸菜汤。爽口的小咸菜也夹了两盘子,早餐还算丰盛。现在家里的日子缓过来了,白面可以随便吃了。何晋昨晚没睡好,迷迷糊糊地走出客房。路过厨房时,他正好跟拎着泔水桶的红云撞在一起。“哎呀,脏水洒了,对不起!~”红云连忙道歉。经过长久的治疗,他已经能流利地说话了。只是平时不爱开口,像个闷葫芦。何晋没啥架子,笑了笑说:“没事没事,在府上时,尿壶啥的都是我自己倒,整不好就洒在衣服上了,哈哈!”红云被逗笑了,抬起眸子看向何晋。四目相对的瞬间,何晋猛然一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何夫人走过来,见丈夫愣在原地,便上前问,“老爷,咋的了?”一大早发什么呆呢?何晋的脑子有些混乱。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红云,总感觉他长得像一个人。一个已经失踪了很多年的小贵人。红云被他盯得很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啥不妥吗?”何晋按捺住内心的情绪,低声问道:“你叫啥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