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yīn荏苒,岁月如梭。 大暑时节,谷外已是骄阳似火,而谷内凉风习习,绿叶成荫。 无边无际的林海中正移动着一点银白,仿佛青荷上一滴露水,煞是可爱,然再去细瞧就会发现,那是个身披银色斗篷的人。 那人步伐稳健,行走山路如履平地。 耳畔山鸟鸣叫,眼前满目葱茏,湛蓝的天空飘浮着缕缕云絮。那人仰头深吸一口气,帽子顺势滑落,显露出了颈侧形似弯月的一柄利刃,银光闪闪,耀目非常;同样耀目的还有那面容,美得毫无瑕疵。 三年前,席岫未能如愿离开武林盟。 魏寻被银月戟斩杀尚武台,实施者虽为他,幕后布局的却是乾宁叶家,无论何者皆难脱gān系。可被派往鹿山监视叶晴的弟子,月余后却带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乔绿真下葬即日,叶晴自戕身亡! 跟随叶晴前往武尊大会的人被逐一盘查,可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至在此次大会前,更无一人见过乔绿真。而据顾栖涯jiāo代,除义父外,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唯独少爷。于是铁铮又命弟子四处寻找叶枕戈,不想仍一无所获。 乔绿真,席温扇皆亡,宁天则生死未卜。而两名知情人,一者自戕,一者下落成谜。三起血案是否魏寻一手制造已无从追溯。 一边是三桩无头案,一边却是众目睽睽下的凶杀。 席岫登时孤立无援成为众矢之的。 有人大胆直言,物证不足,缺少人证,种种皆是推测;席岫此举乃为找替罪羊用以掩饰席温扇罪孽!也有人抱打不平,怒斥魏寻怙恶不悛,席岫挺身而出当得起少年英雄。各种声音相持不下,最后便只得jiāo由铁铮裁决。 为安抚正道中人平息争议,当着五派四世家的面,铁铮要求席岫加入武林盟将功赎罪。 席岫起先十分抵触,直到对方与他一番推心置腹才答应下来。 他开始跟随李川等人走南闯北行侠仗义。期间,他渐渐明白,极恶与极善者皆是少数,多数人游离善恶之间屈从命运;渐渐明白,情义难以取舍,却往往不得不做选择。如此转眼半年,他习惯了这忙碌生活,甚至遗忘了初衷,直到某日迎来意料之外的一名访客。 他与那病容苍白的男子素无jiāo情,所以也是头次听说,武尊大会前,有人匿名以一万两白银自无攸坊“买”紫砂掌的消息,并附言将所获线索通报武林盟。 紫砂掌失传已久,知其重现江湖的人寥寥无几,而这些人中,谁又会以重金打探其下落? 答案呼之欲出…… 这是叶枕戈死前,下的最后一步棋。 临近道别,应翎问了他一个十分莫名的问题,他一笑置之并未作答。 很快,武林盟便依线索将紫砂掌后人缉拿归案,并拿两幅画像叫其辨识。那人不识宁天则,却一眼认出了魏寻。 原来二十年前魏寻曾救他一命,二十年后突然登门拜访,说终于找到仇人之子欲杀之后快。念及旧恩,他选择鼎力相助,而郑槐则是魏寻请来的另一名帮手。计划原本由他拖住叶枕戈,再由郑槐引席岫进入密林,与魏寻合力将之铲除,可事后,他听闻死的竟是郑槐,便隐约察觉蹊跷…… 彼时,魏寻携酒再度拜访,他假意醉倒,果然被点了xué道,若非他懂移xué之法,屋内藏有密室,只怕早被一把火烧成了灰。藏弓烹狗,斩草除根,他不“死”,对方岂肯放过他?他诈死逃生,自此离开故地远走他乡。 武林盟将这份口供昭告天下:魏寻故布疑阵,杀害郑槐嫁祸席岫,罪无可赦!席岫除恶有功! 柳暗花明又一村,任谁也想不到替席岫洗脱了“罪名”的,会是整件事中看似最无关紧要的一位“路人”证词。 昔日罪者,今日英雄,席岫身边环绕了越来越多的认可与赞许,连同僚们都打趣他因祸得福,往后前程无限。他时而去想,这是否就是所谓的凡事皆有两面?所谓的百炼成钢,登峰造极?如果这便是叶枕戈设计给他的人生,未免太无聊了…… 收回思绪,席岫放眼四顾,远处炊烟袅袅,坐落着几十户人家。而近处开垦过的田间,农人正忙碌着收割谷物。原来他离开了这么久,久到记忆深处的山谷也改变了容貌。心下一番感慨,席岫快步上前,向一名劳作中的妇人道:“请教大姐,此地可住着位施明卉施大夫?” 妇人挺直腰杆抹去额汗,在他面上仔细瞧了瞧,接着打量起他颈侧武器,犹犹豫豫道:“你……你是武林盟的人……” 席岫抱拳道:“在下正是来自武林盟。” “哎呦!”激动地丢下镰刀,拉起他,妇人头也不回朝前走去,“铁衣成日惦记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