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少傅暗恋朕

替父从军多大点事,替兄教育太子才炫酷!撩汉有技巧,才不管节操狂掉!一直沉迷于写小说的双胞胎哥哥突然出逃,阿学不得已茂名顶替进宫担任少傅一职,而父亲又给她下达了一个秘密任务刺探太子越祺然是否有断袖之癖!于是她硬着头皮,以《男风十兆》为依据,在书房中对太子展开了各式调戏……奈何高徒出师,某人一朝被反攻进尘埃里……“对了,前几天我哥来信说,下一本书,他想借借你的东风,写我们的故事……”越祺然挑眉:“他怎么不直接来问我?”“毕竟你是皇帝了啊。你不怕被他写得,呃……明君形象轰然倒塌啊?”“怕啊,但谁让我是庄家人呢?大舅子喜欢写,就让他写,不过有一个条件全书除我之外,不准再有别的男人!”“啊?那这还怎么写啊!”这是言情小说还是一位明日之帝冉冉升起的故事?“怎么写我不管。总之书里那个叫做庄博学的女人,只能嫁给我这个全书里唯一的男人!”越祺然的嗓音低哑,搂着她腰肢的手加重了力道,“你,只能嫁给我,懂了吗?”在他灼热的逼视下,阿学退无可退,只得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她懂了,这大概就是他欠她的那场风花雪月的告白……

一波三折有情人
暮春三月,从齐王府回来的当晚,阿学踩在春天的尾巴上应景地做了个“春梦”。梦里她才踏入潜心斋,还没来得及开口,越祺然这厮居然主动将朵芍药别在她的鬓边,接着用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的语气对她进行了深情款款、滔滔不绝的告白……
结果可想而知,阿学大半夜从梦中笑醒后就再也睡不下了——因为梦都是反的!
她忍不住担忧起自己这场表白也许会异常艰辛,也生怕自己怯场。万一到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道不出,只能与越祺然执手相看泪眼,那就太丢脸了!
念及此,她索性起身,对着墙壁演练起来,却没有一次不打磕巴……直到鸡鸣破晓,阿学都没能完成一次相对成功而流畅的坦白加表白!
可叹她当日为何要嘲笑洛霆连说点情话都要在手掌上打小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种心酸她也懂了!
然而阿学觉悟得太晚,墨都还没研好,就被架上了马车,导致她这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越想趁最后的时间搜肠刮肚些言情小说里的台词出来应急,她脑中就越是一片混沌。以至于当潜心斋的匾额抬头可见时,她就连昨晚结结巴巴预演过的那些说辞也给忘了个干净……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吧!再怎么样我也是他老师啊!”临了,阿学只能用自己太子少傅这个身份给自己壮壮胆,然后咬牙踏入书斋。
但才一进去,她便为眼前所见又惊又喜——席地而坐的越祺然手里居然当真握着一支含苞欲放的粉红芍药!
这……这难道是要美梦成真?阿学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走近,再走近。
“嗯?”原本在把玩那花的越祺然瞧见一双熟悉的缎面官靴就停在自己前面,不由抬眼笑望她,“旬假休息得好吗?书斋里没了满桌满地的账本,还真是宽敞啊。”
说着,他拍了拍身旁的垫子,对阿学发出邀请:“一起坐?”
阿学这才发觉原来他还多摆了个垫子,大约就是等着她来。只是这坐垫与他的距离……并排挨得这样近,之前从未有过呢。也不知是她心中所想让她今日看什么都不同寻常,还是这一切确实都透着某种暗示。
想了想,她无声地依言挨着他跪坐下来,却只拿侧脸对着他。
“我……”
两人同时发声,又同时一怔。
“你先说吧。”越祺然难得有风度地谦让一回。
“你……你很喜欢这花吗?”然而阿学却也莫名慌了神,支吾半晌只冒出这么句。
这傻气的一问果然换来越祺然的轻笑:“算是吧。你喜欢吗?”他边说,边把那花枝一折,只留花骨朵在掌中虚托着,然后伸手到阿学鬓边,似乎是在比划是否合适。
“嗯,喜欢……”阿学声如细蚊,微微垂首,已做好准备等他为她别上这淡粉的芍药。幻想着如果剧情始终按照梦境的趋势往下走,那么下一步,下一步他就要——
“你喜欢就好,”可越祺然接下来的举动却让阿学近乎傻在当场,“我这手都举酸了,你还不帮本太子戴上?”
刷的一下转头,阿学瞠目结舌地看着越祺然托着花,仍然保持在原处的手。如今她扭过身来,这花倒是正好就在她眼前,而视线穿过花瓣,触及到的便是某人充满期待的目光……
绝望在阿学的心头蔓延,越祺然什么时候变成伪娘了?!
手颤抖着抬起,一寸寸接近那芍药,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强忍大哭的冲动,一脸的视死如归……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那芍药只差半寸时,越祺然的手却突然向后一收,不让她取走,反而拈花绕着阿学指尖转了一圈,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朵芍药别在了阿学的鬓边!
这一退一进,手法精妙而优雅,看得阿学眼花缭乱,心中更乱:“你、你……”
“哈哈哈——”欣赏到她惶惶然的神色,越祺然似乎极为开怀,坏笑道,“我逗你的,你还当真了。”
亏她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还狠心抛开私心,想着要祝福越祺然能找到个对他温柔以待的好男人,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越祺然,我倒数三声,你得平息我的怒火!”这要换在平时,阿学早将鬓上的芍药扯下“分尸”了!
可她还没数出“三”来,越祺然就收敛了不正经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在隔着空虚描阿学侧脸轮廓,带着笑意细语:“不过你戴这花确实好看。”
“你又逗我,没听说过男人戴花好看的——”阿学随口反驳了句,却在对上他幽微中含笑的眸子时猛地一怔,又想起昨夜的梦境,“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越祺然偏头,似乎认真琢磨后才吐出三个字:“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阿学急切追问。
“意思就是,要看你打算对我说什么话,我再决定说不说。”越祺然改变姿势,将手收回,双臂交抱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这话中有话,再明显不过,阿学咽咽口水,心中千回百转,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该来的总要来。若是犹豫过今天,她怕自己再鼓足勇气,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我、我有话对你说,”打定主意后,阿学挪动膝盖,将自己完全转向越祺然,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骗我?”越祺然的语气平平,唇角却一勾。
埋头认错的阿学却不曾捕捉到他的笑意,只是猛地深呼吸,接着一股脑说了下去:“是!我骗了你!我不是庄斯文,我是庄博学!当初老哥突然逃官,我只好顶上——当然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毕竟后来我们都这么熟了,我还继续瞒了你这么久!所以真的很抱歉,我骗了你,直到今天才有勇气说出口……”
“嗯,还有呢?”
头顶传来他过分淡定的声音,阿学大为诧异地抬头:“你怎么都不吃惊,也不生气?”
“还有呢?”可越祺然却执着地又问了一遍,不理睬阿学的疑惑。
毕竟是自己理亏,阿学得不到答案,也只能先依照他的意思往下说。“还有……还有就是,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这意味着我是女人吧?你说过你很讨厌女人,所以你会不会也开始讨厌我了?”她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闻言的越祺然抿唇,没有立即回应,还皱起眉头。
见他如此反应,阿学的心就凉了半截,果然没有例外吗?
“那你……你在今天之前,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犹豫片刻,她还是不甘心,紧攥着衣摆,问得艰涩。
“你呢?”越祺然挑眉,把问题原样抛回,“不论身份,不论男女,在今天之前,你对我又是怎样的心思?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而且不仅仅是喜欢……可她现在还说得出口吗?还应该说出口吗?阿学默默咬唇。
越祺然的手微微一动,最终还是落回原处。再是不忍她为难纠结,这一次也需得狠下心来。
“……”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他暗叹一声,终于起身,抬步就要向外走。可才走出两步,却发觉身后衣摆被人拽住。
是阿学!他回身,眼底迸出欣喜的光亮。
“我……喜欢你。”阿学紧紧抓着他的衣摆,勇敢地与他对视,语气坚定,“不是一点点,是比喜欢还要更深厚。哪怕你从此厌恶我了,我还是会陪着你。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比喜欢还深厚?”越祺然顺势跪坐下来,嘴角再难掩饰上扬的弧度,“厚多少?”
“呃……大概比这些天我们看过的账本都厚?”阿学打的比方相当朴素。
好在越祺然倒也领会了她的意思,终于不再忍耐,猿臂一伸,拥她入怀,笑叹道:“你这说法……好歹也是有半肚子墨水的人啊!”
“那是……是我怕说得太深奥你听不懂!”脑袋被他按在胸膛前,阿学不满地嘴里咕噜着,“为师充分考虑了你的水准。”
“哦,我原本有不少话要说,但既然你嫌弃水准不够,就算了吧?”越祺然继续逗她,将她又拉离自己怀中,作势起身要走。
“别啊!”阿学赶忙抓住他的衣袖,冲他笑得极为讨好,“我都厚着脸皮先开口了,你总得给我个回应吧!”从越祺然没有转身就走,反而拥住她的那一刻,阿学心中就几乎得到了他的答案。但没有亲耳听到,她这一颗心终究是悬着的。
越祺然见她可怜巴巴拽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便重新跪坐下来,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我就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丝毫不意外。”
“……你不会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吧?!”阿学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掩嘴低呼。
“不,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直到我去相府探病那次……”他轻笑着摇头,回想起那个令他难以忘怀的日子。
思绪往回追溯,那一天在庄焱的书房中……
“太子不妨先见一个人,再决定要不要与我女儿解除婚约。”
“还不出来?”
越祺然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从屏风后转出之人,看着对方遮住大半张脸的风雪帽缓缓摘下,露出一张与他朝夕相处的“庄斯文”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你、你是——”
“他才是犬子庄斯文,而方才太子所见乃是庄某的女儿庄博学。他们兄妹两个是龙凤双生,长相也颇为相似,加之庄某将阿文‘藏’了多年,又纵着阿学扮她哥的模样招摇过市数年,故而才能瞒天过海。”
他很难描述听了庄焱这番解释后的复杂心境,也许有难以置信的惊诧,有被算计的恼意,也有被欺瞒的不悦……但这些情绪不过一闪而过,没有一样能胜过心中的滔天狂喜!
“现在,太子爷还想与阿学解除婚约吗?”
“不——当然不!”他毫不犹豫地改口,“一切都是误会,误会……但若令郎有意与我义结金兰,我还是愿意的!”
这话换来庄焱的大笑:“这可不成啊!若结拜了,阿文日后究竟就是你的大舅子还是兄弟?太乱,太乱,哈哈……”
“还是您老奸……哦不,深谋远虑。”
“太子谬赞了。老臣也不过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略动了些脑筋罢了!太子能理解天下父母心就好……”
回忆结束,阿学的嘴却仍然没有合拢,目光呆滞。
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越祺然好笑地问:“你不至于吧?我乍听你不是男子时,也没震惊至此啊。”
“那不一样啊!你们——你和我老爹,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居然就私定终身了?!”阿学眼珠终于动了动,提高音调嚷起来。
“……请调整一下你的语序和措辞,不是我和你父亲私定终身,”越祺然嘴角一抽,善意地纠正她,“而是我们事先定下了有关你婚事的结盟条——”
阿学却不耐地打断他:“这不是重点啦!关键是老爹怎么能这样?都还没闹清楚你是不是个断袖,就把我塞给你了!还让我顶着老哥的名义下达任务,让我来试探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还是不是亲生的啊?!”
“你、你说什么?”越祺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我?任务?”
原来老爹没把这事一并告诉他啊?阿学这才发觉说漏了嘴,倒吸一口冷气,笑眯眯地对他摇头:“没、没有啦……”
“你说……你父亲让你来试探我是不是断袖?”越祺然却不放过她,眯起眼问,“所以你那本《男风十兆》,还有之前那些奇怪的举动,都是为了试探我?”
既然他都猜到了,再否认就没劲了,于是阿学尴尬地颔首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老爹为什么……”
谁知越祺然竟轻笑起来:“我知道。那日我曾问你父亲将不知情的你送来我身边究竟所谋何事。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阿学倾身向前。
“瞒着阿学图的就是让你们平常心相处,看她对你是否中意罢了。我的女儿若不满意,不要说太子,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给嫁。”越祺然先是模仿着庄焱当时的语气复述,随即眼底满是笑意地柔声道,“阿学,你有一位好父亲。”
仿佛拨云见日,这些时日来所有关于自家老爹这场安排的疑惑都因这话烟消云散。阿学终于明白老爹每每问起她觉得越祺然如何,问的从来不是越祺然能不能当个好太子,而是能不能做个好夫君……
眼眶微红,阿学垂下脑袋,想抬手拭泪,却被越祺然先一步抚上眼角。
“阿学,我总算能光明正大地这样唤你。”她听到他满足的喟叹声。
她吸吸鼻子,抬头去看他:“谁让你知道后,却还要装作不知?”如此说来,昨日那三名内侍里,多半就有他的人!
“我不仅要装作不知,还拜托你的父亲与哥哥都不要告诉你我已经知道此事。”越祺然浅笑着凝视她。他替她拭泪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在她鬓边徘徊,温柔地替她整理散落下的发丝。
“对啊!你这是为什么?”阿学好奇。害她一个人忐忑了这么久……
“毕竟你之前对小叔叔似乎也……我心中总是别扭。我要等你确定自己的心意。你父亲不愿勉强你,我也不希望你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我想你待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是欢喜的。”
他低语着,那双看多了俗世冷暖的眼里此刻全是一往情深的柔光,将她的眉眼细细描摹。阿学从来不知几乎溺毙在一个人的目光里,是这样的幸福……
“那……如果我真是男人,你要怎么办?”她偏头,用侧脸蹭蹭他的掌心,然后痴痴笑起来。
“傻话。没有如果。”越祺然略有些郁闷地抿唇。难道要他承认当初居然打定主意就算是男人也要不离不弃吗?
打量他几眼,阿学又咯咯笑起来,面带得色:“好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答案,不是都打算‘义结金兰’了吗?”
“阿学……”越祺然无奈地唤她一声。
阿学听着他宠溺的语气,心中受用,可还不愿饶过他,蹬鼻子上脸:“话说回来,你还没正面回应我呢!”
“还要怎么回应?”某人不自然地轻咳两声,“难道我的心意表现得还不够明确吗……”
“这可很难说哦——”阿学托腮,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笑得狡黠,“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的婚事最初是你为向我爹表示联盟的诚意。有我爹的支持,你这个太子自然好当不少喽。谁知道你现在含含糊糊地说上几句,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呢,还是我庄家小姐的身份?又或者你可能只当我是哥们?”
明知她是刻意以言语相激,想听些露骨的甜言蜜语,越祺然却还是吃了这套,正待开口顺遂她心意,却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噔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快,小福子慌慌张张地闯入书斋,甚至来不及告罪,就几步跪到越祺然身边,凑到他耳边:“太子爷不好了——陈……昨天……他知道了……”
阿学从未见过小福子这般惶恐不安的神色,更见越祺然在他耳语之下笑容骤然凝固,转而面色极为严峻地瞧了她一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不安地轻问。
“快出去!”越祺然却没答她,只对小福子使了个眼色,当机立断道,“能拦多久拦多久——告诉他我不方便见客!”
“是!”小福子慌忙起身,快步往外冲,“您不能进去——太子爷不方便啊!”
“让开!我有急事要见太子!”
这不是陈浑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强闯书斋?!守在外边的侍卫竟也不敢阻拦到底?!
阿学还来不及再问,只听得越祺然暗骂着“来不及了”,然后极快地在她耳畔低语一声“相信我”,同时一把摘下她鬓边芍药掷在一旁,接着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地,二话不说就欺身纠缠,强吻上来!
“你做什——”这一切都来得毫无预兆,阿学被他压制在又冷又硬的地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她的初吻啊!她还没准备好啊!越祺然到底在搞什么?而且关键是陈浑后脚就踏入了书斋……
“唔!”阿学下意识地挣扎着,眼角余光瞥见的十几双陌生的靴子出现在一旁,又急又恼,一时气恼便咬了越祺然的舌头!
可血腥味还没在唇齿之间蔓延开,越祺然又突然结束了这个吻!
“你——”
“啪!”
总算喘上一口气的阿学正要开口,却又被他猛地拽过衣襟拎离地面,接着措不及防便挨了他反手扇来的一巴掌!
越祺然下手极重,阿学又丝毫没有防备,整个人就被掼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也疼,不用看,阿学都知道自己的左脸定是又红又肿,嘴角也多半被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又气又不知所措,泪水在眼眶打转,几次启唇却哽咽着发不出一个单音,只能用眼神质问越祺然。
从小到大,阿学挨的第一个巴掌就是拜鲁步婉所赐,可那也算她欠鲁步婉的,她并无怨言。越祺然这一巴掌又算什么?!
“越祺然,你——”
阿学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又被越祺然厉声打断:“我让你去接近越之谦,是让你取得他的信任,看他如今被废去王位后还有没有想过东山再起!可你倒好——竟敢背着我真去找那越之谦偷情!我平日里睁一眼闭一眼,不过是看你滋味还不错,可你现在却要来为越之谦守节?!怎么?还不肯我碰你了?!”
“我……你……”捂着脸颊,阿学几乎傻在当场。他在说什么?!她去找了越大哥不假,可怎么能说成是偷情?!难道她在他眼里就这么龌龊?!
“朝秦暮楚的贱人!”越祺然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一脸嫌恶地又骂了句,一手擦去唇上的血渍,另一手紧紧攥着拳,青筋暴起,似乎怒极。
眼前的越祺然脸色阴郁,喘着粗气,眼底哪还有半分柔情?阿学怔怔地抬头望他,只觉他陌生得可怕。
“咳咳……”这时始终在一旁看戏的陈浑咳嗽了两声,阴阳怪气道,“不想太子是在……怪不得小福子公公要说不方便。是老奴莽撞了,莽撞了。”
“让陈大人见笑了。”越祺然扭头,不再看瘫倒在地的阿学,转向陈浑勉强一扯嘴角,问道,“陈大人有急事?这些禁军是?”说着,他的目光越过陈浑,诧异去望着陈浑身后跟着的十几名禁军士兵。
陈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眼狼狈不堪的阿学后,不答反问道:“殿下与庄少傅这是怎么了?闹别扭了?”
“哼,闹别扭?陈大人未免高看他了——”越祺然冷笑一声,“我原本想着不过是玩玩,玩得尽兴就好,谁知他昨日又去了一趟越之谦那里后,还来劲了,怎么也不肯我碰他!”
说到这里,他再次气闷地啐了口唾沫星子:“当我非他不可了?!我倒要看看被我玩腻的人,越之谦还愿不愿意继续要!”
“越祺然你混蛋!”这些羞辱之词太过腌臜难听,击垮了阿学最后一丝理智,撑起身抓过案上茶碗就朝他的脸上狠狠砸去!
让他再用这人模狗样的脸出去坑骗少男少女的痴心!
但也许是气急,又或是终究心软,那茶碗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后,竟只砸在越祺然的心口处,茶水溅满衣襟,茶碗则顺势直落在地,碎成几块。
“哎呀,庄少傅,您可不能冲动啊!伤了太子爷玉体,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小福子忙不迭凑上来,用袖子给越祺然擦拭茶水和茶叶,“太子爷,您没事吧?!”
此情此景,连陈浑那一双三角眼也睁大了些,似没想到阿学会有这么过激的行为。
“庄斯文,你名义上还是太子师,我不能拿你怎么样。”越祺然强压怒气,微眯起眼,“可也容不得你这般放肆!别以为我有几分宠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已经忍你够久了——”
阿学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竟还不解气,转身想抄过另外的茶碗继续砸!不过陈浑一个眼色,便有禁卫军一左一右上前将阿学的手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她挣扎。
“庄斯文!”越祺然猛地暴喝一声,双眼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若识趣的话,明日就递上辞表,别让我背上弃师的坏名声。咱们师徒一场,这点情分,还是给彼此留一点吧,你说呢?”
师徒一场?情分?阿学突然仰头笑出声来:“好!好!好!”
“放开他吧。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了。”越祺然发话,禁卫军自然要卖他一个面子。
重新获得自由的阿学深吸一口气,整整自己被撕扯乱的衣裳,咬牙道:“太子放心,我明日定将辞表送到!”
“本太子等着。”越祺然面无表情。
说完,他发觉阿学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深深望着自己,就又皱眉道:“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碍眼?”
“好……”
酸涩再次涌上鼻间,阿学强忍泪水,转身夺门而出。
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学离去的背影,陈浑的眼珠缓缓转动一圈后,便皮笑肉不笑地冲越祺然作揖道:“老奴看殿下今日心情不佳,还是改日再来叨唠。殿下放心,刚才书斋中什么事都没发生,老奴和这些禁军兄弟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那就多谢陈大人了。”越祺然只客气地回他一礼,却神色郁郁,一脸被男宠戴了绿帽子却还没撒够气的模样。
“老奴告退。”陈浑这个滑头自然没兴趣做越祺然的情感导师,当即带着人马迅速撤离书房。
小福子机灵地跟出去相送,许久后才回来,对还直挺挺站在原地的越祺然说道:“这次是真走了。”
“嗯。”越祺然点点头,蹲下身,像是要去捡在脚边的茶碗碎片。
可他将一块碎片拾起后,却猛地一握掌——锋利的碎片登时刺入掌心!
滴答滴答,鲜血一滴滴打在地面,越祺然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眼也是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正流血的右手。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小福子一惊,急忙在他身旁蹲下,伸手要掰开他的拳头。
“我打她那一巴掌,下手很重,她一定很疼吧?”然而越祺然却铁了心,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血涌得更多更快,转眼就在地上汇上一小块血泊。
小福子又使劲掰了几回,却徒劳无功,索性在他身边改蹲为跪,带着哭腔道:“主子!您何苦这样惩罚自己!奴才看着心痛——”
“心痛……是啊,我一定伤透了她的心。”越祺然怔怔地低语,“前一刻还对着你温声细语、海誓山盟的人,下一刻却对你极近羞辱之能事,换了谁不心痛?”
“庄小姐聪慧,哪怕刚才懵了,回去仔细一想,定能察觉端倪。”小福子急忙劝道,“情势所迫,不能不演这出苦肉计。您为了救下她也是甘冒大险,万一她气急翻脸,在陈浑面前说了不利于您的话呢?所以她若知道您的用心,绝不会怪您的!”
“阿学终究是阿学,再是伤心恼怒,也终究不忍也不会多说一句话。”越祺然叹道,“无论如何,这次是我欠了她……替我准备纸墨吧。”
说罢,他总算是松了手,神色淡淡地看着血肉模糊的右掌,自己动手拔出深深扎入掌心的碎片,然后缓缓起身。
“得嘞!欠了就找机会还呗!”小福子见他终于停止自残,笑着吐出一口气来,“奴才先替您包扎下,您再写?”
“你说的对。往后这一辈子,只要她还愿意,我就慢慢还她。”越祺然在书案前坐下,任由小福子伺候着止血上药,目光投向窗外承华门的方向……
而另一边,出了书斋的阿学起先一段路还能自持,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承华门走。可渐渐的,视线变得模糊,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便只得抬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大半张脸,闷头往外冲,直到熟悉的相府马车在望,她却顿觉双腿一软,竟直接在车边跪倒!
“公子!”车夫大惊失色,跳下车辕去扶阿学,却见她唇角流血,半边脸也肿了,“公子这是怎么了?!”
“回府!”阿学强撑着一口气,低喝,“什么都别问,先回府!”
她的语气不容分说,马车夫也不敢再追问,只将阿学扶进车厢,就一路扬鞭,吆喝开道,急赶着马车返回相府。
“公子……相府到了。”
马车停在相府门前,马车夫回身撩开车帘,担忧地望向里头的阿学。只见她闭着眼,脑袋靠在车厢壁上,面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紧皱,像是睡着了般。
这让马车夫一时为难,不知要不要“叫醒”她。
“你扶我一把。”却不想阿学又在此时骤然睁眼,沙哑地说了句。
“好,好……”马车夫于是急忙上前相扶,将她一路先扶去正厅,“公子要是有心事,我这个粗人不懂,但公子可以说给老爷听,别一个人憋着。”
闻言,阿学却只是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正往正厅而来的洛霆老远就望见主仆两人,大步流星地走近后,发觉阿学竟面上带伤,脸色苍白。
“博学,你怎么了?!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洛霆给车夫使了个眼色,就接手稳稳扶过阿学,疾言厉色骂起来,“太子跑哪儿去了,就让你一个人这样回来?!他还是不是男人?!”
但面对他连珠炮似的发问,阿学依旧是仿若未闻。
“……我先扶你回房休息上药。”洛霆长眉一敛,也不再追问,只小心翼翼地扶她继续往厢房走。
进了院子后,小翠与吴妈一见阿学被人伤成这般模样,也惊得不轻,手忙脚乱要去找药。还是洛霆几句话便给她们定了心神,只让她们去打盆热水来。至于药,他这个带兵打仗之人,贴身便带着最好的伤药。
“热水打来了。”
洛霆前脚才扶阿学在屋内坐下,吴妈后脚便已打来了热水,拧了毛巾要给阿学擦拭嘴角的血痕。
“我来吧。”洛霆却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这里有我,吴妈还是忙你的吧。”
对于洛霆,相府大多数下人只知是公子的好友,是位不足为外人道的客人,其余则知之甚少。如今自家小姐魂不守舍,吴妈怎能放心放她与男子独处?
看出吴妈的犹疑,洛霆转而低头对阿学道:“你信得过我来照顾你吗?不想说话就点头。”
阿学神色木木地抬眼看他,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却还是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微微颔首。
“这……好吧。小姐要是有事,随时叫吴妈啊。吴妈就在外面院子里守着。”吴妈也不好再执意留下,只得出屋带上了门。
“你这么听话,倒是少见。”洛霆等吴妈离去后,半是玩笑地说着,手也不闲着,一手托起阿学下颚,另一手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唇角。
“咝——”
毕竟是常年拿兵器的人,下手仍是没轻没重,让阿学一阵吃痛。
“还知道痛就好。”洛霆嘴上虽是这样说,神情却变得如临大敌般紧张,缩着劲儿继续替她擦拭,不愿再弄疼她。
如此清理完伤口,他又拧毛巾替阿学热敷肿起的脸颊,毛巾凉了再拧,反复几回过后,才拿出药膏,分别涂抹在她的嘴角和脸颊上,才算大功告成。
收起药瓶,洛霆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却听到阿学低弱的道谢声:“谢谢你,洛霆……”
“你既然信得过我,我自然要照顾你。”洛霆耸耸肩,“既然现在回过神来了,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上回女儿身被撞破,她虽然惊慌担忧,却也没失魂落魄到如此地步。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越祺然打的……”阿学才一开口吐出“越祺然”三字,就忍不住哭腔,“他怎么能用那些话说我?我对越大哥是什么感情,对他是什么感情,相处这么久,他还不明白吗……他……”
阿学断断续续地将在书斋发生的一切对洛霆倾诉,有好几次都控制不出哽咽出声,双眸已哭得红肿。
而对洛霆来说,起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更多只剩下对阿学的心疼。
“博学,别忍着,想哭就大声哭。”他犹豫着抬手,最终只落在她的肩头,用力一按。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突然。难道仅仅是和越大哥吃味?以前我们不是没有吵过,却没有一次,没有一次……他竟对我动手,还骂那么难听的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阿学却只是低低啜泣,末了又恨恨地磨牙,“我当时真是想毁了他那张脸的心都有了!”
“你现在要还是想毁掉,我帮你。”洛霆仗义地拍拍胸脯,“半夜潜入东宫,保证划花他的脸,怎么样?”
阿学因此猛地止了哭,抬眼瞧他:“你真能做到?”
“你不会真让我去做吧?”洛霆一脸错愕。他只是想逗她开心……
“真的啊!这是为适婚男女们造福的一件大好事啊!为什么不做?”阿学用力点头。
果然最毒妇人心,可谁让这个毒妇人偏偏是让他心动的人呢?于是洛霆把心一横,慷慨道:“好!我今晚就动手——要是我回不来了,你可要记得每年在我坟前多烧几本小说下来给我解闷啊!”
“噗嗤——”阿学瞧着他那一脸壮士断腕,准备就义的表情,终于破涕而笑,“好啦,我说着玩的!”
洛霆松了一口气,跟着她笑起来:“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办?照他说的做,明天递上辞表。”阿学重重一叹,“从前几次他在陈浑面前演戏,我都明白……可这次,没有道理啊……”
她的笑颜不过瞬间,取而代之的又是满面愁容。她的情绪全为越祺然而牵动着。洛霆看在眼里,对越祺然是又羡慕又嫉妒啊!
“对了,你帮我出去告诉吴妈和小翠一声,说我没事。”阿学想了想,又叮嘱道,“还有,爹和哥应该不在府里吧?你也暂时别告诉他们。让吴妈她们也别嚼舌根,午饭和晚饭就说我忙,都给我端到房里来,省得我这样被其他人看见。”
“你还是为他着想。”洛霆语气不悦。
“谁让我是菩萨心肠呢?”阿学只能苦笑,“好了,我要写辞表了,你在这里我写不出来。你也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洛霆狐疑:“你真的没事了?”
“放心,寻不了短见!”阿学起身,将他往外推,“哎呀,快去做你的事吧——带兵打仗的人怎么也婆婆妈妈的?”
“喂,你——”
被推到门口时,他才想起应该把伤药给她留下,可阿学却手快,“砰”的一声那门就擦着洛霆鼻尖关上了。
“药我给你放门外了,两个时辰可以擦一次。”无奈之下,洛霆从怀中掏出药瓶,放在一边的阶上,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只得转身离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药瓶由于没被阿学及时收走,没多久莫名其妙就喂了吴妈养的狗。
至于阿学,则是将自己关在房中,时而大哭,时而大骂,终其一日,也不过在辞表上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致不孝弟子越祺然:为师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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