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少傅暗恋朕

替父从军多大点事,替兄教育太子才炫酷!撩汉有技巧,才不管节操狂掉!一直沉迷于写小说的双胞胎哥哥突然出逃,阿学不得已茂名顶替进宫担任少傅一职,而父亲又给她下达了一个秘密任务刺探太子越祺然是否有断袖之癖!于是她硬着头皮,以《男风十兆》为依据,在书房中对太子展开了各式调戏……奈何高徒出师,某人一朝被反攻进尘埃里……“对了,前几天我哥来信说,下一本书,他想借借你的东风,写我们的故事……”越祺然挑眉:“他怎么不直接来问我?”“毕竟你是皇帝了啊。你不怕被他写得,呃……明君形象轰然倒塌啊?”“怕啊,但谁让我是庄家人呢?大舅子喜欢写,就让他写,不过有一个条件全书除我之外,不准再有别的男人!”“啊?那这还怎么写啊!”这是言情小说还是一位明日之帝冉冉升起的故事?“怎么写我不管。总之书里那个叫做庄博学的女人,只能嫁给我这个全书里唯一的男人!”越祺然的嗓音低哑,搂着她腰肢的手加重了力道,“你,只能嫁给我,懂了吗?”在他灼热的逼视下,阿学退无可退,只得将小脸埋进他的怀中。她懂了,这大概就是他欠她的那场风花雪月的告白……

怦然心动情已深
打从陈浑那日“道贺”过后,除了梁仇前来赴任的当日有些“热闹”外,东宫的日子倒也一如往常。而且梁仇上任当天,不过就在太傅府小坐了半日,便被翰林院差来的人找回,此后也再没亲自出现在东宫,只每日派亲信来取必须处理的文书。其余时候的东宫官署日常运作,皆是靠之前越之谦在时就定下的规矩来办。
阿学也曾因想念起越之谦,便趁午休时候到太傅府去转转,只可惜物是人非,让她败兴而归——太傅府内的一应摆设用具都已换了新。梁仇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奢靡惯了的,就算极少来此处办公,也还是着人上上下下重新捯饬了一遍,一改越之谦的素雅之风,全成了些俗物。
但好在眼不见为净,梁仇只要不在阿学眼前晃荡,她也能容忍这太傅府暂时的改观。因为她相信早晚有一天,她的越大哥能再次端坐在案前,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与她对谈,为她指点迷津。
就这样,她耐心地在日复一日的寻常讲读中,等待着对陈浑“开战”那日的到来。可不过半月之后,当阿学真从越祺然口中听闻时,又不免惊讶起这一天竟能来得如此之快。
“你说皇上命你负责核查清理历年来户部的账目?为什么这么突然?”
“自然是有人在朝堂上推波助澜。”越祺然似乎对突如其来的任命早有预料,对阿学解释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冯立虽死,可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并没有在上次贩卖私盐一案中完全毁于一旦。围绕着他的一批党羽中,有部分人是从陈浑那边投靠过去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攥着陈浑的把柄,陈浑怕他们攀咬,便让我‘手下留情’了。”
当时还是越祺然监国,想在一众党羽中冠冕堂皇地摘出几个人并不难。
“你是说……现在是这些人在找陈浑的麻烦?”阿学蹙眉,“他们不怕陈浑报复吗?”
越祺然继续给她分析:“当然怕。但陈浑已不可能再信任他们,一旦找到机会,定会斩草除根,所以投诚这条路行不通,只能与陈浑为敌。要与陈浑为敌,光靠他们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因此还得找个靠山。”
“于是他们找了你?”阿学才脱口而出,便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对……你明面上是和陈浑合作的,他们不可能找上你。”
“那明面上本就该和陈浑为敌的,有谁呢?”越祺然循循善诱。
脑中灵光一闪,阿学指向自己:“难道是我父亲?!”
“不错!”越祺然颔首,畅快一笑,“南衙北司之争人人心知肚明,他们投靠庄相才是最好的选择。有他的暗中扶持,相信陈浑在短时间内会过得焦头烂额。”
“知道他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阿学也笑得极不厚道。
见她狡黠的模样,越祺然忍不住伸手轻拍拍她的后脑勺:“你啊……根据我和小叔叔,还有大哥这些年来收集到的信息,陈浑勾结工部、礼部,尤其是户部贪污不少钱财,此番能从户部下手,再好不过。只是之后还要继续辛苦庄相了。我核查账目期间,也还需他多多分散陈浑的注意力,能让他顾此失彼是最好。”
“你最近怎么总爱摸我头?”阿学先是弯腰躲开他的魔爪,接着瞪向他。
越祺然一怔,随即坏笑着揶揄道:“咱们都是那种关系了,自然要举止亲密些。难不成你想让陈浑怀疑咱们在演戏?”
“你这是‘公揩私油’——”阿学随口就改了个成语。
“是又如何?”越祺然无赖地耸耸肩,长臂一捞,圈住她的肩膀,俯身低声道,“当初是你答应上贼船的,现在可不准后悔。”
怕他以为自己要抛下他,阿学连忙摇头:“我没后悔。”
“那就好。”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但他察觉到阿学浑身不自在,所以还是放开了她,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明日你随我一道到户部一趟吧。”
“嗯。我没看过账,没经验,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她二话没说就应道。查贪这事阿学从未做过,只在历代实录中看过只言片语的记载,还真没什么把握。
见她神色中带着些忐忑,越祺然又抬手按在她肩头:“别担心,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明天去户部主要是将需要的账目都清点一遍,搬回书斋,不要紧的。”
“这样,那还好,几十本账目我应该能抱得动。”
“噗嗤——”听到她这呆得有些发傻的回答,越祺然忍俊不禁,曲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想什么呢?那些力气活儿自然有旁人干,怎么轮得到你这少傅大人来搬东西?你要是一直这么犯蠢,我可真要担心了。”
阿学也自知说了傻话,恼羞成怒地鼓起腮帮子道:“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陈浑的狐狸尾巴揪出来!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哪是担心你会拖后腿,我是担心……”担心保护不好你啊。
话到嘴边,他到底没能说出口。这种进一步怕逼迫,退一步又怕错过的患得患失感啊,他还真有些无所适从。
“你怎么了?”看他突然怔忪起来,阿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越祺然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没什么。”一顿过后,他才又浅笑道:“你不是说功课还是不能落下太多吗?查账目忙起来估计没完没了……那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就把《六韬》讲读完,好不好?”
“这么郑重?又不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时嘲笑着越祺然的阿学并不知道,自己竟会一语成谶。那一日之后,他们确实再也没能在书斋中共读……
翌日春光明媚,正合适将户部的那些陈年旧账拿出来晒晒太阳。阿学本以为只需搬几十本账目回潜心斋,可却没想到一遍清点下来,过去五年内的各项名目所记账册,竟有上百本之多,并且每本册子还都不是一般的厚!所以当上百本账册尽数堆放到潜心斋时,阿学顿觉这个书斋竟有些小!
光是清点、整理和搬运账本的功夫,便花掉了一整日,着实累着了参与清点和搬运的东宫执事官们。但这也不全是坏事,因为如此一来,阿学便又多出一日时间用来熟悉账目。
一连两晚,她都熬夜向相府官家讨教起看账、算账的方法,拿相府账本反复练手。
“还是忧心得睡不着?”
两宿少眠在阿学眼下留下一片青灰,所以翌日一到书斋,越祺然见她这模样,就皱起眉。
“没有啦,就是天气渐渐热起来,不太适应,睡不踏实。”阿学把早就想好的借口道出,然后坐到一旁重新增设上的书案前,“我们开始吧。”
说罢,她也不等越祺然的回应,就取过一本账册审阅起来。从小到大,只要她赌了一口气,就不会让别人得知她背地里下的苦功。
没想到她居然被自己还起劲,越祺然不由失笑。瞧她那写满“认真”与“严肃”的侧脸,他也不忍再出声打搅她,也默默低头伏案,继续核查手里的账目。
两人至此无话,书斋内是少有的安静,只有“沙沙”声在耳畔轻响。可有佳人在侧,越祺然就忍不住时不时抬眼敲她一眼,当真是今日方知何为心猿意马。
但分心也是分心的好处,那就是感受着佳人始终陪伴,他便不觉得疲惫……
账目一页页翻过,账册一本本看过,日光在案上悄然移动着,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主子,午膳时间到了,您和少傅大人要不要先用点再继续?”
“也好。”越祺然抬首,先是瞥了阿学一眼,才吩咐小福子着人布置膳桌传膳。
但直到小福子领命而去,阿学都不曾将目光从手中的账本上移开。
见状,越祺然起身来到她身后,俯首定睛,笑看她如何核账——只见她一手提笔,一手拈着书页,目光上下扫动,不消片刻就能翻过一页。偶尔她的视线也会多做停留,然后沉吟一声,就在一旁准备好的空白册子上记录下这段账目的疑点。
看她沉着地进行着手里的活儿,越祺然眸光一沉,微微抿唇。两天前她还说自己在做账上一窍不通,可现在无论是她看账的速度,还是对可疑处的敏锐捕捉,都不输熟手……
“哇——你做什么不声不响站在我身后?!”
大约是被人盯着看久了总会有所感应,阿学直觉不对,便扭身回头一看,被越祺然吓了一跳!
“不做什么。”越祺然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也不知又是谁惹到他,让他拉着一张脸说话。
但阿学心不在此,只将记录本子献宝似的举到他眼皮底下:“你看,这账目里果然有不少不对劲的地方。像是里面记载去年南方大旱,作物缺收,所以上缴的粮税不到往年的一半。可那一年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我妹妹就到两广一带游玩过,回来时说气候极好,应该并无旱灾。
“还有这里……河南布政使连年都报上极为严重的灾情,从而开‘捐监’赈灾,可仔细比照别地赈灾数额,尤其是人口比河南多的地方,所报赈灾数额反倒不如河南。所以我怀疑其中会不会有——”
“等吃完午膳,你去睡一会儿。”这边阿学正说得起劲,越祺然却沉声打断她,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
“呃?难道我找的这些地方都不对?”阿学诧异地追问,可某人愣是再不肯开金口,扭头就到面对门口处坐着,一副坐等吃饭的模样,留她一人摸不着头脑。
更无语的是,之后的一顿午膳阿学吃得压抑又辛苦,压抑的是气氛,辛苦的是阿学的胃。用膳全程越祺然都沉着脸一言不发,却一筷接着一筷往她的碗里夹菜,直堆成一座小山。而且每次“山头”被阿学“削平”一些,他就要立刻填补上。
到最后,阿学只能把碗一摔:“越祺然你是不是恨我啊?!”
“什么?”越祺然不明就里。
“你要是不恨我,为什么要撑死我啊?你不知道我已经吃了多少碗吗?!”阿学悲愤地嚷嚷。
越祺然闻言一呛:“咳咳……你自己吃饱了就别吃啊。”
“说起来,你到底在生哪门子闷气?”阿学见他总算肯开口,就盘问道。
“没什么。”他别扭着不愿说,只催促道,“既然吃饱了就快些去睡会儿。”
他怎么老想着让她去睡觉……阿学纳闷,但也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但她眼珠只转溜了一圈,便想出了个好点子——
装睡!
于是阿学也不与他纠缠,乖乖从膳桌上起身,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二话不说就伏案小憩起来。为了瞒过越祺然这个高手,她还刻意调整自己的呼吸,模仿出熟睡后的舒缓平稳,然后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监听斋内响动。
不出所料,她“安然睡下”后不久,膳桌边就传来轻响,接着便是越祺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进而绕到她的身侧。
“哎……”一声低叹过后是一阵衣裳窸窣声。
正奇怪间,一件外裳已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没想到这厮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阿学心中一暖,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做什么美梦呢?”越祺然以为她是在梦中发笑,也轻笑着低喃起来。抬手为她撩开侧脸上的几缕碎发,那恬静美好的侧颜竟让他情不自禁地蹲下身,缓缓凑近她……
伴随着他的接近,阿学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叫嚣着,令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他要做什么?她不知道该不该睁眼,还是继续装睡。一时间,脑海中两种想法相互斗争着,僵持不下。
“呵,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就在她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时,越祺然却好似察觉了什么,无奈失笑,停止靠近,重新起身。
原本逼近的温热骤然消失,阿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得继续听他接下来的动作。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再为了学看账目熬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熬夜逞强,就真把你撑死。”显然是知道她清醒着,越祺然用半大不小的音调说了句后,就兀自将放在阿学手边的半数账目全部捧回他自己的案上。
被识破的阿学脸一红,也不好意思出声,只得将脸全部埋进臂弯。她方才没阻止他靠近,他会怎么想呢?如果没被他察觉气息已乱,他原本又是打算做什么呢?
一阵浮想联翩过后,在春光的沐浴之下,阿学终于还是敌不过倦意,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昏沉入梦了。
也就在她入梦的瞬间,越祺然的笔一停,瞥她一眼后,才收回目光再次落笔,唯有面上柔情的笑意不曾褪去……
这次清理出的户部账目虽多,但好在越祺然也不是无的放矢,像是一些陈浑的手尚且够不着的部门账目,他便交给下属执事官去核,减轻不少负担。至于那些极有可能查出端倪的账册则全部被他留在潜心斋中,不假他手,闭起门来,在阿学的帮助下一一详细核查。
阿学也曾不解,越祺然查得如此仔细,为何陈浑没有一点不满?陈浑不是还曾特地派人暗示过越祺然多多“放水”吗?
而越祺然只用一句话便解开了她心中疑惑:“既然陈浑可以用钱买通梁仇为他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为什么不能用钱买通梁仇身边的亲信替我瞒下些事情呢?”让梁仇的亲信去蒙骗梁仇,再让梁仇提供给陈浑错误的消息,当真是四两拨千斤的好办法。
至此,阿学也终于明白越祺然能在陈浑手下,在众人眼底制造假象、瞒天过海这么些年,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筹谋。
可一个人再怎么胸有沟壑,精明强干,也还是两条胳膊一个脑袋。撇开分配下去的账目,剩下的查账工程仍旧浩大,所以一连半月下来,两人几乎是足不出户地窝在书斋内办公,甚至常常直到宫门快要落锁,阿学才踩着点儿离开东宫。
而越祺然更是不分白天黑夜,有时阿学次日来时,便会发现前一晚自己走时还未看过的一两本账册都被他彻底清扫过了。说是由她帮他,可实际上,大多数的账册仍然是越祺然所查。她能做的往往不过是替他誊抄下可疑之处,以便日后再行细细查证。
看着他没日没夜地核对账目,熬红了眼,阿学几次劝他歇歇,却又无从开口。因为她清楚,就算查账的详细程度可以靠收买梁仇亲信来隐瞒,但时间一天天过去,若不加紧清查账目,拖过了“装装样子查账”的恰当用时,难免要引起陈浑的怀疑。所以她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但令她惭愧的是,有时陪着陪着,反倒是自己先睡着了,还要越祺然反过来分心照顾她……
“阿……阿文,醒醒。”
这一日,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又趴在案上睡了过去,被越祺然唤醒之时,书斋内已燃起了烛灯。
“夜深了,回相府休息吧。”对上她的惺忪睡眼,越祺然轻笑道,“在这儿睡总是不舒服的。”
“我又睡了这么久……”阿学歉疚地红了脸,“对不起啊,我看离落锁还有点时间,我帮你再抄写些吧。”她说着,就撑起身要伸手去拿笔,却被越祺然握住了手腕。
只见半跪在她身侧的越祺然先是摇摇头,接着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抬手替她将原本盖在身上的披风一拢:“我自己来就行。这些天你已经很累了,明日是旬假,记得在家里好好休息。”如果不是卷入他的生活,或许她还在过着无拘无束,穿着男装四处逍遥的日子吧?
不知他眼底的歉意又是缘何而来,只是随着披风的拢紧,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清爽干净的男子气息便将她包围起来,惹得面上微微发烫,脑中也有些混乱。
阿学知道他总有分寸,也从来固执,便低声应下:“好吧。那你自己也别逞强。如果来不及,就派人到相府找我。”
“少傅大人近来总算懂得多关心学生了啊。”越祺然开怀,一手撑地,微微前倾,想借着这一片灯烛荧煌,看探清她这一垂首间究竟想要藏住怎样的神情或是目光。
“我才没——啊!”
发觉他又靠靠近自己,阿学心慌意乱,几乎是受惊一般弹起身,就要往门口冲。可她才跳起半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一下失了平衡往后跌去——
“你……”
脑袋没有硬生生着地,而是被宽厚的手掌托住,整个人都几乎跌入越祺然怀中的阿学脑海一片空白,只能直勾勾盯着他。
而此刻依旧保持半跪姿势的越祺然也无法言语,只因将阿学牢牢接住的那一瞬,芳馨满怀,让他乱了心神,也忘了呼吸。他忘情地凝视着阿学,烛光下她娇颜绯红,平日里机灵有神的眸子迷上一层雾气,变得迷离……
一点点俯身,一寸寸靠近,他犹豫着又期待着,他对她的心意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却无法控制自己再一次接近她。
他的目光紧紧攥着她的,不肯放,也不敢放,可下一瞬,她却将视线移开了。
“你……你这么跪着不累吗?”阿学不自然地微微偏头,低声问。
“只要我愿意,就永远不会累。”越祺然的嗓音沙哑,没有放手的意思。
阿学不敢深想他言外之意,一个扭身强行从他怀中滚下,与他拉开半步的距离——如果不是披风还被他跪在膝下,她可能更愿意转身就走。
发现自己的膝盖被她恶狠狠地瞪着,越祺然不由干笑一声:“失误失误。”
“那就快起来啊,还想害我再摔倒一次吗?”阿学抿唇。
“好吧……”越祺然摸摸鼻梁,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然后向阿学伸出手。
盯着他的手掌瞧了片刻,阿学心想拒绝他扶自己,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所以就将手搭上他的,借力起身。可站好之后,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还不回去?在等我送你?”倒是越祺然率先用调侃的方式化解了这尴尬。
“……你自己真的可以搞定吗?”阿学又低头瞥了眼剩下的十来本账册。已经过去将近一月,不能再拖了。
越祺然故意大声道:“没有你让我分心,我一个人看得很快。”
这下阿学果然气恼,也不说话,只横了他一眼,就气鼓鼓地从他身旁抢过,顺带还把照例立在书斋门外等着送她回去的小福子也瞪了瞪。
“哎呦,庄大人您别恼!”小福子在外也听到了,急忙提灯赶上,“太子爷他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他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阿学又埋头走出百步,才突然开口道,“他只是想赶我回去休息,我一时中了他的计。”
小福子继续给越祺然帮腔:“瞧您说的,主子这是为了您好,哪有什么中计不中计的?您不知道,每晚您走了之后,主子为了能早日查完这些账目,几乎每天睡不上两个时辰!要不是奴才实在不会,也真想替主子分分忧啊!”
不到两个时辰?身体会垮的!阿学停住脚步,作势要折返,却被小福子一拦。
“您这是要去哪儿?”
“回去盯着他,让他现在就去睡觉。”
“咳咳……别啊,您这再不走宫门就要下钥了!”见阿学不为所动,小福子只得又添一句,“难不成您想要太子爷一道睡书房啊?”
阿学立刻羞恼地低喝道:“胡、胡说什么!谁要和他一起睡?!”
“是,是……是奴才胡言乱语,您别和奴才一般见识。”小福子急忙又劝,“奴才保证回去就帮您盯着太子爷,让他立刻就寝,您就先回去吧。您这会儿要是回去,太子爷肯定要怪奴才多嘴了!”
“这……好吧。”看他一脸为难,阿学也只得作罢,重新在他的引领下往承华门走去。
宫道上静悄悄的,春夜里的凉风仍有些料峭,她将披风收拢,想到方才的乌龙,还有那被紧紧拥住的一瞬,竟不自觉宛然一笑,再次回首那一片烛火中的书斋。
她很感谢那个地方,让她遇见了他,与他朝夕相对,不离不弃……
旬假当日,阿学按照越祺然叮嘱的好好休息,放松身心,所以她选择坐在屋顶发呆。过度的脑力劳动之后,发呆是最好的放松。可这脑子却好似与她作对,怎么都不肯放空,时不时就有些让她脸红心跳,心乱如麻的画面与想法窜出来,难以抗拒,更无法忽视。
是的,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忽视,阿学戒不掉去回味越祺然第一次帮她盖上披风时的温暖,更忘不掉躺在他怀中那一瞬与他对视的怦然心动。
从前她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要完成试探任务,所以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主动调戏起男人来难免会心跳加速。可如今,书斋内每日的朝夕相伴,有时仅仅是不期然的一次对望,都会让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从前她也可以说服自己,美男当前,谁不动心,因此一次又一次的迷乱被她强行忽略。可如今,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怕自己会陷进他那幽微中含笑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从前她以为越祺然只是一个玩世不恭、不学无术的纨绔太子,所以她能义正言辞地在心中告诫自己这种人绝不能爱上。可如今,她清清楚楚地感受着他匡扶江山社稷之心,为他的步步为营所折服,在不知不觉中竟已习惯了事事有他。
……
“博学,你也来这里汲取天地日月之精华?”
正沉思间,洛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影就迅速闪到身边,与她并排盘坐下来。
阿学懒懒地看他一眼:“我说的鬼话你还相信啊?”
“我原本倒是不信,”洛霆对她的嘲笑只是耸耸肩,“不过那日从天黑坐到天亮,还真找到了些特别的感受。”
“什么感受?”阿学好奇地问。
仰头望天,略一沉吟后,洛霆才答道:“周围都很安静,才终于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属于心底的声音。”
尽管知道他大概又文艺上了,但此刻也被为情所困的阿学并没心思计较,反而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我觉得我心底的声音很吵,吵得我心烦。”
“出什么事了?”洛霆闻言皱眉,重新扭头看向她,不答反问。
“出事?没事啊。有越祺然在,能出什么事?”阿学不假思索地回道。
可听了这话,洛霆眉间的“川”字就更深了:“你很信任他?”
“当然。”阿学依旧没有丝毫犹豫。
“那他信任你吗?”洛霆又问。
阿学挑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猜测,他大概还有许多计划都没有告诉你。”洛霆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鬼使神差说这么多挑拨离间的话,“你对他毫无保留,可他却未必。这样不对等的信任关系,你不在意吗?”
“不告诉并不代表不信任啊。”阿学却不以为意地莞尔,还反过来打趣洛霆,“你们带兵打仗的人是不是特别一根筋啊?”
这回轮到洛霆挑眉问她凭什么这么说。
“嗯……这么说吧,有时候不说出来,反而是源于深信对方懂自己。”阿学不由记起两次被陈浑“突击检查”时的情形,轻笑出声,“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他演过不少好戏呢,他不告诉我,并不影响什么啊。而且我相信他有自己的打算,等他觉得是时候了,就一定会告诉我,只是时间问题,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真要计较起来,我才是瞒他瞒得最深呢……”思及此,阿学面上的笑容又黯淡下来。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以庄斯文的身份去接近越祺然,除了一直这样当个冒牌货,她竟不知还能怎样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道面前未来的难题。
看她情绪低落,洛霆嘴皮子碰了几回,却拙于言辞,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沉默半晌,阿学又偏头看向他,问得迷茫,“爱上一个人呢?”
洛霆自嘲一笑:“你拿这种问题问一个连表白都要参考小说台词,最后还得抄写在手上以免太紧张忘词的人?”
“对啊,我知道你情商低,但病急乱投医嘛。”阿学老实不客气地承认。
强忍住直接跳楼了此残生的冲动,洛霆咬牙道:“我建议你去找阿文讨教讨教,他毕竟是要当东越言情第一人的家伙。”
“有道理!”阿学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说着,她就兴奋地起身要下屋顶,可转身之际,手腕却被洛霆扣住。
她诧异地回身望他:“你还有事?”
“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洛霆心有不甘地抬头直视她,“既然你不清楚喜欢一个人甚至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你那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对你的表白是真心的?”
“这——”阿学一时语塞,挠头许久,才勉强表达出心中所想,“可能也是一种感觉吧。从一开始你给我的感觉就不太真实,总是在背台词,说话做事都像你说的那样在刻意按照剧情走……也许只是我的偏见,可我确实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培养感情的模式。我甚至会觉得,你可能也只是沉浸在了自己预设好的感情和剧情里,随便套一个女主角进去,你都能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她?”
“所以越祺然对你是独一无二的?”
洛霆此番举一反三的能力令阿学刮目相看,也有如醍醐灌顶让她茅塞顿开!
就是这种感觉,独一无二,她和越祺然这一路走来,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不可复制,无法重来。点点滴滴的心动心累在心间,早已成了割舍不掉的一部分。起先她还可以不承认,不去想,可最近越祺然有意无意的亲近举动,却让她再难回避。
一样是相遇,她遇见越之谦,就只当他是可亲可敬的大哥,遇见洛霆,就只当他是个有些让人头疼的好友。可偏偏只有越祺然,她没当他是学生,更没当他是哥们儿,就只当他是越祺然,与她棋逢对手又独一无二的越祺然!
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在被他吸引着,甚至哪怕得知他可能喜欢的是男人,她都没能阻止自己的感情……
“你怎么不说话了?”洛霆看她面上神色变了几变,不由怪道。
“我好像不需要去问老哥了……但,”阿学不知自己该不该笑,“似乎想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主动表白心意的勇气,也有认准之后就穷追不舍的决心,但她和越祺然的问题却并不出在这里。而是他对她所有的信任与感情会不会因为性别而改变。
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如果失败,就不可能再回到原点。越祺然对女人的厌恶如鲠在喉,她究竟要不要冒这个险?或者还是再多试探试探他的心意再做决定?
“这样看起来,我无意间帮了自己的情敌?”尽管阿学语意不明,洛霆还是猜出了七八分。
阿学无奈地扶额:“洛霆,你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或许是,或许不是吧。”洛霆苦笑,“你不是也花了很多时间才看清自己的心吗?况且既然你觉得我的感情不真实,那咱们就慢慢来,也许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也是真实的。”
“好吧,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阿学也拿他没办法,只叮嘱了句,“不过这次不准在屋顶待太久——这天气夜里还挺凉的,别着凉了。”
洛霆眼中有光芒闪过,面带得色:“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因为我当你是朋友啊。”
于是阿学仗义地拍拍他的肩膀后就迅速下了屋顶,想着这回旬假没白放,至少想通了一件人生大事!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件同样重大的人生大事,会在同一天的午后毫无预兆地造访……
“噗——你说什么?!鲁家来提亲?人都已经到正厅了?!”正在喝茶的阿学将茶叶尽数喷在了前来报信的庄斯文脸上。
庄斯文一抹脸,咬牙道:“是啊,指明要让庄斯文做鲁家的女婿呢!看你干的好事——”
“不好意思啊,哈哈……”阿学紧忙起身抽帕子在他脸上帮忙糊了一把,讪笑着问,“那爹打算怎么应付啊?”
“我怎么知道?我一听大事不好,就往你这边跑了。”庄斯文夺过她的帕子,不让她继续胡作非为,自个儿边擦拭边说,“我总不能还待在前院给人抓个正着吧?要知道鲁步婉认的可是你的脸。”
阿学一时也没了主意:“那我赶紧换上男装出去?”
“你出去做什么?答应娶人家?”庄斯文不赞同地摇摇头,“就交给爹来处理吧。客客气气地回拒了便是。”
“呃……不过我有点不放心。”
“你是好奇吧?其实我也有点。”
就这样,臭气相投的两人对视一眼,便悄悄摸向了正厅的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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