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少傅暗恋朕

替父从军多大点事,替兄教育太子才炫酷!撩汉有技巧,才不管节操狂掉!一直沉迷于写小说的双胞胎哥哥突然出逃,阿学不得已茂名顶替进宫担任少傅一职,而父亲又给她下达了一个秘密任务刺探太子越祺然是否有断袖之癖!于是她硬着头皮,以《男风十兆》为依据,在书房中对太子展开了各式调戏……奈何高徒出师,某人一朝被反攻进尘埃里……“对了,前几天我哥来信说,下一本书,他想借借你的东风,写我们的故事……”越祺然挑眉:“他怎么不直接来问我?”“毕竟你是皇帝了啊。你不怕被他写得,呃……明君形象轰然倒塌啊?”“怕啊,但谁让我是庄家人呢?大舅子喜欢写,就让他写,不过有一个条件全书除我之外,不准再有别的男人!”“啊?那这还怎么写啊!”这是言情小说还是一位明日之帝冉冉升起的故事?“怎么写我不管。总之书里那个叫做庄博学的女人,只能嫁给我这个全书里唯一的男人!”越祺然的嗓音低哑,搂着她腰肢的手加重了力道,“你,只能嫁给我,懂了吗?”在他灼热的逼视下,阿学退无可退,只得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她懂了,这大概就是他欠她的那场风花雪月的告白……

阿学初觉宫门深
一顿午膳,阿学与叔侄二人共进得很愉快,至少忽略越祺然那不善的脸色后,阿学是这样认为的。
午膳过后的半个时辰,是阿学划定出的“防风”时间,越祺然可以走出潜心斋自由活动,无论是在花园里散散心,又或是去训练场做点骑射训练都无妨,阿学也不会亲自或派人盯梢。
放走越祺然后,原本阿学是想去送送越之谦,再细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苦恼皱眉,可后者却再三婉言谢绝,她只好自个儿窝在潜心斋内继续补觉……
这春光大好,越祺然估计会留恋外面的风景,大约准时在半个时辰后转醒的阿学望向书斋门外,心中如是想着。
可才念及这三个字,人就出现在了视线中。
逆着光走来的越祺然步态优雅稳健,光芒在他的身后衬托着,透出些许不真实。阿学看不清他的神情,微微眯起双眼的同时莫名地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她第一次感到自己词穷,难以描述,只模模糊糊地觉着眼前这个越祺然和半个时辰前的不是同一个人,又或者说,他该本如此,如此光芒万丈,难以逼视。
但那句俗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模狗样的人一开口就露陷。
“少傅大人看起来如此疲倦,昨夜是否太过操劳?方才就应该与我一道站着用膳,活动活动啊!”
所以当越祺然驻足在她跟前,缓缓道出第一句话后,阿学只是拼命揉眼——刚才一定是才睡醒被眼屎糊了眼才觉得越祺然的气质比起他的小叔叔有过之无不及!
“为师也谢谢你关心了哈!咱们现在就来活络活络筋骨——”阿学站起身,双手交叉往身前一抻,扭动脖子,放松身体。
一套动作完成,舒服地叹出一声后,她才笑着指向书案,那上面的笔墨纸砚她早已替这位太子爷摆放妥当,等着他来进行每日习字了。
“今天先写一百个大字,明天再练蝇头小字,后面练习草书……如此轮流进行。”阿学边说边踱步到桌边,侧身扭头冲越祺然挑眉,“可不是写满百个就够了,而是要每个字都得过我这关才行。”
她肚子里的墨水虽比她老哥差上一半,可这一手大气飘逸的好字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就要请少傅大人多多指教了。”越祺然满不在乎地耸肩一笑,接着便依言绕过书案站定,右手提笔悬腕,左手撑着案面,微微弯腰,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说他一笔一画地写还真不是夸张,而且越祺然写起字来,毛笔总是刻板地高高低低,一起一落,每结束某个笔画,都要将手腕抬起,让笔尖完全离开纸面将近一寸后,才再度落下写下一笔。
“你都几岁了?写起字来怎么还和孩子似的?”阿学看他写了十来个字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字这么断断续续,一笔一画拆分着来写,结构肯定差,怎么能好看呢?照这样练千字,万字,也就是这平平无奇的样子了!这以后批阅奏折,速度慢不说,字还像稚儿一般,岂不是让臣子们笑话?”
“以后?”越祺然似乎听到了很有趣的词儿,偏着头想了想后才道,“少傅想得真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懂了吧?”阿学得意地挺挺胸脯,“我这是以身作则,示范给你看呢!”
对于她的不谦虚,越祺然报以一笑,无奈地摊摊手。
“咳咳……话扯远了。来,我教你写。”阿学也意识到自己没有为人师的沉稳,于是干咳两声,直接走到某人身后,握住他拿笔的手,打算进行手把手教学。
然而光握住笔是没有用的,还得能看到纸……阿学绝望地发现自己目所能及的,只有越祺然的肩背而已。
“呃,你……蹲下?”她略一思忖后,犹豫地说出几个字来。
越祺然不为所动。
尽管抬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阿学也能想象到他此刻的一张臭脸。
叫堂堂太子爷蹲着写字,确实不雅观,得想个更正当的姿势!阿学的眼珠子骨碌直转,终于灵光一现——
“嗯哼,太子爷啊,我前几日在书上看到,说是练字时若能扎马步便是极好的!既锻炼上了下盘的稳健,提高腿力,还能更好地训练腰部与肘部的力量——总之是一举多得,有益全身心的做法。”前面一番话还是循循善诱的语气,可最后的两句阿学却是咬牙说出的,“太子你要不要试试啊?否则还要专门拿两个时辰练习扎马步就更累了啊!”
“……罢了。”起先还不肯就范的越祺然在听到她末了的威胁后,选择默默迈开弓步,尽可能压低高度。
毕竟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就要罚扎马步两个小时!此时不扎,更待何时啊!
眼前视野豁然开阔,阿学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就这样——跟着我学很快的,保证不让你蹲太久!”
“快开始吧!”越祺然不耐地催促,“如果你不想让我明天趴着用午膳的话——”
“啊哈哈哈,这就写。你别用力,跟着我手的走势……”阿学心虚地笑笑,随即也收起玩闹之心,将脑袋一伸,从他的肩头往下看纸笔,认真道,“像这样,不要让笔尖离开纸面太远,只需要抬起一点,然后稳住手腕移动,再下按——你看,这不就连贯了?”
写完第一个字后,阿学又示范了一字:“还有字的结构,不断笔的同时记得紧凑一些,也不必太死板。堂堂太子的字总得看起来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吧?”
“太傅大人以为以字取人和以貌取人,哪个更有道理?”也不知越祺然是否听进去,否则是对她最后一句补充挑刺。
阿学没好气地冲天翻白眼:“反正都比不过太子爷你的歪理有道理。”
“这话倒是极有道理。”
谁知越祺然竟煞有介事地颔首点评,惹得阿学此刻又有一股冲动上来,想直接握着他的手,把毛笔反塞进他嘴里!
忍耐,忍耐,再忍耐!阿学扭头死死瞪着越祺然的侧脸,希望这张俊脸能稍稍平息自己的怒气。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盯视,越祺然也在此时侧首,不期然地与她四目相对……
“靠近时冲对方耳洞里吹气,若其打激灵,则多半有龙阳之好。”
莫名的,阿学脑海中又闪过《男风十兆》上的句子,便将目光移动到他的耳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禁红了红脸。
“脸红什么?”越祺然捕捉到她耳根处可疑的绯色,挑眉轻笑,“莫非方才是正想着怎么整我出气,刚要行动时,却被我这一转头给撞破?”
“为人师表,整治学生必然要私仇公报,怎能背地里私报呢?太子爷放心,为师不会的!”阿学义正言辞地说着浑话。每回做“坏事”之前,她的思维总是异常敏捷且不受控制地走向一个正常都想不到的极端……
果然,越祺然也在她理直气壮的声明中败下阵来,语塞地重新扭头,垂目,盯着案上的宣纸,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出神。
“少傅大人的字……若再刚劲些,倒有些像他的……再教我写几个吧。”
听出他言语中不寻常的情绪,阿学二话没说,只低应一声,便重新握着他的手下笔。仿佛是为了顺遂他的心意,此番下笔时,阿学试图稍稍改变笔锋走势,使自己的字多一份遒健。
但写了这么多年的字,改变风格不易,看着有些四不像的字体,阿学不由抿唇蹙眉,更加聚精会神于指尖与手腕,目不斜视地继续书写,一时间竟也忘记趁机试探越祺然,更未察觉他不知何时再次无声侧首望向她。
他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又好似欣慰释然一般,眼底也染上温和的笑意。这笑意阿学若能仔细观察,必要觉得与越之谦有三分相似,却又比越之谦的疏远有礼更多出几缕亲近的情意。
可尽管心中诸多感触是被这有七分相似的字迹勾起,越祺然也在凝视阿学超过五秒之后感到不妥——
越祺然猛地重新低下头,几乎紧贴着他脊背的阿学自然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惊扰,“咦”了一声,扭头看他,并没有从侧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你是不是蹲不住啦?”思来想去,阿学认为只有这一个理由,“要不最后这几个字,你自己来用劲,我只虚带着笔。如果走势有错,我会立刻纠正。”
“好。”越祺然少见地直接乖乖照办,落笔摹写。
阿学瞧了两三个字,发觉他学得有模有样,老怀宽慰之余,终于又记起“正事”来。对着他因专注习字而更具魅力的侧颜,阿学略一犹豫后,还是鼓起勇气,猛吸一口气,对准他的耳洞大力一吹——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阿学自己发出的……
“咝——疼,疼!”阿学往后摔倒在地,疼得眼冒金星,扶着被撞得几乎脱臼的下颌质问,“你做什么突然起身?!”
突然有人朝自己的耳洞猛吹气,越祺然一惊之下也忘记阿学还把脑袋伸在他的肩头位置,就倏地站直起来。
俯首瞧她,越祺然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神色古怪地问:“少傅何以对本太子耳里吹气?”
“呃……我看你耳屎有点多,该清理了……”阿学倒也有些急智,当即歪着脖子,一脸无辜地回答。
“……以后这种事情,就不劳少傅关心了。”
这连鬼都不会相信的理由,越祺然也只能神情微妙地接受了。
“是,是。我看今天这字练习得也差不多了,把书拿出来温习吧。”
第二次试探再次失败,还因此负伤的阿学不敢再指导越祺然练字,只让他拿出《礼记》朗读温习,自己则坐到一边揉下颌,一边治理自己被撞扭到的脖子。至此,两人总算相安无事到了黄昏授课时间结束……
“少傅大人慢走,不认路的话让外面的小福子送送你——”
阿学在越祺然关切的送别声中,扶着脖子,捂着下颌踏出潜心斋,果见小福子就在十步之外候着。
“大人。”见她出来,小福子忙转身冲她一拜。
“我说你怎么总站在这外面,不到里头去伺候你主子?”这两天来,阿学就没见过小福子在斋内侍候过一次。说好的贴身近侍呢?
小福子却嘿嘿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吗?奴才在外头好放风啊!太子爷总爱偷懒做点别的事,万一陛下心血来潮,来个突然袭击,岂不是要被逮个正好?有奴才在外面,就可以打点暗号通风报信嘛。”
“那今早我和齐王一道来时,你怎么没打暗号?”阿学又问。
“因为太子爷说了,东宫官员没道理特意为这事给陛下上折子参他一本,所以不用特地藏着掖着。”小福子似乎很为他家主子的通透见地而自豪。
阿学无言以对,虽然感到依照这样的逻辑,自己好像是被越祺然吃定了,可也确实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得。那你现在可以进去伺候了吧?用功时间结束了。”想了想,她决定忽略这事,交代一句后,便离开了。
“是,少傅大人走好啊——”
小福子恭送走阿学后,果然如她嘱咐的一般,转身往斋内走去。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越祺然听到他入内的脚步声,徐徐睁眼,抱怨道:“今儿真是累坏了,这庄少傅也忒不知趣,真当自己是根葱,居然对本太子又罚又挑刺——快来,给本太子捶捶肩!”
“是!”原本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小福子被越祺然抢先,目光一闪,转而只应诺快步上前,站到他身后替他锤肩。
“用力点——哎,看着这些东西就来气!”可才没锤了几下,越祺然就用更加不悦的语气骂骂咧咧起来,将写满字的宣纸揉成团,“字写得好了不起啊?小福子,全给本太子丢出去——”
这文房四宝一股脑都扔出去,恐怕动静有些大,小福子露出犹豫之色,没有立即执行。
“不敢?!本太子自己来,正好泄气了!”
话音未落,只见从毛笔到砚台,笔洗到镇纸,一个个都没逃过接连飞出窗外的命运,然后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但若仔细听来,在这一连串的物体磕碰的响声中,还有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的太子爷呦,可不能这么扔啊!明个儿传出去可怎么是好?”小福子急忙追窗边,探头望去,却发现窗下竟有个穿杂役布衣的男子手捂着阿胶,鲜血直流,“哎呦,这怎么还有个杂役啊……这砸破头了!”
“慌什么?”越祺然闻言,不慌不忙地起身,踱到窗边,微微低头审视那杂役,似笑非笑着说,“这还蹲得住就说明没事嘛——再者说了,谁让他偏要这时候在这里的?可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太子爷说的是……奴才,奉命到这里除草,没想到……”那人强忍痛楚,咬牙道,“怪就怪奴才命不好……”
“哦?给本太子除草还成了命不好了?”越祺然挑眉,扭头朝小福子一瞥,“小福子啊,看来你的命最不好——”
“奴才不敢,奴才嘴笨不是这个意思!能伺候太子是奴才……奴才三生有幸……”那人嘴上说着,没捂住伤口的另一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也不知是在忍气,还是在忍痛。
这马屁似乎拍得让越祺然极为满意,当即颔首道:“还算机灵。这样吧,地上这些,你随便挑几样没坏的拿去,当是我赏你的了。至于剩下的全都扔了吧,记得再交内务府明日清晨之前送一套到潜心斋来。”
“多谢太子……”那人谢恩过后,将地上的文房四宝全部兜在衣摆,匆匆离去了。
小福子盯着那人彻底离开视线后,才对越祺然低声道:“主子英明,又暂时拔掉一颗‘钉子’。”
“寻常杂役,随便被这宫中的主子赏样不打眼的物件,都会感恩戴德,就算因此拼去半条性命也不在意。可方才那人……哼,气息平稳,手脚麻利。就光说砸中他的那方砚台吧,带出宫去卖掉就足够普通百姓几年吃穿不尽。可他竟是丝毫没将那些物件不放在眼里。”越祺然冷笑着转身坐回案前,“陈浑安插在东宫的眼线真是无处不在啊!”
斜晖映照入窗,暮色中的主仆俩人与白日里都判若两人,一改不正经的玩笑姿态,言谈之间也多了玄机。
“奴才平日一定加倍仔细小心。”小福子跟上来,继续为他锤肩,“对了,刚刚奴才是想回禀主子,下午时收到飞鸽传书,咱们的人已和那人接上头了。但……那人似乎尚未和庄家所派之人碰面。”
“还探不出庄家所派是何人?”略一沉吟后,越祺然问道。
小福子惭愧道:“奴才无能……庄家的家仆不多,口风都很严,忠心耿耿,暂时打探不出任何消息……”
“嗯,无妨。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探听到,多半也是假消息。庄焱当了这么多年宰相,与北司抗衡到今天既没撕破脸皮,也未被陈浑彻底架空权力,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越祺然对这个结果并不以为意。
“难道您是还信不过庄焱,所以刚才刻意表现出对庄少傅的不满?”小福子微讶。
懒懒地瞥他一眼,越祺然摇头道:“相权,乃至整个南衙的权力毕竟逐渐在被阉党侵蚀,只是庄焱在一力延缓罢了。加之父皇昏庸,连对大哥他都不愿……所以必然没有决心助庄焱铲除阉党。因此庄焱必须寻找盟友,不是我便只能是我的小叔叔。而我的那位小叔叔又另有打算。如此一来庄焱就只能选择我。”
“至于庄斯文……越是盟友,越要疏远,让他在我与小叔叔之间游走,做墙头草,才不会引起陈浑等人的注意与重视。庄焱选一个在官场没有任何过往的人在我身边辅佐,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越祺然摸着下巴沉吟,“但我现在还真摸不清这庄斯文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奴才可能知道……”小福子却在这时幽幽道。
“什么?”越祺然却一时没明白他话中所指。
“依奴才的狗眼来看,庄大人恐怕对您有非分之想——”
小福子的断言令越祺然久久无语,最终才扶额低叹:“那咱们这位庄相当真是诚意十足啊……”
“阿嚏!阿嚏——”正在书房中给自己淤青的下巴热敷的阿学没由来地连打两个喷嚏,暗道是谁在背地里念叨她。
“女儿啊……”这才一想,庄焱的话音就伴随着一阵叩门声传来,“爹爹可以进来吗?”
原来是老爹想她了,还以为会是某人骂她呢……阿学这样想着,扬声道:“爹爹请进——”
庄焱应声推门而入,关切地踱步至阿学身前问:“爹一回来就听吴妈说你受了伤?严不严重?怎么在东宫里还有人陪你打架不成?”
“您女儿不是只会打架——这是因公受伤!”阿学瘪嘴,替自己伸冤,将受伤的全过程絮絮叨叨地对庄焱诉说了遍。
“原来如此,那当真是辛苦阿学了。”庄焱一听不是打架伤的,面色就缓和不少,这才想到询问阿学对越祺然的印象来。“这两日相处下来,阿学以为太子是个怎样的人?”他摸着胡子,一脸慈祥的笑意。
阿学以为他问的是断袖一事,急忙表态:“虽然失败了两次,但我会再接再厉,找机会进一步调戏,哦不,试探太子的——总有一天能知道他是不是断袖!”
“好,好,多多培养感情很重要啊!”被误解的庄焱先是一怔,随即才笑呵呵地提点阿学。
“您放心,我们的关系在师生里算是很和谐的了!”阿学用力点头。
庄焱闻言很是欣慰:“嗯,爹就知道爹的女儿一样能胜任太子少傅。你虽不如你哥那样博学,可糊弄一下太子倒也不成问题。”
糊弄太子……阿学不禁汗颜,不敢相信这是从一国宰相嘴里冒出的话!
“爹对女儿真是太有信心了……”于是她勉强扯扯嘴角,选择委婉逐客,“其实女儿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多多用功才好,所以女儿想趁太子温习四书五经的这半月,抓紧时间把我后面要讲读的经典读通。”
那些经典可都是大部头,阿学以为时间十分紧迫,和老爹浪费的每一刻钟都是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也听出女儿是在赶人了,庄焱也不恼,眯眼颔首:“好,好,爹不打扰女儿办正经事了。趁年轻,借着这个机会,多读点书也是好的。”
说罢,他又慈爱地拍拍阿学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不忘将房门重新带上。
“啊……又忘了找老爹了解些朝政局势了!”可他前脚才一走,后脚阿学就猛地想起此事,懊悔地哎呦了两声。本想追出去询问,但转念一想似乎是学习经典更加迫在眉睫,又望向摆着那几本经典的书柜,整整两个层架——
她还是乖乖先念书吧!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阿学每天授课结束回府后,都要挑灯夜读,把接下来要教授的经典先自学一遍。至于白日里,她也没忘记自己的重大任务,总是趁越祺然温习四书五经时实践以教导之名,行调戏之举!
某年某月某日。
“太傅可是得了眼疾?怎么直盯着本太子眨眼?”
她抛媚眼的功夫这么差劲吗?!
阿学咬牙,皮笑肉不笑:“来时路上见到个丑男,实在是令人心惊胆战,所以想借太子的脸洗洗眼。太子有意见的话可以将礼运篇抄写百遍之后再来找为师商量——”
“……原来如此,太傅自便吧。”
阿学胜。
某年某月又某日。
“少傅大人还要用本太子的手背擦多久的汗?相府缺帕子的话,回头我让小福子给你去内务府领百十来条——”越祺然一脸恶寒。
要她一个未曾出阁的姑娘明目张胆地摸男子的手,她当然是又紧张又羞涩地出了许多手汗!可越祺然居然认为她是在擦手汗!
“哦呵呵,我还是比较喜欢太傅身上这衣服的面料……”说着,她退而求其次,将魔爪伸向他的脊背。她记得南风馆里,不少嫖客好像都是靠戳脊梁骨与小倌调情的……
戳,戳,戳——
“我把这衣裳脱了给你还不行吗?!”越祺然将书拍在案上,说着就要起身脱衣。
“不要,不要!我不摸你就是了……”
这一局,越祺然反攻得胜。
但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着眼睛做。连续几日下来,阿学被越祺然反将一军的次数越来越少,调戏他的动作也越发自然而熟练,打的名义更是无可挑剔,吃人豆腐的水准拔高了几个层次!
比如在某日晨读背诵上……
“太子又背错了哦!来,把手伸出来,为师小惩大诫一番。”
某人乖乖伸手。
阿学暧昧地挠挠他的手心,又在上面轻画一个圈,才收手:“太子感觉如何?为师是不是特别温柔。”
除了装面瘫,把书卷立起隔断两人视线外,越祺然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做的动作。
再比如某日习字时分……
“哎呀,太子你这手腕怎么这么没力气,把笔给我,我示范给你看!”
某人配合地将笔递出,可手却收不回来了——
“少傅大人这是何意?”无语地望着被迫与阿学十指相扣的右手,越祺然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呢?别这么干握着啊!快和我赛赛腕力,这样才能锻炼你用笔的力道!”阿学理直气壮,万分得意,“你能赢过我,就可以放手了。”
打量她的细胳膊、细手腕,越祺然终于还是选择与她交握着手直到当日授课结束……
然而光是在调戏中占上风,对阿学来说远远不够,因为她的任务不是要调戏到越祺然无语凝噎,而是从调戏中观察越祺然对男人的态度!奈何越祺然这些日子多半都是面无表情,以静制动,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让阿学还是无从判断……
转眼半月时光飞逝,随着真刀真枪授课的开始,属于阿学那压倒性的胜利就渐渐扭转——到底是临时抱佛脚,饶是她这个半吊子还算有点功底,讲起课来还是有些吃力,便无法分心继续试探越祺然了。
反观越祺然,则是一改前半个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状态,绝地反攻,像打了个鸡血一样,变身问题宝宝,把书中所有历史掌故与名家注解,能问的都问过一遍,要求阿学能够引经据典地进行讲读。
每当阿学恼羞成怒,想要指责他问题怎么这么多时,他便会抢先反问一句:“少傅大人十六岁就高中状元,这点小问题随口答答也不要紧吧?”
一顶状元郎的高帽扣下来,为了当得起这个假身份,阿学明知他是故意恶趣味地报复自己,也得打落牙齿混血吞,愈发刻苦地彻夜苦读,翻阅典籍的数量越来越多,书架被搬空了一半,全散落在案上,才勉勉强强可以应付越祺然连珠炮似的提问。
可这么连续十几日下来,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阿学的黑眼圈也给熬了出来,并且渐渐呈现出白日里精神萎靡不振,夜里也睡不踏实的焦虑症状。庄焱看着心疼,嚷嚷着叫她别理睬太子,让他自个儿一边儿看书学去!但阿学不肯认输,就是不想被越祺然问倒,还是拿出了持久战的架势,与越祺然拉锯着……
直到某日下午,阿学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给越祺然疏通文意时,后者又突然举手,作势要发问。
又来了,眼看就要到下课的时辰了,他果然不会放过自己!阿学欲哭无泪,用因熬夜而几乎不想睁开的双眼无力地望向他。
“我的问题是……”越祺然眼底是不怀好心的笑意,正要发问,却莫名顿住,目光一转后,才继续道,“这段故事前后对比,为何同样是让,水云国让出了圣主明君,太平盛世,而百年之后的安邑国却让得昏君无道,国家大乱?少傅大人可能为学生解惑一二。”
“这……”阿学虽靠记忆强行记背下这些历史掌故,却还来不及件件深思过去,一时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面露难色,“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复杂,少傅大人尚且年轻,一时可能难以思虑周全,就由我来代劳吧。”
正尴尬间,身后传来越之谦替自己解围的声音,令她诧异地转身望去,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难道方才越祺然目光稍微偏移自己身上,就是因为越过自己看到了越之谦?
“好啊。”越祺然也像等着他来答似的,爽快地颔首道,“那就请太傅大人指点了。”
“水云国的皇室道德水平高,自太子而下,皆是真心让位于幼子,而幼子又着实有明主之资,故而传为美谈。而安邑国自太子而下,都贪恋权势,并非真心想让幼子季伊登基,自然让不成。加之太子本身庸弱,不成气候,为体现自己的贤名作势让位,搅得臣心、民心不稳,国家当然难以治理。”
阿学并不愚钝,一点即通,当即附和:“越大……人说的对!所以还是个人素质的问题——所以太子你要好好用功学啊!”她不忘压越祺然一头。
但今次越祺然却无意与她斗嘴,只又问越之谦:“那依太傅大人看,安邑国的季伊是否德才兼备?当时朝中拥护他的人不少,若能果断夺位,安邑国的命运会否不同?哪怕当时没有立刻夺位,在发现君主无道后,是否应该设法匡扶乃至取而代之?安邑国最终灭亡,他不后悔吗?”
“夺位?取而代之”越之谦怔忪片刻,随即轻笑摇头,“不……从众多史料综合来看,若季伊夺位,那便不是季伊了。他也不会后悔,只会选择弥补,所以他用生命又将安邑国的政权维持了十数年。”
“固执,迂腐。”越祺然却冷笑道。
尽管越祺然很明显说的是季伊,可阿学却无法他为什么非得逼视着越之谦,神色不善吐出这两个词。
“人各有志吧。”越之谦温和对应。
“对啊,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并没有错啊!”阿学也连连点头。
越祺然似笑非笑地说:“是吗?可我却认为,守护是需要策略的,如果牺牲换不来最好的效果,那只是搏名声的做法罢了。”
闻言,阿学诧异地望向他,她真没想过越祺然来书房原来还是带脑子的!
“效果好与不好,每个人心里都有标准。后人评说更是不一而足,但求问心无愧便是。”越之谦仍不打算与他辩论什么。
“那好,请太傅大人再帮我解释一句话,是我前几日看到的。”越祺然挑衅不成,又换一题,“道不足以治则用法,法不足以治则用术,术不足以治则用权,权不足以治则用势。势用则反权,权用则反术,术用则反法,法用则反道,道用则无为而自治。故穷则徼终,徼终则反始。始终相袭,无穷极也。”
“这句话很简单啊!我就知道!”渐渐在两人的对话中摸不着头脑的阿学终于听到个自己会的题目,自告奋勇,“意思是用道治理国家感到不足时就用法制,用法制治理国家感到不足时就用权术,用权术治理国家感到不足时就用权力,用权力治理国家感到不足时就用权势。权势用尽了再反过来用权力,权力用尽了再反过来用权术,权术用尽了再反过来用法治,法治用尽了再反过来用大道,用大道治理国家,就会达到君主无所作为而天下大治的效果。所以说事物陷入穷尽就发展到了终点,发展到终点就会返回到开始的地方,这样开始和终点互相循环因袭,永远没有穷尽。”
谁知越之谦却一脸深思,令阿学心中没底,轻问道:“我说错了?”
“不,你说的很好。”越之谦回神,冲她鼓励地一笑,肯定道,“这话出自《尹文子》,说的就是治理国家的道理。”
越祺然也不管两人对话,又直接问道:“那太傅以为,是圣人的大道更有用,还是权术与权势更凑效?”
“何必非要二择一?若是能双管齐下,必然收获奇效,以最小的代价将国家治理好。而这种情况下,往往君主用权势,臣子用大道。”
“越大哥看起来就像是要用大道的人。”虽然越之谦始终平和对答,但阿学还是不自觉地从中插话,想缓和气氛。
这回越祺然却饶有兴趣地瞥向阿学:“哦?那我呢?”
“这……我说不上来……”阿学偏头思索片刻后,老实地摇头。
“少傅大人真是偏心啊!”这应该是越祺然第二次拐弯抹角表示阿学亲近越祺然的不满了。
阿学噎住,不知该作何反应,还是越之谦出声道:“好了,何必为难她。”他只说了这一句,微微抬眼望望窗外,才又说:“时辰不早了,今日我看就到这儿吧。太子好学,但也不必急于求成,依我看,进度可以稍稍放缓一些。”
“庄少傅以为如何?”
求之不得啊!阿学欢喜得只会点头了!
“我没意见。能不学就不学还是我的原则。”越祺然大概是对越之谦的回答不甚满意,沉着一张脸。但目光游移之间触及阿学如释重负的笑容,不禁缓和脸色,耸耸肩,宣告打击报复行动结束。
于是阿学望向越之谦的眼神越发“深情”,真是解救她倒悬之苦的恩人啊!
“越大人也要回府了吗?一道吧?”她主动发出邀请。封王后的皇子都要出宫居住,越之谦自然也不例外。
“自然。”越之谦微微颔首,又与越祺然道别之后,才与阿学一同离去。
往东宫宫门缓步而行的路上,阿学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他:“对了,越大哥不是说要是找我,才会来潜心斋吗?是什么事情啊?”
“就是刚才要说的事情。”见她不解,越之谦笑着补充,“几次在路上匆匆与你照面,发觉你脸色憔悴不少,想来便是太子为难你了。”
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心,阿学心中一暖:“也不算为难。是我才疏学浅,所以不得不自己多做些功课,才能更好地传授给太子。”
“嗯,别太累就行,尽力而为。”他目光宽和地与她对视。
“我会的——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阿学爽快应下后,又犹豫吞吐起来。
越之谦鼓励地问:“嗯?是什么?”
“如今朝中局势……你怎么看?”
方才他们两人的对话,阿学直觉并非是单纯在讨论书中问题。以史影射现实的做法在各种诗词文章中都不少见,她感到两人话中确实暗藏机锋,却难以参透,故而思来想去,大约还是与自己不了解朝局有关。她一旦回府就只能抓紧时间读书,那倒不如利用这段不算短的路程,先从越之谦这里打听点。回头问起老爹,也能对比两人的看法。
谁料面上一向挂着淡笑的越之谦突然脸色一变,笑意全无,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怎么了?我不该问吗?”阿学不死心地追问。
而越之谦仅是抿唇,对她摇摇头后,便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似乎确实不愿多谈。阿学见状心中虽然纳闷,却也只得保持缄默,与他一道继续往前走着。
但因着这段插曲,后半段路走得十分压抑,至少在阿学看来是这样的。
直到相府马车在望,越之谦才在与她擦肩而过时,快速低语了句:“小庄既潜心治学,便不要在外与人议论朝政,议论太子。”
这分明……!阿学的肩头微微一震,还想扭头看清他神色时,越之谦却已往停在更远出的齐王府马车方向走去,留给阿学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公子怎么不上车?”马车夫见阿学杵在十步远的地方发呆,忍不住吭声问。
“啊?好,这就来——”眼看越之谦的马车也已驶离,阿学也不再逗留,三步并作两步,坐上马车。
车厢内,阿学仍保持着一脸深思的模样。这一下午的信息量实在不小,从这叔侄俩话里有话的一问一答,到越之谦对朝局的回避,再到他临走时留下的告诫……是的,是告诫,尽管语气深沉,也没能看到他的神情,但阿学听得出他话语中隐含的善意与关切。
只是……撩开车帘,探出脑袋回望被远远抛在身后的东宫宫墙,阿学似乎突然意识到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平日里她从不在意的细节渐次浮现在脑海,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猜想一一闪现,有的抓住了,有的没抓住……
天边的晚霞压得格外低,又厚又沉的模样,压得阿学的心情也格外沉重。这日日看似平静的东宫里,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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