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对了一半,我来不仅为了他,也是为了你。” “席岫,多谢你……”情之一字旁观者清,当局者却是甘愿沉迷,这些年冯小妹已渐渐明白,便不禁释然一笑,打趣道,“表兄幸而是名男子,若是娇娘,你个傻小子争得过‘冯大少爷’吗?” 席岫当真想象了一番,越想越不着边际,最后竟有些恼羞成怒:“不试如何知晓?我功夫定要比‘他’qiáng上许多!” “与你说笑罢了,莫认了真,”冯小妹站起身,笑颜逐开道,“今日我下厨,你帮手,顺便学几样本姑娘的招牌菜。” 一为庆祝叶枕戈逢凶化吉,二为感谢吴寒妙手施救,冯小妹代表父亲心意亲自张罗了一桌饭菜,包括果酒亦是亲手酿制,且为顾及表兄伤体,上桌的除了道香苏小huáng鱼外皆是清淡素食。 席间笑语欢声,气氛融洽。 冯家人量如江海,三五碗不在话下,反观席岫、吴寒,双双面红耳赤,酒量着实浅薄。 与叶枕戈相视一笑,冯小妹取来茶杯斟茶,劝吴寒少饮些酒;叶枕戈则慢悠悠夹了菜送入席岫碗中。 膝下难得热闹,冯敬既感宽慰又觉辛酸。他一直心存补偿冯媛,弥补晏婴遗憾的念想,可还没活到老眼昏花;落花无意流水无情,倘若自己独断专行,只怕更要伤害了身边最后两名亲人。 “爹,我陪您喝。”冯小妹举碗敬向父亲。 “好好!”冯敬一饮而尽,朗声大笑,“谁说女子不如男?老夫女儿不比男儿差!” 冯小妹揽着父亲撒娇道:“您不哄我开心我也服侍您一辈子。” 冯敬拍了拍她,慈爱道:“傻丫头,你守为父一辈子,你未来夫婿岂肯答应?” 往日率性而为的少女面庞竟现一抹羞红,偷偷瞄向了邻座男子。 姐姐在世时,关心照顾姐姐的是吴大哥,姐姐过世后,又是吴大哥安慰陪伴着自己,这份温柔不知不觉便渗入她心间。如今她挣脱了多年枷锁,往后岁月只盼能替父亲分忧解劳,只盼安安静静守候吴大哥左右,等待他也愿意敞开心扉的一日。 冯敬心知侄儿到底要走,他毕竟姓叶,自己无有理由qiáng留,于是白露时节,冯敬送他们踏上了归途。临行前,冯敬再三嘱咐,无论身在何处潼良都有亲人等他。冯小妹亦摘下一篮杨梅做践行之礼,挥别时腕间银光熠熠。 立于船首,叶枕戈忽而忆起久远前一副景象:冯小妹拉着冯晏婴边走边回头做鬼脸,冯晏婴捂唇轻笑,举手投足间一对银镯叮叮脆响。 鸥鸟的鸣叫逐渐远去,燥热替代了cháo闷。 为缩短归程,叶枕戈毅然决然选择水路,虽勇气可嘉然现实残酷,不仅惹席岫又气又心疼,更有看不过眼的妇人背地议论:害喜都没这样厉害的!他耳听八方,脸上实在无光,抵达金源后便乖乖换乘了马车。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颠得席岫昏昏欲睡,叶枕戈长臂一勾,他便倚上了对方肩头,闭眼打起盹来。 听着耳畔小小鼾声,叶枕戈唇角微弯,视线重归书卷。《针灸甲乙经》乃吴寒赠予席岫的一本医书,奈何席岫每每读过两三页就眼皮打架效果堪比安神香,此书自然也被叶枕戈接手用以消磨时间。 正当享受片刻闲适,不知何因,一声马嘶后马车陡然停了下来,车外同时响起震天怒吼! “银月戟!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第二十八章 被吼声惊醒,席岫揉了揉惺忪睡眼,纳罕道:“发生何事……” “留在车中。”叶枕戈神色一凛挑帘步出。 时值正午,烈阳当空。男子一手持鞭,一手拿幅画像,眼神比烈阳更为毒辣。 叶枕戈定睛一瞧,那画中人竟是席岫!席岫出谷不足半年,无缘无故,无冤无仇,谁会描摹他的画像? “在下叶枕戈,请教阁下大名?” 男子厉声道:“郑槐为父报仇不愿伤及无辜,闲杂人等闪开!” 闻言,车夫缩头缩脑逃得飞快。 “还不快走?!”怒视叶枕戈,郑槐手里的鞭子蠢蠢欲动。 虽满心惊疑,叶枕戈表面仍保持镇静道:“冤有头债有主,据我所知席温扇已死。” “谅你年轻未经世事,这幅画像所绘男子即便不是席温扇也与他有莫大关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郑槐左手一掷,画像悠悠飘落。 叶枕戈随即展扇,那画纸不及落地便被他以内力震得粉碎,他眉峰一敛,道:“多说无益,请指教。” 郑槐举鞭直指向他:“huáng口小儿不自量力!休怪‘冉霞鞭’无眼!”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身影忽地自车帘后冲出,银光转瞬横亘二人之间:“父债子偿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