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雪这番话不可谓不重,苏安成手一抖,正想松开手掌,就听见亭子外面传来个清冷的声音:“臣赵北熙见过灵曦公主!”俩人同时转过头,见赵北熙正垂着头站在亭子外面,苏安成仿佛被烫一般忙收回手。“赵大人这是要去参加赏菊宴吗?”沈凌雪忙转过身开口问道。“正是!”赵北熙眉眼依旧低垂着,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淡淡的不悦。“那本宫与赵大人一同前去吧!”沈凌雪忙给自己找个理由好远离苏安成的纠缠。“这……”只见赵北熙眉眼一顿,随后面无表情道:“公主不是与苏世子有事吗?”“无事!我们不过是见面多聊了一句罢了!”沈凌雪见他误会了,忙提起裙摆疾步走出亭子,生怕晚一步苏安成会借机要与她一起走。赵北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眸中似有一瞬间迷惑,随即又被冷意取代。依旧站在亭子里一动未动的苏安成,看着长身玉立在亭外的清冷男子,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他原本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华贵公子,生得玉面风姿不说,还是未来的宣平侯世子,也是京城中不少人羡慕的对象。谁知赵北熙以状元郎的身份横空出世,他虽出身贫寒,但是初入朝廷便得了皇上的器重,日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想到这些,让苏安成觉得心中很是不爽。更何况,这赵北熙也生了一副好相貌,无形中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想到这里,他眼中的阴霾逐渐变得冷厉起来。待公主走远后,赵北熙回眸,见苏安成看向他的眼神似有些不善,他心中冷意更甚,随即朝他拱拱手,迈开长腿大步流星朝前走去。何一忙追上去,苦着脸道:“主子,您又在生什么气?”赵北熙脸色更黑,转过脸斥他:“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生气了?”何一面色带着几分怯意,低声道:“您方才明明看见公主的时候还很高兴来……”话未说完,只见赵北熙一双凌冽的眸子似匕首般刮过他的脸,何一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继续说下去。赵北熙眸中情绪几番涌动,终是什么都没说继续朝前方走去。却没看见身后何一缩着脖子低低自言自语:“明明这两日心里都惦记着公主,可见到人家又这样冷淡,唉!”苏安成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无趣,便朝亭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听见附近两个过路的宫人在窃窃私语,因离得不算远,他隐约听到那宫人道:“方才赏菊宴那边的园子里飞来了几只毒蜂,幸亏漪澜宫的人拿着布兜,才将那些毒蜂捉住了!”另一个宫人道:“竟有这等事?咱们宫中从未曾出现过毒蜂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不过毒蜂未曾伤人,可能只是偶然飞进来的,看起来皇上也无心彻查此事!”两个宫人边说边匆匆赶路,渐渐走远了。苏安成回过神来,心头顿时一惊,他猛然记起上一世这赏菊宴上确实出过一件事,几个来赴宴的西域人被毒蜂蛰了,差点闹出人命,但幸好太医医术高明,让那几个人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性命。这件事情对他的筹划没什么影响,不过若是两国真的因此事交恶起来,他只需改变自己的计划便可,还能借机除掉远在边关的太子。所以此事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今日见到沈凌雪,让他心里掀起了一些波澜。“苏世子!”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苏安成诧异回头,只见是玉妃身边的大宫女若兰。若兰缓缓走到他面前行礼:“见过苏世子!娘娘说请苏世子移步那边的水榭,有话要问!”说着,她抬手指向右边,苏安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水榭中,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他立刻认出那人是玉妃,不由眸色一沉,低声道:“前面带路!”“是!”若兰忙走到前面带路,没看见跟在她身后的苏安成眼底却是露出厌恶的神色。他重生后知道玉妃在他所筹谋的事情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依旧与她保持着暧昧的关系,可是不知为何,这一世的玉妃比上一世所求更多,不仅屡次坏他亲事,还处处捻酸吃醋,害他在她面前时时谨小慎微,生怕走错一步便惹出祸事来。毕竟是他绿了皇上,玉妃再怎样也是皇上的妃子。他又想起上一世自己养的外室岚娘子,乖巧懂事,只是后来自己死了,也不知道那岚娘子的去向,所以这一世他早早便想去寻那岚娘子,却没有寻到。刚走到水榭门口,苏安成抬眸,见玉妃正背对着门口站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咬了咬牙,上前行礼道:“见过玉妃娘娘!”若兰知趣地退出去,到通往水榭的必经之路上守着。玉妃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哀怨的秋水眸子盯着苏安成,低声道:“苏郎,这几日为何不来看我?”苏安成一愣,原本以为玉妃还生自己的气,不料她竟是已经消气了,只得上前作出抱歉的模样看向她道:“娘娘原来已经不生我的气了?”玉妃贝齿咬住唇瓣,一双凤眸里已是闪着水光,略带着几分撒娇之意道:“不许叫我娘娘,叫我兰儿!”她名叫莫玉兰,还未出嫁时,家里人都叫她兰儿,与苏安成你侬我侬时,便让他唤自己兰儿。“兰儿,别生我的气了,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我与公……”“休要提起那个贱人!”玉妃听他要提起沈凌雪,胸中立刻漫起了怒气。原本今日她父亲的安排天衣无缝,谁知道沈凌雪那个贱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几个绑在杆子上的布兜,那些毒蜂刚被放出来,便被她的人一网打尽了。虽说这件事情并无人怀疑到她与莫家的头上,但原本寄了极大希望的一件事情,便这样被毁了,她自然是不想听见沈凌雪的名字。苏安成见她生气,只得不动声色,袖子里的手掌却不由自主收紧了,他们两个在一处,虽说是他先招惹接近玉妃,但玉妃的脾气,他却真的是难以忍受。也许一开始真的是有些寻找刺激的心态,但时间久了难免会生出些厌烦。上一世,他们俩的关系又与他和沈凌雪不同,他在沈凌雪面前是胜利者的姿态,只有她讨好巴结他的份,而在玉妃面前却永远是卑微讨好的那一个。想到这里,苏安成心中虽有不快,但还是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低头垂手作出一副听话的样子。玉妃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也不能逼他太狠了,如今俩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无论谁将这件事情抖出来,都会一起遭殃。何况她的目标是做这大邺最尊贵的女人,她务必要走得比赵皇后更远。俩人各怀心事,还没说上几句话,玉妃平缓了情绪,正要再开口,却听见若兰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娘娘,那边有人来了!”玉妃只得急急拉起苏安成的手贴在脸上,低低道:“苏郎,不许背着我喜欢别的女人!不然……”她突然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那眸色凌冽如寒冰一般:“我定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男人!”说完,便松开他的手掌,与若兰一起匆匆朝水榭外面走去。苏安成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不觉也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