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少傅暗恋朕

替父从军多大点事,替兄教育太子才炫酷!撩汉有技巧,才不管节操狂掉!一直沉迷于写小说的双胞胎哥哥突然出逃,阿学不得已茂名顶替进宫担任少傅一职,而父亲又给她下达了一个秘密任务刺探太子越祺然是否有断袖之癖!于是她硬着头皮,以《男风十兆》为依据,在书房中对太子展开了各式调戏……奈何高徒出师,某人一朝被反攻进尘埃里……“对了,前几天我哥来信说,下一本书,他想借借你的东风,写我们的故事……”越祺然挑眉:“他怎么不直接来问我?”“毕竟你是皇帝了啊。你不怕被他写得,呃……明君形象轰然倒塌啊?”“怕啊,但谁让我是庄家人呢?大舅子喜欢写,就让他写,不过有一个条件全书除我之外,不准再有别的男人!”“啊?那这还怎么写啊!”这是言情小说还是一位明日之帝冉冉升起的故事?“怎么写我不管。总之书里那个叫做庄博学的女人,只能嫁给我这个全书里唯一的男人!”越祺然的嗓音低哑,搂着她腰肢的手加重了力道,“你,只能嫁给我,懂了吗?”在他灼热的逼视下,阿学退无可退,只得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她懂了,这大概就是他欠她的那场风花雪月的告白……

两情懵懂难自知
太子遭袭算得上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但刺客中没能留下活口,圣上虽下令全力彻查,也多半只能成了个无头案。倒是太子遇刺后变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除了小福子外再不肯其他下人近身。
更夸张的是,他每到一处都要将房门紧闭,再在百步外布置数十名侍卫严加把守的过激反应,却成了文武百官,乃至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实,对于这位不学无术外加断袖传言加身的二皇子,朝野上下几乎人人心里都清楚他之所以能被立为储君,不是凭借什么才能啊,品德啊,反而恰恰是他的无德无能,才让阉党一派允许他的存在。而经过刺杀事件后,众人对越祺然的评价便又多了“怯懦”二字,距离“明君”二字也越来越遥远。
眼看着如此下去未来东越国当真要成为阉党的天下,不少良心尚存的朝臣纷纷踏足太子寝殿,想趁着越祺然停学养伤的几日进行规劝,却都被以太子身体抱恙为由被拒之门外。
这批大臣倒也颇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心想着你养伤期间身体不适是吧?那就到潜心斋等着。这都能去书斋听讲了,那顺带多听几句劝总没问题吧?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越祺然复学的第一日,大批大批的东宫侍卫就将书斋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由小福子监督着,奉太子命一个朝臣都不得放入,除了庄斯文庄少傅。
于是姗姗来迟的阿学才走到书斋外围,便被这批求见太子不成的朝臣们围了起来。
“庄贤侄啊,这东越的未来可都系于你一身了!你要多多劝谏太子走正道啊——”
“是啊,是啊,这太子不肯见我们,只能靠你了……”
“庄少傅乃太子之师,讲授学识的同时,还请务必注意太子的德行培养!”
阿学只得全程弯腰拱手,一一应下:“斯文必定牢记……定会多多规劝太子……您放心……”
待到终于把这批老臣都哄离,阿学已是满头大汗,窝了一肚子火踏入书斋:“你存心拿我当挡箭牌吧?!”
“哎,别这么火气嘛,先坐下凉快凉快。”越祺然笑吟吟地招呼她落座。
如果夏季最炎热的日子已经过去,但为了体现自己的骄奢淫逸,越祺然还是坚持在书斋中仍摆着一大盆冰消暑。
靠近冰盆坐下,阿学随手端过茶碗,饮下几口半温的茶水败火后,才开口道:“你这招不错嘛。”
“你是指拿你当挡箭牌,还是指我借着装胆小终于有了名正言顺摆脱阉党监视的理由?”越祺然含笑挑眉。
听他毫不犹豫把话挑明,阿学这才确认可以在这书斋里说真话了。
“我就猜你不至于这么胆小!这倒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你看起来对阉党就更构不成威胁了!”说着,她起身踱步到书案前,探身一看,“都不用装了怎么还看小说啊?”虽然看的是《断袖少主弯直记》令阿学深感欣慰。
“研究。”越祺然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阿学不以为意地问了句,便重新谈回正经事,“对了,其实那天你走后不久,越大哥就来看我了。他说这次刺杀是冯立为表现‘诚意’送给他的‘见面礼’,没能及时提前支会你一声,他很抱歉。不过因为你前几天都在寝殿闭门不出,所以这话我今天才给带到。”
越祺然对此抱以不屑的一笑:“这我早猜到了。要是都等到他来告诉我,那我不知已死了几回。冯立意不在要我的命,只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顺带试探试探我与他罢了。”
“越大哥也是一番好意。”阿学蹙眉。
“我还算了解他,他总是认为生为越家人,就应该为这特殊的身份承担责任,莫说只受了点小伤,就是真送了命又何妨?”越祺然双臂交抱,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他真正感到抱歉的只是拖累了你。”
阿学也不想与他磨嘴皮子,便取过纸笔低声道:“你有伤不方便练字,那就由我写给你看吧。”
心知她并非单纯要练字给自己看,越祺然于是也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笑意,认真看她将心中所想一一写下:
之前越大哥把他和阉党接触的原因告诉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做,但我明白削弱阉党势力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无论成功与否,他有这份心就应该和你是同一阵线的才对。但你对这事的态度为什么总这么别扭?你为什么不同意他打入阉党内部?我问他的时候,他也不肯告诉我。
“如果你知道他真正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同意。”越祺然默默看完,只淡淡说了一句。
“真正要做的事情?!”阿学急切地想要追根究底,“你果然知道——越大哥想怎么做?可能会遇到危险?!”
不是可能遇到,而是注定要……越祺然抿唇,对上阿学清澈中带着关切的眸子,不禁有些羡慕起越之谦来。
“我说,你就不能多关心点自己的学生?从进屋开始,你就没问过我一句伤怎么样了。”沉默片刻,他突然心情不佳地抱怨起来,“我小叔叔好歹是太子太傅,是你的上司,比我们都长了一个辈分,犯得着你这么操心吗?”既然越之谦不想让阿学太早知道,那他便也只好帮着隐瞒。
“这……”阿学被他一问,顿感惭愧地垂下脑袋。本是想好好忏悔一番,脑海中却莫名又闪过《男风十兆》中的点拨,此时不趁着他有伤“调情”,更待何时?
思及此,她又巴巴地抬眼瞧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你伤口愈合得怎么样啦?今天换过药了吗?我帮你换?”
想到那日那双帮他拢上衣襟时在他胸膛上轻拂过的手,越祺然心中莫名一热,鬼使神差地颔首应下,还扬声将小福子喊来,命他去取药膏。
“什么?明明今早出门前奴才刚——”
小福子脱口而出的提醒被越祺然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制止住,愣是硬生生改了口:“奴才刚要给您换药,您说上书房要迟了,就没顾上换。奴才这就去取药!”
“快去快去——”越祺然挥挥手,催促他快去快回。
这主仆两人微妙的眼神对话都被阿学看在眼里,当下只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换过药了?”
“没有!”某人坚定地摇头。小福子确实一早就给他换药过,但越祺然就是想让阿学亲手给他换一次。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阿学见他如此肯定,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开始暗暗给自己做起思想工作:尽力调戏光荣,脸红退缩可耻!
所以等小福子带着药膏与纱布折返回来时,阿学早已在心中把这个口号默念了不下百遍。
至此,歪理也成真理了。
“给我吧!”于是跃跃欲试的阿学几乎是主动从小福子手中把两样东西“抢”过,“你还去外面守着就好。”
小福子目中含泪:“太子爷,您——”您不能自甘堕落啊!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都让你出去了!”但令小福子绝望的是,越祺然居然也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世风日下,触目惊心啊!
但主子让奴才滚蛋,奴才不能不滚。于是小福子还是被两人赶出了屋,他后脚才跨过门槛,这边阿学就已然高挽起衣袖,准备“大展身手”了!
第一步,先扒开上衣!
第二步,解下绷带!
第三步……第三步……看到他肩头那足有一掌长的伤口时,阿学怔住了。
“很难看?那就别看了——”越祺然见她傻傻盯着自己的伤口瞧了许久,便抬起另一手要将上衣重新搭上。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愿让阿学看到自己身上有这样丑陋的疤痕。
阿学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连连摇头:“不是的!只是……觉得当时一定很痛。”顿了顿,她又突然提高音调,咬牙道:“你替我挨了一下,我欠你个人情!你什么时候想找我讨回来都行,我随时奉陪——”
“你这哪是要还人情?倒像是要和我决一生死。”越祺然好笑地撤回手。
“太子爷的人情哪里是那么好还的?”阿学冲他翻了个白眼的同时,手上也动作起来,先用指腹沾上些药膏,再往伤处轻轻涂抹,“万一你要是一时兴起,给了我一个堪比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怎么办?所以当然很难下定决心喽。”
说着,她又弯腰凑近他肩头,学着儿时自己摔破了膝盖后老爹给上药的模样,边抹膏药边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我怎么可能让你——”话至一半,却已忘言。越祺然侧首,凝视着阿学专注而认真的脸庞,发觉她的睫毛竟格外纤长,此刻正扑闪扑闪着,和她那在他肌肤上一下一下,轻轻拂扫着的指腹一样,挠得他心里又痒又躁。
这种蠢蠢欲动,脸红了心却不敢跳的感觉,比那日他闭目假寐时还明显,还强烈!已在《男风十兆》的指导下扪心自问了那一番的越祺然感到自己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现在敷药还是很疼吗?”而另一边,药上到一半,阿学发觉越祺然肌肉逐渐紧绷起来,搁在案上的手还倏地攥成了拳,便停下手上动作看他,“我看你脸都憋红了哎,痛就喊几声,我不笑话你。”
“……”听到她的疑问,越祺然一惊,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就在阿学诧异的目光将手边搁凉了的半碗茶仰头灌下肚去,一滴不剩。
阿学不禁错愕:“喝茶能止疼?”
“能。”凉茶下肚,心中躁火稍褪,但越祺然面色依旧严峻,只答了她一个字。
不明就里的阿学暗道一声“奇怪”后,也就不再与他对话,只专心地将剩下的药膏替他敷好。
而不用分神应话的越祺然也再度陷入忘我的沉思状态,目光看似追随着阿学的双手,实则却满腹心思,根本不知道那双手正在对自己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手指尖纤细比女子的还要美。
他突然感到不可思议,这段时间以来,就是这样一双手,一回回地握住他的手,带他习字的吗?是因为庄斯文本就有些女相,还是自己心鬼作祟,才将庄斯文越看越像女人呢?
是啊,男人还是女人,这是一个问题。
越祺然人生二十载,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感情问题上面对这样匪夷所思的抉择。再者,就算他说服了自己,那庄斯文呢?庄斯文又会怎么想?越祺然记得庄斯文在外可是有不少风流韵事的,就连鲁步婉不也在不知不觉中移情到庄斯文身上了吗?游湖那次,他这个旁观者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曾经整日只想粘着自己的表妹,并不欢迎他啊。
“喂,你、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毕竟是要做“坏事”的人,上完药准备给越祺然重新包扎上纱布的阿学再次出声问他。
“哦,没什么,我没在看你,只是在想些事情。”越祺然可一点没撒谎。
阿学心想方才他的眼底神色确实是一变再变,薄唇紧抿,大约真是在思考什么难题。于是她也不再踌躇犹豫,深吸一口气开始对越祺然动手动脚……
这纱布自然是要一圈一圈从他的胸前和臂下绕过的,哪些是敏感部位,研读《男风十兆》许久的阿学表示门清,就不信越祺然能没一点反应——怕痒都该笑两声吧!
但不幸的是,由于越祺然过分纠结在自己是否真的被“掰弯”这个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上,所以阿学那不安分的、趁机吃豆腐的十指,并没能让他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反倒是阿学摸着摸着,自己就先红了脸,纱布缠到一半,愣是无法继续了。
天见可怜,之前那次仅仅是看着越祺然的精壮胸膛她都想溜之大吉了,更别说上手摸了这么久,万一突然流起鼻血来就太丢脸了!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人在一片静默中“僵持”着,直到一声响亮的喷嚏响起,才双双惊醒。
“对不起!我很快就好——”阿学这才想起越祺然的上衣几乎是完全敞着的,乘着大冰块的盆又距离他最近,拖久了恐怕要着凉。身上有伤的人可不能再感染风寒了。
越祺然对此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调侃道:“没想到你脸皮这么薄啊?”庄斯文你到底在为什么脸红?
“我当然不皮厚,我肤浅着呢!”阿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随口就对出个金句来,引得越祺然哈哈大笑,笑得肩膀直颤。
“别笑这么用力啊,小心伤口裂开——”她警告着,狠狠将最后一截纱布和起头处扎紧,宣告换药结束。
“裂开也不错啊,你还可以再给我上一次药。”越祺然还在继续危险的话题。他清楚地知道不该再往暧昧的方向说下去,却又无法控制自己。
这意思是……他喜欢自己给他上药?为什么喜欢?看她忙活就开心,还是……阿学发现自从自己从老爹那里接下这秘密的试探任务后,她就总在猜测越祺然的心思。
既然她在迂回试探的路子屡战屡败,那何不换个思路,索性趁机直截了当地探问他的想法呢?
“越祺然,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本也没指望着心血来潮的一问能得到什么正儿八经的答案,所以阿学用的是半开玩笑的语气。却不想闻言的越祺然竟收敛起一贯吊儿郎当的笑意,异常认真地盯住她半晌,才缓缓吐出四个字:“或许是吧。”
“你是认真的?”阿学心中咯噔一下,“没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希望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越祺然反问,直视着她的双眼,想从里头看出端倪。
这一问再直白不过,言下之意呼之欲出,心中所想昭然若揭。他知道自己一定是疯了,疯得不知所起,疯得万分矛盾,又疯得心甘情愿……
“我……”但阿学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打哈哈道:“哎呀,我没说你骗我啊。而且我为什么要希望你喜欢男人或者是女人啊?虽然我是你的老师,但婚姻大事可不归我包办——”她努力说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面上是在越祺然看来有些残忍的无辜神情。
“你说的对。”沉默片刻,越祺然压下心中的怅然若失,自嘲一笑。
阿学的情绪也莫名低落,疑惑地自问:终于得到答案,试探也完成了,她为什么反而高兴不起来?
将她的迷惑与沉思收入眼中,越祺然忍不住再开口:“庄斯文,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表现得讨厌女人吗?”
“不知道。”阿学先是摇摇头,随即想起鲁步婉的话,“对了,我第一次见到鲁步婉那天,她好像和我说过……说你自从出了什么意外后就变了个人。在那之前,你好像对她没那么冷淡?”
“嗯,那次意外,我被一个全心信任的人抛弃了……”不像鲁步婉那般避讳这个话题,越祺然只是扭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对阿学娓娓道来,“大概是六岁那年吧,我出宫玩正要折返时,在马车下发现了一个同龄的小女孩,昏迷不醒。后面的段子就很烂俗了,无非是我将她带回宫,治好了她,将她留在宫中。”
皇家子弟都这么早熟啊?阿学瞠目。那这么说,应该是越祺然爱上了自己救回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却爱上了别的男孩,于是越祺然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从此对异性心灰意冷,转而投靠同性怀抱……
“你在想什么呢?”才默默把情节脑补完毕,阿学就接收到了越祺然的白眼,“我的兄弟很多,却没有姐妹,所以我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兄妹恋?!这情节更有看点啊!阿学继续想歪。
见她的思想已经无法净化,越祺然也不打算再强调纠正,只接着道:“她在宫里一住就是两年,我将她当做亲妹妹来照顾,母后也对她十分厚待。她虽无公主之实,可吃穿用度却一般无二,没有人敢给她一点脸色看。两年的时间里,她也完全适应了宫廷生活,一口一个哥哥地叫我,我心满意足,也就再没烦着母后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妹来陪我了。”
“那后来呢?”阿学等了阵,发觉越祺然好像出神了,眉头紧皱起来,就边出声,边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后来啊……”越祺然看她一眼,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常常央我带她去皇家后山的猎场玩,我们每次也都玩得很开心。可有一回不知怎么了,我在坡边一个没注意踩空下去,幸亏被半山腰的矮松给托住了。那时候她吓坏了,我还算镇静。我让她立刻回去告诉母后,让母后派人来救我——我不敢让她上前,怕那土松了,她也一道掉下来……”
说到这里,越祺然的呼吸失了平稳:“可你知道后来我等了多久吗?整整两天两夜!我一动不敢动,漫长的夜里那些野兽的叫声让我胆寒,但凡有一丝起风,我都要心惊肉跳一阵,害怕自己会因此从矮松上掉落!”
“也许她回去搬救兵迷路了呢?”阿学翻过掌,主动握住他的,轻声道。
“那两天两夜里,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我一遍遍对自己说,我的妹妹虽不是亲生的,但两载朝夕相处,她绝不会抛下我,她肯定是在遇到什么麻烦了。”越祺然苦笑,“但事实上,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再没见过?阿学露出诧异的神色。
“第三天清晨,我突然听到了大哥喊我的声音。又惊又饿了那么久,我的情绪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体力也渐渐不支,迷迷糊糊中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大哥腰上缠着藤蔓,顺着山壁降到我身边,我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谈到他大哥,越祺然薄唇一勾,眼底也满是敬慕之色,“我大哥也不过比我大三岁呢,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弟弟命悬一线,甚至来不及再折返回去找大人来帮忙,就自己这么冒冒失失地下来了。结果可想而知,我们两个加在一起的重量太重了,才往上爬了一半,藤蔓就断了。大哥紧紧抱着我一起顺势往下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来,浑身都痛——但是还能感觉到痛,我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阿学握着他的手微微使劲,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越祺然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回忆:“虽然还活着,但我那时候几乎也就是个不省人事的状态,大哥喊我,我都没办法应话。其实大哥也伤得不轻,却硬是背着我往前走。我靠在他肩头,意识时有时无,隐隐约约觉得天色又在渐渐暗下来。我找回点力气,让他把我放下先回去找人,他不肯。呵,他说怕夜深了,丢下我,我就被野兽吃掉了……于是他就背着我一直走啊走,后来天又亮了,我听到他长出一口气,猛地跪倒在地——从他背上摔下的一瞬,我看到了远远奔来的宫人。”
听到两人得救处,阿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似的,抬起另一手按住心口,方才因为担忧而绷紧的小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还听得这么紧张?”越祺然观察着她的小动作,浅笑着问。
阿学不假思索地说:“因为你讲得好啊,比说书的还好。我的心情就忍不住跟着……”
“我可不如说书的。他们能把没经历过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我所说的可是我最深刻的记忆。”越祺然歪着脑袋耸耸肩。
“那……那个女孩后来去哪儿了?你为什么再也没见过她?”阿学注意到,他甚至不愿再提及那个女孩的名字。
“我醒来以后才知道,她逃回去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出了事,而是找了个理由立刻出宫,处心积虑地摆脱了跟随的宫人,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大概是怕害得我命悬一线会受到很重的责罚吧……”越祺然皱眉沉吟,“所以等到我母后和大哥发现事情不对时,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没有人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我,所有人手都派出去也和大海捞针无异。大哥在第三天突然想起我常带她去后山偷玩这才来碰碰运气。”
这样想来,鲁步婉那日溜得比谁都快,虽也是求生本能,人之常情,但对越祺然来说却又何尝不是旧事重演?她若能率领家仆抵挡一阵,恐怕也就无需他出手自保了。
于是阿学无声地点点头,隔了半晌,才启唇问他:“所以遇刺那天,你才说我是第二个没有抛弃你的人。第一个是你大哥?”
“嗯,我大哥并非母后亲生,而是父皇还是太子时,一个侍妾所生。那侍妾难产而亡,我母后膝下无子,倒也将大哥当做亲子抚养。可有了我后,母后便开始偏心我,大哥也毫无怨言。”越祺然低叹着将阿学放在他肩头的手牵下,却没松开,只是起身往窗边走。
不忍为抽手打断他,阿学也只得跟着他身旁,与他并肩立于窗前,等待他的后文。
“其实我才是大哥太子之位的最大威胁,但他却舍命救我。所以那次意外后,我就开始装出厌学的模样,务必要做到处处不如大哥好。所有人都被我骗过了,连太医都说我多半是受惊吓过度,所以才转了性情——”越祺然略一调整情绪,换上轻松的口吻,扭头笑问她,“我演技是不是很好?”
阿学莫名精神一振:“那这么说你讨厌女人也是装的?”
“不全的。龙阳之癖固然能让母后打消培养我当太子的念头,但更因为我忘不掉被抛下的滋味,哪怕我知道这只是一种偏见,我还是习惯了尽量不去接触她们。其实也不止是女人吧,我很少去相信什么人。”越祺然淡淡地答道,“省去不少麻烦,也省去了失望。”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阿学懂,更庆幸自己那日不曾落水暴露身份,否则他现在就不会握着自己的手了吧?
真心当做亲妹妹对待了两年的人置他生死于不顾,让越祺然不愿也不敢再信任别人。而唯一令他笃信的大哥,却又以死亡这样残忍的方式永远地抛下了他……
“我不会丢下你。”思及此,阿学转向他,另一手也有些急切地握上他的胳膊,“相信我!”
“这样的眼神……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越祺然却抬手覆在她的额上,挡住她凝望他的目光,低笑道,“我看你被捅成马蜂窝估计会比我丑,所以下次再有遇上刺客之类的危险事情还是躲远点吧。”
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而且她这么认真地承诺,某人却当听笑话一般!
“下次?有下次再说吧!”于是她只不爽应了句,便甩开他的手,叉腰道,“好了——怎么说我也答应了那些老臣要对你严格要求,多多规劝。所以我现在就开始抽背之前讲读过的《通鉴》,背不出来的,等伤好以后统一罚抄一百遍!”
“你这翻脸比我翻小说还快啊?”越祺然一脸“我好怕怕才怪”的欠揍表情。
阿学赤裸裸地威胁:“我觉得把刚才外面那些前辈请回来一两个,可能会让你把《通鉴》翻得比我的脸还快?”
“少傅大人请抽查——”某人乖乖双手奉上《通鉴》。
“这还差不多……第二十三卷,春,正月,丙戌朔,魏主大会群臣……往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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