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落空的臂膀,席岫转身离去,回到住处,前脚刚要跨进屋门,耳边忽地传来低低啜泣。他一愣,循声望去。 展开的扇子挡住了叶枕戈面庞,扇子后的肩头正微微颤抖。 动了动唇,席岫吞回了喉间话,上前握住他的手缓缓拉下,看扇沿滑过额角、眉梢,露出低垂的眼睫…… 眼睫轻眨着抬了起来,叶枕戈眸底浮现笑意:“你想我哭给你看吗?” 胸腔横冲直撞一股热流,分不清是气恼亦或其他情绪,席岫双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 叶枕戈见状忙道:“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席岫别过头道,“只是不明白……我碰你,让你不开心……不开心为什么还笑?” 这是相识以来,叶枕戈听他讲过最长的一句话,简直有些欣慰。 “人生五味,喜、怒、哀、乐、怨,然亦有喜极而泣、乐极生悲、爱极生恨,人心复杂岂可只观表面?”叶枕戈坦然道,“你问我不开心为什么还笑?可我并未不开心,只是略觉尴尬,以笑容掩饰因不愿你与我一齐尴尬。” 席岫被绕得云苫雾罩,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更加糊涂。 “你假装不生气也是不想我难堪,对吗?” 席岫真气也好,装模作样也罢,叶枕戈横竖替他“圆”得滴水不漏,倒像是他白长了张嘴。他也不知如何反驳,固执地重复道:“我没生气。” “是、是,”叶枕戈连连颔首,温言道,“是我小人之心,少侠岂会为jī毛蒜皮大动肝火?” “少侠是什么?”席岫不解道。 叶枕戈以扇为笔在地面写画一字,边写边道:“武艺高qiáng,于他人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者谓之侠;平凡人舍己为人亦属侠肝义胆。侠者仁者,你能对我一介陌路提供帮助便是心怀仁义。” “我不懂你讲的仁义,我是因为……好奇。” 扇骨敲往唇间,叶枕戈悠悠道:“人与人当真要去了解,不是看他说些什么而是做了什么,我若连这份信任也无,便不值得你‘一时好奇’了。” 视线在叶枕戈唇上晃了晃又移向别处,席岫轻声道:“我真的是少侠吗?” 叶枕戈将他从头到脚端详一番,煞有介事道:“唯独一样美中不足。” 第三章 为方便打理,席岫的发并不长,发梢剪得参差不齐,又因疏于仪容显得甚是凌乱。 叶枕戈取来木梳,解开发带,力道温和地细细梳理,将梳好的发重新扎在了他脑后,接着退至一旁打量,见他正眼望潭水发呆,便上前几步与他隔水相望。 席岫视线随之移往了叶枕戈的倒影,幽暗潭水映得对方面容模糊,但仍辨得出微笑的表情。席岫突然好奇,这张脸上会否有如师父冷漠的一面……正当思索,一阵风忽地搅乱水面,他匆匆仰头抓住了叶枕戈,生怕他与那倒影一同消失。 席岫卯足的劲力可轻易捏碎粗木。 毫不意外地,叶枕戈皱紧了眉头,钻心疼痛激起一层冷汗,他倒吸一口气,微微侧首舒展眉目。 这番表情变化极快,却没能逃过席岫眼底,他指尖一软就要收回。 “坐久了当心受凉。”叶枕戈顺势一把拉起他。 席岫低着脑袋像个闯了祸的孩童,犹犹豫豫托高叶枕戈右腕,掀开袖角,便见那皮肤上赫然五道红痕。 叶枕戈举臂唇畔,对着淤痕轻轻呼出口气:“chuī一chuī就好。” 席岫一语戳穿:“你骗我。” “唉!少侠武功盖世智慧亦属过人,叶某当真快要痛出眼泪,还望留些颜面,”扇子掩住脸庞,叶枕戈摇了摇头,“今晚膳食便有劳你了。” 对方似比自己更了解这谷中一草一木,毫不起眼的植物在舌尖上却妙不可言,山jī肉的嚼劲,野兔肉的嫩滑都别具滋味。席岫早被养刁胃口,可除了烤鱼,他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有我在旁指导尽管安心,”瞧青年面露难色,叶枕戈合扇身后,踱步向前,道,“若你肯学,我便收你作入室弟子倾囊相授。” “我有师父。”席岫哼道。 “尊师授你绝世武学乃你立身之本,我嘛……只一样拿手,”叶枕戈回头望他一眼,“走吧。” 谷雨时节,田野丘陵间的蛇早已出蛰,但深山较外界寒冷许多,往往立夏后才追踪得到它们的踪迹。 顺坡而上,叶枕戈边说明蛇的习性边教席岫如何判断其藏身之处。 不一会儿,席岫就发现了一个朝南的dòng口,此dòng有如颈粗,附近散落着蛇蜕,鳞片与鸟毛,以他灵敏嗅觉已闻得到隐隐腥气。 “不忙,先找找可还有其他dòng口。” 按照叶枕戈指示,席岫仔细查找,果然又在周围寻得了大大小小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