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你的身边。kanshuye.com” 说到这里,他凝视着那个女子的脸,握住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他单膝点地,牵起她一线裙摆,轻轻亲吻那上面展翅的青凰。 “我发誓。” 那一瞬间,叶兰心便清楚,一切就此底定,绝不可更改。 那么,她会怎么做呢? 这没什么好考虑的,萧逐已明确表示,他不会伤害她,那么她就该就此下令,诛杀萧羌。 她早已布下重兵,即便萧逐如何神勇盖世,也绝对护不得萧羌的安全。 萧逐么,死也也就死了,她早做好了这个准备,只不过让计划难了些,却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障碍,或者可以这么说,跟杀掉萧羌的利益相比,这实在不算什么。 那么,连他一起杀了就好了。 多么简单,根本不需要考虑。 她凝视着这个亲吻自己裙摆、以塑月礼仪对她誓以终生的男人,然后慢慢地俯下身,从上而下地凝视他。 然后她觉得自己笑了一下。 她柔声说道;“你让我难办了,阿逐。” 萧逐看着她,忽然微笑,侧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爱你,兰心。” “真是狡猾的男人。”她忽而失笑,直起身子,看向对面看好戏似的德熙帝,对方举起杯子朝她摇了摇示意。 她报以一笑,随即蹲下身子,坏抱着膝盖,和萧逐平视,居然有了一点儿天真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其实完全不需要考虑。跟即得的利益想比,萧逐所占的份量完全不够。 但是,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死。 一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会永远消失,再也见不到,她就觉得心口慢慢地衍生出一点点的疼痛。 不是心疼如绞,还远远没有到书里写的那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程度,但是确确实实是因为萧逐而起的疼痛。 只有他能让她疼痛难过,欣喜开心。 没有办法。独独是他,这就毫无办法了。只能一败涂地了。 她想和他在一起,想他活着,平平安安,压倒理智,不能反抗。 她行事从来干脆,绝不犹豫,既然弃不了他,那就只能放弃这半壁天下。 “你在威胁我。”她安静地侧着头看着萧逐,眼神却有一点点飘忽。 “是的。”他点头承认,“就是不知道筹码够不够你的标准。” “其实不够的。”她觉得自己亏透了一样伏在手臂上叹气,“但是恭喜你,你成功了。” 当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要让她做出选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哪知她却当机立断做出了判断。 萧逐也有些愣了,他其实对她会选什么全然没有把握,结果她却选了他,真的让他惊讶不已。 叶兰心看他发愣的样子觉得好笑,便撒娇地向他伸出手,要他抱自己起来。萧逐瞥了瞥萧羌,对方一脸“我会当什么都没看到”的诚恳样子,他只好无奈地起身,轻轻伸出手把面前的女子拥抱而起。 然后他听到那个女子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没办法,我舍不得你。”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她爱他,一如他爱她。 于是,她选了他,弃了半壁天下,因为他对她更重要。 这是叶兰心终其一生,唯一的一次任由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的选择。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叶兰心等于平白让出去嘴边的一块肥肉,说死也要咬回来,萧羌倒也大方,直接写了一道诏书给她,允诺等一切安定之后,割沉国一州十六城土地给她。 叶兰心嘿嘿冷笑,说:“看见了么看见了么,这就是慷别家之慨,他现在沉国还没打下来呢,打下来了白送,不打下来我也没话说,我说萧羌你这人能行不能行了啊?” 于是萧羌摸摸鼻子干笑,一边嘟嚷着“势如破竹,一定能打下来”,一边提笔又加了一个条款,除割地赔偿之外,未来十年,每年都承诺以平价卖给塑月十万斤生铁。 看到这一条,叶兰心才满意地一弯唇角笑了。 东陆各国,只有塑月几乎不产铁的,这也是它为何是列强之中武备最弱的国家的原因,而大越则是东陆产铁最盛的国家,这一条才是真真正正对塑月有利的条款。 但是——却太优厚了些。 叶兰心看了看诏书,又看了看萧羌,侧过头,仿佛在思忖他的想法,“既然开出了这么厚道的条件,那么请问德熙陛下还想要什么呢?” 这样的条件太优厚了,他必然还有所求。 萧羌果然毫不客气,他笑道。“自然还想向殿下讨一个人。” 她眼睛眯细,“谁?” “花这句话一出。所以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萧羌只是悠闲地扣着手里的茶盏,唇角露出一线优雅的笑意,“反正储君需用要的是“成王晏初”这个名字的“死”,那么,就把花竹意留给朕吧,晏初一旦“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花竹意,什么波浪都翻不起来了,对不对?” 在这一瞬间,叶兰心脑海里快速的演算:其实在此刻要不要杀花竹意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她要的是晏初的“死亡”,名义上要迫切过实际。只要全天下都知道晏初已经“死”了,也就够了。再说。这些年来,都是灿流云代替晏初扮演成王这个角色,就算有一天花竹意宣称自己是未死的成王,但容貌在那里摆着,毫不相似,也折腾不出什么——这也是她当年为何要灿流云假扮叶晏初的道理。 这笔交易……划算。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她却还是一笑,“那我可以问一句么?” “储君请讲。” “陛下为何要留晏初?” “啊,说不定我想带回去好好凌虐一番呢?毕竟他可是绑架了我呢!”萧羌似笑非笑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叶兰心却不答话,只挑眉看着他。萧羌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他转头看向到现在为止一言未发的花竹意,摇摇头,轻声道。“这样的无双国士,就这么死去,我不忍。”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静默无声。 然后萧羌看向了花竹意那双灰色的、笔直凝视自己的眼睛,微笑了,他轻轻地对花竹意说:“花卿,你大概不会再做噩梦了。” 当晚大越军队连夜开拔,离开塑月,而萧羌、杜笑儿和花竹意则被留在了塑月。 因为那个女子状似无意地说:“来参加我的登基典礼吧,备位,竹意。” 第三十九章。 红颜成枯骨 四月初六的清晨,天气睛好,塑月帝国的首都在潋滟晨光里悠悠醒转。 大家都觉得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除了街上多了些巡行的禁军,九门长开,与往日无别——至于禁军嘛,现在边境有国家开战,巡守得严些也很正常。 而塑月当色名门的家主和亲贵们就丝毫不这么觉得了。 四更照常入朝,然后,他们就出不来了。 皇宫内紧外松,长随侍从还在宫门外悠闲地磕瓜子儿的时候,他们的主人们正如同热锅上的码蚁一般不安。 被单独分开拘禁,负责看管他们的是荧惑手下的尸娘,所有人都知道,面对这些遵守主人命令是第一要务的活尸们,怒吼软求贿赂通通无效,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 家主和重臣们都绝非庸才,这些人仔细想一想,就差不多能推演出一个端倪——这般情况,肯定是昨晚发生了政变。 只不知道,这政变成功了么?成功了的话,发动的人是谁? 这些都是谜。而这个谜则关系着他们的身家性命、家族安危。 这其中有些人押的是叶兰心,有些人押的是叶晏初,于是,一种微妙的兴奋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揭盅的一瞬间。 幸好他们没有等太久。 黑夜,有人看到空中有两个古怪的,载着人的东西慢慢落入宫中,第二天清晨,他们就被集中在了议政殿的偏殿中。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叫叶兰心的女子玄衣乌发,璎珞严妆,广袖之上织就青凰欲飞,步步行来,端严高华,让人不敢逼视。 走到正中,她坏视一周,眼神清冷,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这一眼就是冲他而来,如同数九寒天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浇落下来,对面前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储君再不敢有一点儿小觑之心。 她落座,所有臣子才仿佛惊醒了一般对她行礼,等礼毕,她却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反而向后靠在宝座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的群臣,过了片刻,才轻轻一笑。 “我知道大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好。那么我就告诉你们……” 于是,当天,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消息:成王晏初勾结荣阳,试图作乱谋叛,挟持真都帝篡位,发动政变,封闭皇宫,却被及时从前线得胜而归的叶兰心识破,于驾前一一诛杀。 此诏书为真都帝亲手所写,明发天下。 这场夺嫡,赢的是叶兰心——这是塑月历史上第一次以鲜血结束的夺嫡之争。 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赢家毫无疑问的是叶兰心。 听完了叶兰心的一番淡淡的讲述,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虽然依旧被羁押在宫内,但等这场朝会散去,他们的家人至少可以进来控看送衣。 押了叶兰心的人固然高枕无忧,压了叶晏初的人则挖空心思在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表现良好,让未来的新主子能对自己不计前嫌。 大家都是饱读诗书的人,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人人急着写秦章,就等第二道意料之中的诏书。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真都帝第二道诏令颁下,说自己经此一变,深觉体衰气弱,所幸储君英明,方能消弭大祸于发端云云,决定退位禅让。 这道诏书一到,丝毫不出意外,叶兰心立刻从少凰宫递了辞让表上去,一方坚持退位,一方坚持不受,这样传统性的戏码你来我往了好几遍才表演完毕。四月初九,当真都帝第五道退位诏书颁下,少凰宫的辞表还没有递过去,众臣知道,自己出手的机会到了。 于是先是当色名门家主联手书叶兰心劝她既位,然后百官联名劝进,接着是万民叩阍求她继承正统。 等过场全部走足,四月十六日,叶兰心宣布以储君身份暂摄塑月国事,将于五月二十七日登基,定年号为“明初”,奉真都帝为太上皇,上尊号为文圣武德至孝上皇,为永茂帝群上徽号为求和肃穆应孝帝君。 四月二十一日,大越击败沉国,沉国割地赔款,大越遂遣使奉所得沉国之一州十六城为礼,贺叶兰心登基之喜,叶兰心遂以之赐予永王萧逐为其汤沐邑。 五月初一,发布消息,安王叶询病故。 于是,到此为止,尘埃落定,全天下所期待的就是新的塑月女帝君临此强大帝国。 “你看,小叶子还是记得你的。”登基庆典的前一天,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天空没有阳光,却也不显得灰暗凝重,反而有一种微微的忧愁味道。 阳泉因功晋封为从一品骠骑大军——这已是武官所能得到的最高地位了。他获赐了“成王”的宅邸,结果他还没搬到这新家来,萧羌、花竹意就先以大越来使的身份占了进来,杜笑儿顺理成章地蹭住,荧惑则是堂而皇之地搬入,结果他这个当主人的只能摸摸鼻子,心甘情愿地让出来。 在登基前一天,花竹意去摘荧惑聊天,看着一反常态完全活跃不起来的花竹意,荧惑不禁去宽慰他,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柔声道:“你看,连年号上都有你的名字,一个初字,她也是想着你的。” 花竹意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端起荧惑给他斟的茶,看了看,一口灌下去,才慢慢说道:“只不过……以后没法保护她了……” 听了这句话,荧惑妖艳的眉眼轻轻地暗淡了下来,他伸手拍怕花竹意的肩,“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们保护了。” “我知道啊,但是,没办法,谁让我是弟弟她是姐姐呢?弟弟本来就该保护姐姐的。”花竹意这么淡淡地说着,眼神却没有看荧惑,而是远远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过了半响,才站起身来,朝荧惑摆摆手,“不过你说得对,反正还有你呢。” 荧惑极短暂的欲言又止,然后对他笑笑,说:“嗯,还有我呢。” 说完,花竹意就向外走去,他现在领着大越正使的头衔,要做的事情多得很,今天也就偷了一会儿闲来看看荧惑罢了。 让自己更忙一点儿吧,忙得不能思考了才是最好。 花竹意大踏步地走出去,荧惑目送他离开,又站了一会儿,才拖着脚步,慢慢地向厢房走去。 他一室一室地看过来,却不进去,只是开门,然后良久地看着,关门,再去下一个房间。 每间厢房的布置都不一样,里面坐着的人却都是一样的,一个一个,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