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霜永远做到这点。他满心都是杂念。 艳阳正盛,阳光下两道身影难分难解,qiáng大戟威震得青石轰隆,万物噤声。席岫额汗淋漓,双颊泛红,但气息十分平稳,反观楚霜呼吸逐渐紊乱,虎口已然裂开,隐隐有所败象。 席岫渐占上风,侧戟劈刺乘胜追击,楚霜横戟抵挡连退数丈,堪堪化解危机。 未几又行百招,席岫忽地双眼微眯,趁楚霜招式凝滞之际一个斜勒击脱了他的兵器!“叮啷”脆响,落地瞬间戟刃应声断裂! 此戟名为“凤夙”,虽不能与“龙渊”并提,但也是万里挑一的神兵,结果竟是被当场震断!楚霜久久不能回神,半晌后捡起兵器,盛满yīn冷的目光看向了对方。 “带我去找叶枕戈。”将长戟收回腰间,席岫淡淡扫他一眼。 楚霜垂眸低语:“你知道一个从容不迫,清醒无比的人最怕什么?最怕láng狈不堪,头脑不受控制的自己。兄长不告诉你他被关入地牢,正是不想你窥探到这一面,你又何必破坏他在你心中光鲜美好的形象。” “我不想听废话,”席岫不耐烦道,“你若觉输得不够彻底,银月戟随时奉陪!” “你以为你当真是赢家?”嗤笑一声,楚霜大步走向院外。 一路行至座庭园,只见有方莲池,一道九曲十弯的小桥延伸向了池中古亭。每隔数尺,楚霜便会踩踏桥上某块砖石,及至亭中便见石桌“轰隆隆”旋转着陷入地底,露出条深邃密道。密道内并无明火,楚霜手握萤石,借取幽幽绿光照亮足下。 足下是不见尽头的阶梯,两侧是黑压压石壁,愈行愈觉cháo气深重,席岫伸长胳膊触摸墙面,指尖一片湿凉,又行一炷香后耳边果然传来潺潺水流。 如此yīn暗cháo冷的地方叶枕戈呆了七日……而自己明知他旧伤未愈,明知叶晴丧心病狂,却丢下他不闻不问…… 心头一阵窒闷,席岫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阶梯步下,转过道弯后又行片刻,楚霜悠悠停步,“喀嚓”一声打开铁锁,侧身让出了视野。 首先闯入眼底的是一洼水坑,细细水流沿石壁落入坑中,溅起的水滴打湿了周遭地面,也打湿了地上宽大的银色衣袖。 席岫随之大惊,一步上前道:“叶——” “嘘……”楚霜一把拉回他,递出块黑色布条,悄声道,“别吵醒兄长,先蒙住他的眼睛,他久不见光,若途中醒来会伤及双目。” 席岫无心多问,轻手轻脚来到叶枕戈身边将人扶入怀中,即使光线暗淡,仍看得清那异常苍白的面庞,以及额头斑斑血迹。他试了一次、两次,直到第三次才将布条蒙上叶枕戈双眼。他的手不住颤抖,捶打胸膛的是愤怒的心跳,他想填平这地牢,想一把火烧光这繁华府邸! 恨恨咬牙,席岫抱叶枕戈踏出牢门,不料楚霜竟同时走了进去。正当诧异之际,楚霜反手锁门,盘坐在了叶枕戈方才位置:“我手持地牢钥匙却无权随意放人,兄长被罚十日,我以身代之亦要住满十日。” “又是叶府规矩?叶晴是个疯子,对疯子唯命是从的人也不遑多让!” “哦?包括兄长?” “不错!杀了魏寻,我便带他离开这里,离开你们这些疯子!”席岫头也不回朝密道外走去,身后是楚霜唧唧嘎嘎的诡异笑声,那笑声回dàng四壁,有如无形锁链要将人拖入这永恒的黑暗中。 第四十章 席岫一路走得极稳极快,幸喜叶枕戈并无清醒迹象,直等返回沉香榭后,他悬起的心才略略放了下来。 安顿好这人,他合拢chuáng幔,脱掉大氅掩住窗户,接着出屋请冬蕊烧水。 一刻钟后,接过滚烫的铜壶,席岫淡淡瞥了冬蕊一眼。少女面色如常,想必眼前景象早已见怪不怪,或许叶枕戈未归当日她就已知晓缘由,但自己问起时,她却只字不提。 席岫越来越清楚叶府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金砖银瓦,玉树琼枝筑成的巨大牢笼。生活此间的人无论带着何种面具,面具下的心皆是同样冰冷而麻木。 席岫不会为难冬蕊,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除了听命“主人”别无选择。 道过谢,席岫提壶推开屋门,却见叶枕戈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正坐在桌前吃着盘中点心。被蒙双眼显然没有造成叶枕戈的不便,他下chuáng,自chuáng边走向桌凳,及至落座后拿取食物,整个过程异常安静,甚至以席岫耳力也未察分毫。 反手阖门,席岫急忙摆出三只茶杯,统统倒满热水,拿起一杯chuī送半天,温度降下后才递给了对方:“喝点水,小心噎着。” 叶枕戈仿若未闻,只顾一口口吞咽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