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雪打起精神走到承办赏菊宴的御花园,见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常,众人或三三两两围在一株少见的菊花旁品酒赏菊,或坐在附近的亭子里聊天。她的出现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纷纷侧目。沈凌雪极不喜欢这种场面,上一世面对这样的场合时,她初时还想融入贵女们的圈子,不过只要她一去,人家便散开了,后来她倒也看出了些端倪,知道大家都不欢迎她,便想办法找借口不参与。坐在亭子里的夫人小姐们看见一身烟霞锦缓缓而来的美人,又见那些各府的公子们眼睛都直了,心里便有些不大舒服,御史夫人蹙眉道:“这怕是有些不妥吧?”她的大女儿摇着团扇撇撇嘴接口道:“听说是个狐媚子呢!大白日地勾引苏世子……”听到这话,御史夫人忙扭头过来瞪了她一眼:“慎言!这可是在宫里,小心乱嚼舌头没得招来灾祸!”另一边坐着的礼部尚书夫人忙笑着讨好道:“不过是孩子嘴里的戏言罢了,难道还当真了不成?”太常寺卿的夫人忙端起茶杯冲了冲嘴里刚嚼烂的点心,拿起帕子边擦手边顺势道:“听说她跟玉妃的关系闹得很僵,到底是从小门小户的农家出来的,行事粗鄙,自是比不得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不过这次赏菊宴,看情形是要为她选驸马。”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用帕子掩住嘴娇声笑道:“也不知道谁家公子会这么倒霉,做了她的驸马!”几位夫人小姐聊得不亦乐乎,未曾留意二皇子沈玉轩从身后经过,沈玉轩剑眉微蹙,走到那几位女眷身后,冷冷道:“众位夫人小姐可是在编排灵曦公主?”冷不防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那几人忙惊讶回头,见是二皇子来了,吓得顿时脸色煞白,正想起身行礼,却见二皇子脚下不停,径直从她们身旁过去了。御史夫人免不得埋怨那几人:“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可是在宫里,比不得你们府里,还是少说两句吧!”另外几位夫人小姐纵然心头不满,还是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沈凌雪却不知道这些事情,脚步不停走到了御花园附近一处供宫人歇脚的小房子,因宫人都在外面忙碌,那小房子里并没有人,所以她进去找了个里间不会被人打扰的角落里,准备休息一会儿再出去。休息了一会儿,她渐渐感到眼皮有些发沉,刚想闭上眼睛打会儿盹,便听见外间的门被推开了,有脚步声进了屋子。沈凌雪以为是有宫人进来休息了,便没有理会,却听外面传来个男子的声音道:“你为何要躲着我?”她骤然一惊,听那人说话的声音带着西域的味道,分明就是瑞安王的声音。接着便听见一个女子声音道:“我没有躲着你!”那道声音是她习惯了的低沉柔和的女声,可是却让她感到后脊背阵阵发凉,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因为那明明就是赵皇后的声音。沈凌雪不由将身子又朝角落里缩了缩,她明白无论外间俩人要说什么,她此刻都不能出去,因为她撞见了大邺的皇后与西域的王爷私会,弄不好是会被人灭口的。只听瑞安王道:“秋月,你还是不肯回心转意吗?我等了你十年,可是你……”“王爷,我是大邺皇后,我们之间本就是错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赵皇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悲伤。“我不在乎!秋月,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什么我都不在乎,我会护着你!若是他想打西域,我便奉陪到底!”这句话瑞安王说得咬牙切齿,沈凌雪骤然一愣,听这意思,他是想为了赵皇后与大邺开战不成?难道……她惊得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了,这么说来,那毒蜂的事情,与他也有关联?“你在胡说什么?”赵皇后突然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我的皇儿就在边关,你莫非要害了我的儿子不成?”瑞安王半晌没有出声,良久后才沉声道:“不会的!我如何忍心害你的孩子?我不过是想让你回心转意罢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你走的!虽然我对皇上没什么心思,但我对你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赵皇后说完,似乎想要夺门而去,却被瑞安王拉住,屋里响起了撕扭挣扎的声音,随后又是赵皇后略带压抑的挣扎声:“放开我……唔……你卑鄙……唔唔……”沈凌雪听得面红耳赤,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出去,一旦出去被瑞安王发现,他铁定是要杀掉自己的。但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赵皇后受辱,悄悄抬头环顾四周,只见角落里竟然有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小门,她趁着俩人正在撕扭,自己则偷偷溜到门边,轻轻将那门打开,然后悄悄跑了出去。站在门外理了理裙摆,又调整好情绪,沈凌雪走远一些,然后清了清嗓子,脆声喊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宴会要开始了!”她边喊边左顾右盼作出一副在找赵皇后的样子。只听“吱呀”一声,小屋的门被打开了,赵皇后提着裙摆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动作虽然看起来仍旧是一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但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沈凌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忙笑吟吟迎上去,亲热挽住赵皇后的手臂,压住她轻微颤抖的手,又看见她的衣衫略有些褶皱,想了想便道:“皇后娘娘,不如回千秋殿去换身衣服吧,您这件衣服都弄皱了呢!”赵皇后心虚得厉害,但还是极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我……本宫方才感到有些累,便去宫人休息的屋子待了一会子,想是在那里不小心弄皱的!”沈凌雪左右看了看,装作奇怪道:“弘泰和珊瑚呢?怎么没在娘娘身边伺候?”“……今日人手不够,本宫……本宫安排他们去做别的事情了!”赵皇后垂下眼睑,弘泰和珊瑚是她故意支出去的,原本只想和瑞安王说清楚,却不料反而差点被他轻薄了,若不是沈凌雪及时来找她,后果恐怕有些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她不由朝沈凌雪投去感激的眼神。沈凌雪却恍若没看见一般:“那我陪皇后娘娘去换衣裳吧!”她自是不放心赵皇后一人回宫,怕瑞安王又出来纠缠,恰好此时小婉和小兰子也忙完了各自的事情来找她了,便让小兰子护送赵皇后回千秋殿去换衣服了。她们没看见的是,瑞安王见皇后走了,面色渐渐阴沉,他缓缓打量那房子,见还有里间,便走进去,发现了角落里虚掩着的暗门,神色骤然一紧,眸中的阴霾更盛。而在御花园外的临华殿里,明惠帝却一脸怒气坐在龙椅上,指节紧紧握住椅子把手,看向站在下首的常安:“依你看来,这事情怕是跟那瑞安王有关?”常安点点头,端端正正垂手立于殿下:“奴才方才看见瑞安王看向皇后的眼神,怕是还有些念想!”明惠帝抬起头,目光似穿过时空,又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赵秋月刚刚坐上皇后的位子,自己与她父亲护国大将军赵僵一起领兵出征西域,赵皇后再三请求,一定要跟他们一起去。后来他和赵僵带领的三十万大军在西域势如破竹,却遭遇一小队西域骑兵突袭,那队人竟然意外将赵皇后掳走了。那队西域骑兵的头目便是瑞安王,赵皇后被捉去后,他和赵僵都很着急,赵僵甚至不惜以命相搏要救出自己的爱女。俩人经过商议后,决定与西域王做交易,以停战的代价换取赵皇后性命。可是这场和谈整整拖了四十天才算谈妥,赵皇后被送回来后,明惠帝明显感觉她与以往不同了,似乎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