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星主久久不能回神,就算得知真相也感受不到丝毫愤怒。蓝绮兰,姚秋彤对他而言仅仅是两名陌生人,他与大哥必须,也只能是姚雪封的儿子。 父亲岂会害他?父亲是在考验他! 姚星主幽幽道:“决定告诉我前,你可有设想后果?” “秘密深藏一人肚中才称得上秘密,”叶枕戈并不在意他的威胁,索性直言道,“相识一场有些话不吐不快……过程和结果,你认为何者重要?” “故弄玄虚!” “很难回答吗?” 姚星主外表看似沉稳,实则与席岫年纪相当,难免气盛冲动的一面,负手身后,冷哼道:“自然结果重要。” 叶枕戈温言道:“过程不如人意,但你与令兄平安无事就是好结果。” 姚星主瞬间醒悟过来,怒斥道:“你们打算如何安置我大哥?” “送往太平之地。” “如何保证他不寻仇?” “我不能,有人可以,你该祝祷此人长命百岁,”叶枕戈反问道,“你呢?” 姚星主怔了怔,暗暗攥紧拳头:“重逢之日我不会坐以待毙。” “我衷心希望没有那一日的到来,”叶枕戈抱了抱拳,道,“有劳相送,就此别过。” 目送叶枕戈步向席岫,两道背影并肩离去,姚星主缓缓抬手,朝赶至身边的随从下令道:“这般对手让我怎么舍得结束游戏?将画像流入江湖,查清楚跟着他的人是何底细!” 叶枕戈伪造遗嘱,烧毁粮仓,甚至图纸,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协助青砚放逃姚鹤枝触犯了他的大忌,若不能扳回一城实难消心头之恨! 跨上马背,调转马头,姚星主默然地遥望泰和城方向…… 恩怨难解,仇恨不休,对错一如云烟,哪儿还看得清来时路?他将在猜疑中煎熬,而大哥也要在恨里苟且偷生,父亲安排的最后一场“竞争”他与他打成了平手,无有赢家。 第二十四章 自西向东告别了翠山绿水,cháo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天空万里无云,蓝得那样纯粹,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 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一艘船正平缓地驶往潼良;潼良由群岛组成,岛之间尽数仰赖船只通行,最狭小的岛屿不若置锥之地,最广阔的堪称海中大陆,徒步环岛也需一两个月。 奉胥运河在席岫意识里已是波澜壮阔,可与眼前大海相比简直秀气得像一条溪流,曾经乘坐过的小船更加不能和海上船舶同日而语。 叶枕戈登船前特意吃了些杨梅,奈何无济于事,半个时辰的海上航行已折磨得他面无人色。他坐在客舱休息,席岫便守护一旁,攥着湿凉的手巾时不时替他擦擦额角、颈子,希望冰凉能缓解他的不适。 又过一炷香工夫总算登岸,稍作休息,二人向当地农人雇来了牛车代步。 叶枕戈上次拜访是九年前,所以印象里舅舅仍旧年轻时的模样,以至于再度相会目光难掩惊讶。 而冯敬早已双眼通红,不及招呼便大步上前拥住了他,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席岫暗暗吃惊,若事先不知彼此关系,简直要误会冯敬乃叶枕戈之父;抹去岁月痕迹,俩人眉眼口鼻几乎一个模子刻出! “舅舅,侄儿对不起您。” “傻孩子!”冯敬急忙退开,湿润的眼角堆起慈蔼笑容,仔仔细细打量叶枕戈,问道,“信收到了吗?” 叶枕戈点了点头。 冯敬神色倏变:“定是叶晴阻挠你见我!” 他似乎仍把叶枕戈当做九年前的孩子,即使送往叶家的每封信都如石沉大海,也只怪叶晴从中作梗!他的侄儿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叶晴,可气偏偏姓“叶”,找明眼人看哪个不说是他冯家嫡子?!冯敬越想越恼,但只要耳闻一声舅舅,那怒火便转眼烟消云散了。 “你瞧我这舅舅怎么当的?只顾傻站着说话,忘记你长途劳顿肯定又渴又累!”一个时辰前,冯敬正于船厂巡视,听下人禀报表少爷已登上赤绒岛,便心急火燎前来迎接,半路就拦下了叶枕戈的牛车。 与身旁人相视一笑,叶枕戈回望冯敬,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席岫。” “见过冯前辈。”席岫拱手一礼。 冯敬见他态度谦卑,俊逸非凡,心生十分好感,赞叹道:“英雄出少年,泠泠的好友老夫自要盛情款待。” 席岫闻言面露疑惑。 冯敬了然一笑,解释道:“泠泠是老夫为侄儿取的rǔ名。” 语毕又对着叶枕戈叹气:“只怕多年无人唤过了……” 叶枕戈乖顺道:“正午日头晒,您看您出了一身的汗,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好!都去舅舅车上坐!”冯敬一手牵起他,一手牵席岫,笑得合不拢嘴,“记得你最爱吃香苏小huáng鱼,一会儿让小妹亲自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