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阳帝国太子娶妃,塑月派出的庆贺正使,正是刚刚病愈的成王叶晏初,随行武官是当色名门第一,赤色之阳家的现任族长,时任殿前左都指挥使的阳泉。paopaozww.com 外人眼里道,荣阳帝国不愧是东陆昔日第一霸主,如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太子娶妃,塑月便派出了这样阵容。明眼人却都心里一阵揣测,这位阳家年轻族长的随侍,是不是代表了某种政治上的动向,而这种动向又能不能代表整个年名会的意思? 于是,这一次出行,万众瞩目,万众猜疑。 唯独叶兰心,悠闲度日,诗书晚唱,不亦乐乎。 平心说,叶兰心这次伤得不轻也不重,怎么说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驿馆毕竟人多事杂,不方便她修养,德熙帝想了想,就拨了京郊瑞原上一座行馆给她静养。 叶兰心这几次受伤虽然主因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是诱因却不折不扣都是萧逐引起的,这位年轻的大越亲王对此颇有些内疚,反正他在京城也是闲着,在叶兰心入住行馆后,就经常去探望她。 他是武将,虽然精通音律,雅擅丹青,倜傥潇洒,但与风流二字无缘,每次去看叶兰心,全然不知道带些讨好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只知道变着法子给她搜找京城里的良药,希望她早些痊愈。 对萧逐这点,叶兰心摇头咂嘴,说真是难为了他那么一张风情万种的脸啊,你说这大越皇族要把这么漂亮的孩子保护得多好,才能养出这么个性格的人? 众女官心说,只要远离你这种人就好了…… 这天天气晴好,外面的梨树已开始长了绿叶,一片雪白里点点嫩绿,偏生最顶上的部分映着阳光又透出点粉白味道,娇媚可人,又兼有好风送爽,叶兰心兴致来了,唤来琴师在舟上演奏,自己则在水榭里张了帷幕,静卧听琴。 琴师奏的,是一曲雍容华丽《思帝乡》,叶兰心靠在榻上,看着手里书信,旁边司墨女官伺候着笔墨,根据她的指示处理文件。 拈起一张信笺,叶兰心看了几眼,忽然笑出声来,朝女官晃了两晃:“晏初和阳泉已经离开塑月国境了。” 女官只看了她一眼,就决定不去理这个闲荒了的储君,继续该干啥干啥,叶兰心兀自托着下巴看手里的信笺,“晏初这倒霉娃,病才刚好,就要跟着阳泉跋山涉水,希望别半路上出了事才好。”说到这里,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幸好,阳泉办事妥贴,应该没什么漏子好出。” 听她说了这句,女官放下笔,正色看向叶兰心。 叶兰心手里攀着柄泥金折扇,似笑非笑的看回去,女官轻声问了一句,“殿下果真不担心吗?”“呀,我担心什么?” “如殿下之前所说,年名会的动作只是一个警告,但是,殿下,这可是阳家的族长亲自出马和成王一起上路的啊。” 叶兰心没有立即回答,她听了一会儿琴声,拿扇子柄挠了挠头,忽然展颜一笑:“我说过的啊,不用担心。”她对自己的女官摇了摇指头,“第一,晏初绝对不会背叛我,第二……”她微微弯身,修长纤细的指头拢着自己膝盖,一双眼睛深觉有趣一般的看着自己所器重信任的女官,然后微笑:“阳家不会效忠晏初的。你要记得,阳家从前朝开始,到本朝,近千年时间屹立不倒,始终是名门,在本朝更是名门第一,就一定有他的道理。阳家的立身之道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阳家只效忠于帝国。你仔细想想,他始终是坚定的站在帝国最高统治者这一边,对不对?他从不卷入立储等等事情,这反而确保了这个家族超然中立的地位,才能近千年而不堕啊。” 听到她这么一说,女官楞了一下,仔细思量而去,发现面前笑眯眯的储君说的,居然分毫不差。 “只要阳泉不是笨蛋,他就不会放弃自己家族的超然地位,来插手管这档子闲事。” “……那……假如阳泉是个笨蛋呢?”女官沉吟着问了一句,却让叶兰心噗哧一声笑出来。 她晃晃手里扇子,带起一线凉风,“阳泉要是个笨蛋,那他和晏初联手又有什么关系呢?嗯?” 说完,她直起身子,随意远眺,一片平静烟绿湖面映入眼中,叶兰心惬意的一展扇子,轻轻摇了两下,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思考她的话的女官,轻轻扯出一抹笑意,扇子在掌心唰的一合,“明白了?” 女官听到这句,猛的抬头,似乎若有所悟,对上叶兰心笑眯眯的眼睛,她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再度俯首叩拜,用的却已是正式称呼,“臣妾明白了。” 说完,看了眼面前玄衣青凤,脸带笑容的女子,女官无声轻轻一个行礼,退回案前继续处理文书。 叶兰心也坐回去继续干活,她处理文件极快,过没片刻就全部处理完毕,一股脑儿丢给女官们复核,便悠闲靠在水榭面湖的扶栏上,听着远处小舟上琴声袅袅,一边欣赏,一边按着拍子轻轻的哼着,无限惬意。就在这时,有侍女通报,说平王来访,叶兰心想想,扇子一展,说了一个请字,又向四周扫了一眼,女官侍从立刻识趣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叶小舟上载着琴师,远远地飘着。 片刻之后,水榭边绿柳小径上有沙沙响声,透过烟绿一层水软轻纱看去,只看到朗朗日光下,一名红衣青年分花拂柳,向这边而来。 杨柳依依,那人抬头看向她的方向,看到了帘后的她,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眸便轻轻敛了一下,颔首示意,叶兰心眨眨眼,居然难得的没有不正经,反而按照礼数微微欠身,还了一礼。 看她还礼,萧逐楞了一愣,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吃错药了?赶紧抢上几步,上了水榭,将将要碰到帘子,才想起来两人身份,便硬生生顿住脚步,向帘后的女子一丝不苟的行礼。 看他那么生硬刹住脚步,叶兰心就差不多知道萧逐刚才想到了什么,不禁抱着肚子闷笑起来,萧逐也知道她在笑什么,也只能随她笑够,自己端端正正在纱帘这端坐定,眼观鼻鼻观心,心静自然凉状态中。 等她笑得差不多了,萧逐从怀里掏出一只扁玉盒,轻轻从纱帘下面放了过去,“殿下,这是给您带的伤药。” 果然,我说你这男人就一点儿情趣都没有啊都没有,这时候不送花不送小鸟不送什么小玩意,直接点,来包合欢散也成啊,结果是伤药…… 诶……叶兰心吧嗒吧嗒走过去,认命地接过来,就听到帘子对面,那红衣俊美的男人声音柔和清澈,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殿下,这药逐试过了,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 叶兰心身上既有瘀青又有摔伤还有烫伤,严重的一个部位要涂个三四种不同的药物,结果大概是多种药物综合作用,她身上有些伤口附近起了疹子,有些干脆就溃烂了。 其实地方都不大,问题也不严重,叶兰心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但是对面这男人却知道了,这次再来的时候,就告诉她,为她找到了不会溃烂的药物。 啊啊,这个男人啊…… 想到这里,叶兰心泥金扇子忽然就掩住了面颊,整个人埋在袖子里吃吃笑了起来,萧逐坐在她对面,这会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能端正坐着,很正直地看她。 过了片刻,叶兰心笑够了,也不回榻上去,随手抓下来一个软垫就坐在了离萧逐不远的地方,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笔直凝视过去,然后微笑,“殿下是在自己身上试的吗?” “……是。”轻声答道。 叶兰心点点头,接过药膏,手腕一动,扁玉盒子在手里轻轻一个抛高,她看着对面的男人,忽然说了一句跟之前的对话全然没有关系的话,“阿逐,要不要打赌?” 作者有话要说:除了继续分果果戏份,把其中年名会的部分说明了一下 章九 是男人就不打赌!(下) 打赌?坐在她对面的青年眉尖微皱,却没有立刻回答,只一双眼扫了过去,安静等她说话。 一方玉盒在叶兰心手里上上下下,一点日光射过帷幕,带些薄绿湮染过来,一瞬之间,她手里竟仿佛抛着一块温润绿冰,衬得她笑容也柔和了起来。 “嗯,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放在你身上的话,就很难说过分不过分了……萧逐想了想,问道:“赌什么?” 叶兰心斜斜靠在榻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用“我就吃亏些好了”的语气道:“赌剑术如何?” 剑术?萧逐上下打量了对面女子几眼,只看到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笑得如一只小小的狐。 并没有任何传闻说塑月储君擅长剑术,而就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看,她应该不谙武功。 想到这里,萧逐却慢慢的摇了摇头,叶兰心有些惊讶,问他为什么不赌,萧逐慢慢说道:“以己之短应彼之长,必然有诈。” 被这句话噎了一小口,叶兰心有那么片刻说不出话来,她讪讪地摸摸鼻子,又想了想,忽然一击掌,说道:“那赌琴艺怎么样?” 琴艺?塑月储君雅擅琴艺他倒是知道的。萧逐又想了想,依旧慢慢地说道:“以己之长应彼之短,彼必败之.”继续摇头。 喂喂,做人不带这样的啊!叶兰心被这句话又郁闷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什么地一抬头,果不其然,在对面那绝代美貌的男人眼底,看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笑意。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打赌对吧?”塑月储君说话的声音里隐约带了点儿咬金切玉的颤音,萧逐依然是端正无比的正座姿态,甚至还颇为有礼地微一倾身,恭敬答道,“诚如殿下所言。” 叶兰心被噎的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此轮交锋,萧逐胜。 叶兰心不甘心地在地上滚来滚去,萧逐依然一幅稳如泰山的架势,眼底却已柔和出一片潋滟神色。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了,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只是一个最微弱的弧度。 看着叶兰心撒泼打滚的在地上滚了好几转,最后停在他面前,萧逐低头,正对上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片刻之前,有白云皑皑的弥漫开来,光线柔和暧昧下来,摊平在他面前的女子,眨眨眼,长长睫毛微微闭上,然后再睁开。 叶兰心平心而论,并不是如何美丽的女子,容貌仅仅清秀而已,但是她却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张开的一瞬间,透出其下拱护的一双深灰色眸子,然后,萧逐在那双眸子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光线游移迷离,折过菲薄烟绿帷幕,远处有琴音一线抛高,时断时续,面前映出他全部影子的眼睛,是非常微妙的深灰色,如同雨前天空一般,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安静柔和。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就这样隔着一层烟绿帷幕,彼此安静相对。 过了片刻,萧逐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非常柔软的笑容。 这是叶兰心第一次看到这个绝代美貌的青年发自内心的微笑。 萧逐的笑容很轻,他真心笑的样子和应酬微笑大不相同,先是微微地眨眨眼,唇角弯起,一点点笑意慢慢堆积,直到眼角,然后很孩子气很柔软很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纯真温柔,甚至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笑容。 叶兰心当真是为这个笑容楞了一楞,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眨眨眼,刚要说话,却发现舌头有点打结,不太说得出来,萧逐看着她一脸郁闷,笑容不由得加深了一点。 她长发未束,到处乱滚,停下的时候,头向着他的方向,一把柔亮漆黑的长发如一匹散开的丝帛,越过帘子,蔓延到了他的身边,看得时间久了,衬着水榭里一色烟绿,忽然就有了一种正慢慢浸入湖水中的奇妙感觉,那黑发就如同水底蔓生的凄凄水草,透出一点微妙的味道。 萧逐看了他片刻,慢慢开口:“殿下,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逐帮忙,就请直说,逐说过的,只要是逐力所能及之事,都愿意补偿殿下,直到殿下满意为止。” 诶,真的是,打赌不是那增加趣味乜,这男人真没情趣……叶兰心嘟囔着,又姿态不雅的翻了个身,侧躺在地板上,斜着一只眼睛看他,然后很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说:“陪我去荣阳。”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啊…… 萧逐苦笑起来。 大越制度,亲王不得擅离封地,如果他答应陪她去荣阳,就要先过自己侄子那关,德熙帝肯不肯答应先放一边……这个时候,她提出要求,要去荣阳,毫无疑问,就是冲着成王晏初去的。那天德熙帝提醒过他之后,他就调来了与塑月相关的所有资料研读,得出的结论就是,塑月现在一派平和,但在储君问题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大祸临头。 那么,她拖他一起去荣阳,自己无论怎么想,都势必要被拽进那一滩争储的祸水里,而且自己身份比不得旁人,是一国亲王重臣,私入他国一旦被发现,后果可轻可重,一旦对方认真计较,就不堪设想了。 但是,不答应? 低头,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自己的深灰色眼睛,萧逐发现,立刻拒绝的话,自己也说不出口。 毕竟,他做出过承诺的。 他承诺她,补偿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补偿到她满意为止。 想到这里,萧逐觉得自己越发想苦笑出来。 看着他,叶兰心翻转过来,坐起身,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