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在丧失意识之前,她被人揪着头发从水里又拉了出来。沈凌雪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方才在水下时,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几乎要爆炸开来,新鲜的空气让她鼻腔中有种火辣辣的感觉,耳朵里也一直轰隆隆作响。那只手将她拉出水面后,便松开了,她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划着水胡乱游,直到脚趾触到松软的河边沙地,整个身子这才软软地倒了下去。她好想睡觉,感觉困得眼睛已经睁不开,身体也飘飘忽忽的,仿佛自己正飘浮在云端之上,但当她刚想心安理得睡去时,耳边就有个声音不停冲着她大声喊叫:“沈凌雪!快醒醒!”那声音好熟悉,是暗沉嘶哑的声音。是他!沈凌雪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张银质的面具,她的神智逐渐变得清明起来。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清脆声音,还有怒喝声和纷乱的脚步声。沈凌雪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下半身还泡在水里,她手臂撑着地想爬起来,却感到腹中被涨得难受,忍不住俯身边咳嗽边呕起水来。再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那些黑衣人正围着一个人打斗着,被他们围着的那人身形太快看不清楚,但他脸上的那张银面具却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沈凌雪只觉得精神一振,身上力气也渐渐恢复了几分。许是面具人的武功果真是十分了的,只见那五个黑衣人虽然围着他缠斗,但丝毫占不了上风,反而被面具人打得左右闪躲。沈凌雪这才知道面具人竟有这般强的武功,她正想放心地躺在地上继续休息,猛然想到被黑衣人扔进水中的贺艳,忙又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她虽做过诬陷自己的事情,但终究也是因为没有重生前的自己太过于愚蠢刻薄而导致的,贺艳毕竟罪不至死!她扫视了四周却并没有发现贺艳的身影,想来是已经被水冲去下游了,恐怕生还的机会很是渺茫。沈凌雪垂下眸子,感到有些沮丧,上一世,贺艳与她交集不深,后来她离开大舍村后,便与村里人失去了联系,但好歹她走之前,贺艳还是好好活着的。可是现在,她改变了,而那些原本与她毫无交集的人也都改变了原有的轨迹。她突然感到有些无措,不明白自己重生到底是对还是错。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面具人已经占了上风,在他的凌厉攻势下,黑衣人只剩下两个轻伤的人与他缠斗,其余的都重伤躺在地上起不来了。最后那个瘦高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索性对另一个黑衣人做了个手势,他们竟互相配合掩护着,将地上重伤的几人全部杀掉灭口,然后果断逃跑了。沈凌雪见黑衣人惨败的结局,这才放下心来,直到面具人到她身边将她一把抱起来,附在她耳边沙哑着嗓子道:“为何每次见你都是浑身湿透的?”沈凌雪羞得耳根通红,夏日里穿的衣服本就单薄,方才泡水后,轻薄的布料全部裹在了身上,连里面的小衣都堪堪能看清楚,她曼妙的身材几乎被一览无余。她突然想起上次便是面具人帮自己换的衣服,不由用手捂住胸口,难堪地扭过头去不敢看他。面具人哈哈一笑,不再多说什么,绕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抱着她朝赵家院子走去,边走边道:“你近些日子呆在家里不要出来,这些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沈凌雪闻言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奇怪道:“可是这些人为何要杀我?”“难道你自己不清楚?”面具人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似笑非笑道。“我……”沈凌雪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上一世苏安成一剑刺向她的情景,但是这不对啊!这一世她还未曾进宫,苏安成不可能认识她,又怎么会杀她呢?那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此时的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姑罢了,怎会有人专门派杀手来暗杀她?除非……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几乎绝无可能!她轻轻摇摇头,垂下眸子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有人要来杀我!”女子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似蝶羽,竟生出几分楚楚可怜之意。面具人看着她的脸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又认真嘱咐她:“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恐怕真是有些蹊跷的!总之最近不要出门便是了!”“嗯……不过,那些人不会找到我屋里来吗?你……”沈凌雪抿着嘴偷偷看了他一眼,隔着面具,只见他的眸子看向前方,眸色深邃冰冷,她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还未说出口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你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面具人似看透她的心思,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几次三番救我,我……我都不知道该感谢谁!”“我……我名叫思虞!”“思虞?好名字!”沈凌雪心思通透,自然听出这不过是个假名字而已,但她明白此人既不愿告诉自己真名,对她又没什么恶意,还屡次三番救她性命,当下便也并不介意他的名字是真是假。等到家门口,思虞正要抱着她进去,沈凌雪却伸手拦住他,示意他将自己放下。见思虞眼神露出不解,沈凌雪忙解释道:“此处是赵家,你若进去万一被赵公子撞见,怕吓到他了!”“赵公子?”思虞将她缓缓放下,语气有些怪异道:“你怕我吓到他?你很在意他吗?”“我……”沈凌雪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自己,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起了两片红晕,忙解释道:“我虽与他有婚约在身,但我们……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我先进去了,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日后若是……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定当全力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沈凌雪慌乱地解释了一番,又道了谢,这才赶紧推开门进去了,又回身将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缓缓喘气,直到听见外面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松了口气。她拖着筋疲力竭的身子穿过院落,见西厢房里毫无动静,知道赵北熙又出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回屋里去沐浴更衣。何一从窗户跳进西厢房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只见赵北熙坐在床榻边,胸前和地上一大摊黑血,他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模样看起来甚是骇人。“主子,您这是?”何一惊得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扶着赵北熙的肩膀,见他气息紊乱,印堂发黑,浑身软得几乎连坐也坐不住了。“我……我没事!你安排……人将这院子……护……起来……”赵北熙说完这一句,便晕了过去。何一赶紧去请沈凌雪来施针,沈凌雪虽身子疲累不堪,但听说赵北熙出事了,还是急忙赶了过来,见此情形也是慌了阵脚,又见他脉象虚弱,貌似毒素已经扩散到了全身。她当机立断,用银针将他身上的几大穴位刺穿,将那黑红的毒血放出一些,赵北熙这才保住了性命。沈凌雪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白着脸问何一:“他这是怎么了?”何一也是一头雾水,他被自家主子派去做别的事情了,怎么可能知道主子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