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趟太医院,倒是有些好消息,魏贤刚刚做好几枚解毒的药丸,原本想过两日等赏菊宴结束后送去漪澜殿的,没想到她自己上门来拿了。魏贤摸着胡须道:“但这药丸究竟能保持多久,微臣也不能确定,只能让公主殿下先试试看再说!”沈凌雪看着那一瓶黑黢黢的药丸,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但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万一有用呢!刚回到漪澜殿,小兰子也带来了新的消息,他道:“公主,奴才安排监视天香客栈的人这几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沈凌雪蹙眉,她倒是不信,如果说那些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动手,难道是这一世连这件事情的走向都变了?还是说这其中有诈!小兰子见她蹙眉,也抿唇低下头,忽然又抬头迟疑道:“奴才……又想起一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关联!”沈凌雪眸色一沉:“你说!”“昨日有个西域人去天香客栈门口卖……卖香囊,那几个西域人都买了……”“香囊?”沈凌雪有些迷惑,香囊不是端午节才用吗?为何此时会有人出来卖香囊?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作罢。夜里,她沐浴完毕刚躺上床榻,便听见轩窗那边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她挑挑眉头,低低唤了声:“思虞?”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帘帐外,遮住了身后的烛光,将沈凌雪掩在一片阴影下。“你怎么来了?”沈凌雪轻巧爬起身跪坐在床榻上,她对于思虞的出现早已是习惯了,也知道他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危险,所以在他面前很是放松。“没什么,来看看你而已!”赵北熙怔怔看着她,只觉得胸腔中情绪翻涌,千言万语却都被堵在喉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何一快马加鞭去大舍村找到了李良才,李良才原本不肯说,但何一将赵北熙中毒的事情告诉了他,并告知只能与他圆房才能解毒,但毒会过到那女子身上。李良才大惊失色,这才将沈凌雪买药的事情告诉了他。何一又快马加鞭回到京城,将这件事情告诉赵北熙,一切真相大白,原来那夜与他春风一度的竟是公主殿下!他知道这件事情后,心绪翻涌澎湃,立刻便换上思虞的衣服,到宫里见她。“你怎么了?”沈凌雪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忙跪着支起上半身,差不多便与平日里站着的高度一样,与他面对面,歪着头看他的眸色,眼中似有担忧。赵北熙想着以往对她的冷漠与决绝,心里涌上些愧疚,嘴唇艰难翕动,终是哑着嗓子道:“没事!”沈凌雪叹口气,缓缓垂下眸子:“我还以为你查到了我母妃被害的真相呢!”见她一脸失望的神色,赵北熙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他略带薄茧的拇指缓缓划过她的眉眼和鼻梁,最后落在柔嫩的唇瓣上,弄得她痒痒的,睫毛如蝶羽般轻轻颤动。他忍不住喉头滚动了一下。此时还不是时候,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她并无益处,赵北熙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缓缓将手放下负在身后:“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柳贵妃遇害的真相!”沈凌雪见他应得爽快,心中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一些,又想起今日小兰子说的事情,犹豫了片刻,终是轻声问道:“你可知西域人为何要带香囊?”赵北熙微微一愣,随口道:“西域人身上有极重的体味,喜欢用香囊遮掩这股味道。”沈凌雪立刻回想起那日见瑞安王时,他身上也有浓重的香味,熏得自己头晕眼花。但是这件事情毕竟也算得上是普通,难道那些毒蜂是因为这股味道被吸引过去蛰他们的吗?她又微微摇头,赏菊宴那日来的都是京城权贵名流,其中不乏花枝招展香气扑鼻的小娘子,为何那毒蜂却非要去叮几个大男人呢?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落在赵北熙眼中,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在为何事烦恼?不妨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决!”沈凌雪想了想,自是不敢将实话全部告诉他,只斟酌道:“是宫里的赏菊宴,父皇要邀请几个西域人来宫里参加,我怕出岔子,便命人去盯着那几个西域人,今日盯着的人回来告诉我,那几个西域人买了几个香囊戴着!这件事情原本也没什么,但我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赵北熙看着她一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道:“公主可是担心那几个西域人会闹出事端来?”沈凌雪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正是!”俩人走到桌案前坐下,沈凌雪一身雪白的中衣,头发随意披散着,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清纯娇俏,她缓缓拿起案上的茶壶,倒出一杯茶递给赵北熙,随后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神态动作宛如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娘子一般,根本没有半分公主的架子。赵北熙神色微动,眸光更是柔和了几分,他想了想道:“若是公主担心,不如我派人去查查那几个西域人的香囊中到底有何物,再来禀报公主,如何?”沈凌雪眸光一闪,兴奋地拉过他放在茶盏上的手道:“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真是太好了!”赵北熙愣了愣,随即面上也浮上淡淡的红色,所幸戴着面具,沈凌雪根本瞧不见。他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将深埋在心中的话问出来:“公主,听闻你与那翰林院的赵大人定过亲事?”沈凌雪一愣,心中拿不定这件事情该不该让他知道,最后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决定保密,随即抿唇摇了摇头:“你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我们早就已经解除婚约了!”听她这样说,赵北熙也是一愣,随即想到自从俩人在宫中遇见后,她从未曾提过一次关于婚约的事情,看来从她进宫时起,俩人的婚约便已经作废了。赵北熙一颗火热的心渐渐凉了下去,他将茶盏端起,一口喝干里面的茶水,不知为何,竟感觉那茶水中有一股苦涩之意,将他心中的火彻底浇灭了。他重重放下茶盏,起身道:“我该走了!”说完话,沈凌雪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人影便消失不见了,只余一扇窗还孤零零地洞开着。沈凌雪摇摇头,想不通思虞为何突然生起了气,但她倒也没有多想,见夜已经深了,便关好窗扇,依旧躺下睡了。两日后,宫中张灯结彩,处处都是菊花飘香,赏菊宴开始了。一大早,各府的官员家眷们便坐着马车来到宫里,而这些能进宫参加赏菊宴的,除了六品以上的京官外,家眷们还须得是有诰命加身的正妻和嫡子女才可以。马车陆陆续续到皇宫大门口停下,大家都步行进入宫内,身份尊贵些的可以坐着软轿或骑马进到二门,而其余人便只能走路,所以宫门口马车拥堵不堪,从宫门进入的官员和家眷连绵不绝。沈凌雪早已吩咐众人见到瑞安王后,立刻去知会她,所以当瑞安王见到头戴蓝宝石头面,一身烟霞锦披帛逶迤而来的灵曦公主时,差点以为是仙女下凡来普渡众生。他愣愣看着眼前女子,见她笑盈盈望向自己,那双水波潋滟的俏媚眸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直到沈凌雪缓缓开口叫了一声:“王爷!”瑞安王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指着她,惊讶道:“你……你是……”“嘘!王爷替我保密!”沈凌雪眉眼弯弯,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只见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饱满,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瑞安王忙住了嘴,朝她眨了眨眼。沈凌雪想起昨夜思虞给自己送来的信,她眯着眼睛看向瑞安王的腰间,只见他左边腰带上挂着一个样式奇怪的玉佩,右边腰带上则挂了一个湖蓝色绣着奇怪小人图案的荷包。那荷包与大邺的荷包样式不大一样,但香味却浓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