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酌定睛一看,没看出那糊成一团的是小狗。 “好棒,复复会画小狗。” 裴复复黑白分明的眼睛天真又无辜:“爷爷会喜欢吗?” 裴酌实话实说:“会的。” 就是会有点不喜欢你爹。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要是小崽子皮肤搓红了得不偿失。 裴酌把小崽子抱上马车,紧张地问萧循:“如果你是我,一个月前的我和复复,跟现在的我和复复,哪个更适合见太傅?” 萧循:“现在。” 裴酌揣摩了一下,好家伙,难怪萧循任由萧绯带着复复到处玩耽搁赶路。 裴清许只要见到他好好的,放下一半心,另一半则会被五颜六色的小崽子占据,至于小崽子是谁的,生米煮成熟饭,也管不了。 但裴清许若是见到带崽很狼狈的裴酌,难保不会迁怒金尊玉贵坐享其成的天子。 在裴博导面前,崽儿是他的毕设,他是萧循的毕设。 裴酌抱着胳膊,答辩临头,各管各的毕设是吧,论文格式只改自己的,封面只打印自己的。 明知道导师最注重什么,同门师兄弟的情谊一点都没有。 信不信偷偷撕你的封面。 萧循:“若是一个月前,我不敢带你见太傅。如今……” 萧循捏了捏裴酌骨肉匀停的手腕,“差强人意,不算违背我对太傅的承诺。” 裴酌脱口而出:“承诺?趁我不在你忽悠我爹什么?” 忽悠得他爹都能对话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知道,哪怕是现代的裴清许,对学生上课偷看小说也是疾言厉色的。 萧循语气失了温和:“以国祚担保,承诺你去上学,承诺你会好好回来。” 裴酌顿时闭嘴,他问了个不经头脑的问题。这两年,他音讯全无,靠萧循帮他安抚老父亲。 萧循本身就焦灼等待,还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信心去说服太傅,免他忧虑,说不定还要造一些自己看着很可笑的假证据。 话说回来,他敢呆在岭南,也是仗着萧循当后盾会帮他安抚家人。 裴酌把崽儿放在萧循腿上,凑过去亲了一口陛下:“别生气。” 萧循脸色稍霁,就很好哄。 裴酌刚弯了下眼角,风吹起帘子,马车拐了一道弯,玉京最远的一道城门巍峨耸立,映入眼帘。 城下旌旗飘扬,百来号人马整齐列队,最前方,一道模糊的人影走来走去。 裴酌眼眶微湿。 …… 裴清许再无一国太傅的冷静,来回踱步,裴阳像一抹朝霞跟着他晃来晃去。 江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新闻,玉京却是一无所知,民间消息传播得没有那么快,基本上靠南来北往的商旅口口相传,商旅走得慢,还不如天子的船队。 至于官方传递消息……此前只有萧循快马加鞭说接到了裴酌,一切安好。 地方官倒是不断有奏折或急件进京,但是陛下还未亲封的事情,谁敢私自造谣? 裴清许倒是有私交,在给户部送往请款急件时,还私底下捎给了他一两句话。 什么“太傅大人外孙,能言善道,人中龙凤,陛下甚爱,异地为官无以聊表,提前恭喜一声”,语焉不详的,听得裴清许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外孙!裴阳好好的呆在家中,哪来的外孙。 可是他这位私交是正经私交,语焉不详绝对是因为至关重大不便详明,而不是故意耍弄。 裴清许皱着眉:“阳儿,你说外孙是什么意思?” 裴阳机灵道:“是不是哥哥收养了小孩子?” 裴清许一听,眉头松开,裴酌和裴先觉一样,心地善良,从他开学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小乞儿当学生便知道。 裴清许将心比心:“大概是遇到了好苗子。” 裴阳同时道:“一定是梦中情崽!我当姑姑了!” 裴清许:“……” 异地传话,简短几句,往往每一句都有深意。 裴清许:“那能言善道——” 裴阳:“看来是五六岁的孩子。” 裴清许颔首,孩子五六岁,年纪上倒也符合,别人家的儿子二十岁就儿女双全了。 “爹唯有一处不明,为何是外孙?” 裴阳眼睛一转,以她这两年给陛下写稿的经验,这个孩子怕不是要挂在陛下名下,免得皇后膝下无子被人欺负。 “爹,我觉得,陛下可能会认这个孩子为义子。”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虽然说是哥哥和皇帝共同抚养的孩子,但要入皇室,就得跟着皇帝认祖宗,只能委屈他爹当个外祖父了。 裴清许背着手,自从萧循深夜找他谈话,他便知道了其心思。 萧循从太子起便藏锋避芒,不意味着他循规蹈矩。 裴清许再清楚不过天子的性子,再加上裴酌,两人合计干什么都有可能。 不过是认一个共同的义子罢了。 “人中龙凤,陛下深爱”八个字也对上了。 裴清许不排斥自己自己多一个外孙,甚至有些期待。 “阳儿,多亏你替父分忧。”裴清许道,“但话本还是要少看。” 这两年竟然有同僚通过分析话本,把握陛下的执政心思。 裴清许劝他不如早朝打起精神听陛下发言,同僚居然说“以前我给我那蠢儿子好说歹说,他听不明白,看了话本后,居然还懂得陛下的治国里要了。老裴,这就叫讲究方法润物无声呐。” 裴清许知晓话本大行其道跟陛下脱不了干系,但话本总归是话本。 裴阳打马虎眼:“好,不看。” 她能理解她爹,别人看话本是话本,她爹看话本是他儿子和他学生的爱情,太出戏,客观不了。 远方,一队车马渐行渐近,裴阳眼睛一亮。 她已经停笔半年了,马上就能继续连载了。 “爹!哥哥到了!” 裴清许肃整衣物,同其他迎接人员一起,步行前进。 天子的马车在最中间,萧循率先从车厢里出来,把手递给裴酌。 旁边两架马车里,张云和张风灵活地蹦下来,牵着手跑到夫子的马车前,眼巴巴等着小复复。 花花绿绿,超可爱的噢。沁王说回去带他俩一起去宫廷染坊再玩一次。 裴清许比其他官员自然要多些特权,其余人留步,他率先走到马车旁,一垂眸看见两个小团子,不卑不亢,礼貌可爱。 这就是他外孙?还有两个? 怪不得是人中龙凤,原来是有两个。 裴阳特意带了糖果,“来姑姑这里吃糖。” 龙凤胎哦,要怎么写进话本里?陛下真是深谋远虑,怕一个义子不够稳固皇后的地位,一下子来两个。 等等,她是姑姑还是姨姨? 裴酌腿都坐麻了,因为这两天都出了大太阳,马车可以遮阳,他踉跄了一下,被萧循稳稳扶住。 “爹。”裴酌拥抱了一下太傅,心里很是愧疚,“对不起,我离开得太久了。” 裴清许喉咙一塞,他总觉得这句“爹”,跟裴酌以前喊他父亲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