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运作

香港好力奇集团董事长黎元清与东州药业合作共同经营凉茶品牌“宝丰园”,迅速占领内地市场。另一家大型企业华仁集团在区长沈新宇的扶持下,引进香港盛高集团资本,强势进军凉茶行业,大肆侵蚀好力奇的渠道与经销商。区长沈新宇欲借助盛高集团的财力,发展自己的势力,与区委书记卢少波争夺领导权。与此同时,黎元清当年利用与市委书记顾元涛的很关系取得“宝丰园”品牌经营权的内幕也被暴露出来,东州药业欲收回品牌经营权。各方利益纠葛其中,在危难之际,CEO温启刚稳住阵脚,由内而外理顺各种关系,尤其是与区长沈新宇之间的斗争扣人心弦,显示出高超的权力与资本平衡之道,重新夺回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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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先是由一篇报道引发的。
《消费时报》这一天突然刊发了一篇记者调查文章,题目是《夏季又到,饮料市场到底在卖什么?》这篇文章署名不是曹彬彬,是另一位跑前沿的记者,文章写得也不是多么有火药味,温吞吞的那种,综合了市场各品牌的调查分析后,提出了一些思考或简单的批评。
这篇文章发出来,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大家都觉得,这类文章司空见惯,年年有,看问题一扫而过,面面俱到却又啥也说不透,不痛不痒,毫无份量,所以很快就过去了。
温启刚知道,这叫预热。
紧跟着,消费时报又推出一篇,这次署名的是曹彬彬,题目突然间变得夺目起来:《是谁在恶意搅浑市场这潭水?》曹彬彬先是沿袭着前面小记者那篇文章,对当下火爆的饮料市场尤其凉茶市场来了个综合评述,评述的结论就是凉茶市场鱼龙混杂,引领市场消费的同时,也在恶意欺骗着不明真相的消费者。曹彬彬列举了几点,一是凉茶市场到底卖什么,是卖概念还是卖品质,抑或卖炒作?他说当下市场几乎是靠生产商和经销商联手炒作起来的,本无有的概念,放大了投放在市场上,抓住消费者保健、养神等心理,毫无节制地往产品里灌输各种虚假概念。他还列举了市场上并不怎么出名的一家地方产品,说此产品经行业协会和质检部门检定,标注的十二种成分,全是一般性用料,根本无滋阴壮阳之功效,属典型的商业欺诈。接着曹彬彬指向凉茶市场另一现象,产品同质,盲目跟风。到这里,曹彬彬就有剑指“劲道”的用意了,但他没把“劲道”直接点出来,只说是近期市场上突然冒出的一凉茶品牌,这家企业多年来就靠照搬或模仿同类企业生存,产品无个性无创新,企业不追求创新能力,不追求技术革新和产品研发,而是市场上热销什么它就制造什么。既侵犯了别人利益也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一阵声讨后,曹彬彬说市场必须对这样的企业和产品说不,有关部门必须站出来,对凉茶市场来一次打假。
“好!”温启刚看完,就知道《消费时报》在加温了,也许明天,或者后天,针对广州“立人”的檄文就会刊发出来。
孙立人太大意了,或者说自我感觉太过良好。按说《消费时报》这样在坊界有重大影响力的报纸突然对凉茶行业及市场做批评,那就预示着要发生什么。可孙立人从来不关心这些,在他脑海里,媒体是啥,就是你给他钱他帮你漫天撒花说你多美多俊俏的那种。再就是媒体是培养美女的地方,想美女想有知识有品味有层次的美女,你就去找媒体。
是区长沈新宇先发现不对劲的。区长沈新宇最近有点不好受,本来好好的天塘区不知哪一天突然变了味。先是在他到天塘区上任后一直不爱怎么说话不怎么表态的区委书记卢少波突然说起话来,沈新宇很好奇,也有点不习惯,这么长时间,他在天塘区一个人说惯了,额外多出张嘴,适应不了。就在他打算跟卢少波内部交流一下的时候,卢少波突然发力,在区委扩大会议上宣布了两条纪律,一,今后凡以区委、区政府名义做出的重大决定,必须经相关会议讨论研究后再行下发,任何个人不得超越组织,不得凌驾于组织之上,更不得以个人名义行政府之令。二,区委将成立联合工作组,对近年来招商引资项目尤其列为区重点、市重点乃至省重点的项目,重新进行调研与考察,要严格按照市委精神和区委制定的有关招商引资政策,对所引企业的资质、实力、企业信誉,所引项目的科技含量、环保能力、资金到位程度等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考核与评估。对弄虚作假、假借招商引资名义,将不符合引进标准和外地淘汰的高污染高能耗等企业引进者,将严肃追查引进者责任,并上报市委、省委做处理,同时对这些企业予以清退,已划拨土地者,收回划拨土地,已开工建设者,责令停工。对招商引资和土地划拨、新项目环保评估等查出的违纪违法问题,决不姑息。
这两条一经宣布,立刻在天塘区炸开了锅。全区干部都没想到,温和了许久低调了长达两年之久的卢少波,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记起他还是这个区的区委书记。人们戏称这两条为“卢二条”。“卢二条”刚一宣布,跟沈新宇关系近的或经他的手提拨起来的干部就有些急,或跑上门来,或以短信或电话方式向他表示不安。
“明摆着是冲您来的啊区长,姓卢的不是传言要调走么,怎么突然又过问起工作来了,还来了这么两条?”
“他怎么又突然睡醒了,这两年不是一直冬眠着么,是谁给他注射了兴奋剂?”
类似的问询还有牢骚很多,沈新宇一开始没理,坦坦荡荡说:“放心,他掀不起什么波浪,凭他想把我如何,做梦吧。他也就是临走做做样子,哪敢当真?”可是很快,沈新宇就坐不住了,先是两个项目真被查处,一个是政府这边的招商局长从澳门引来的,老板原籍是天塘人,二十岁时去澳门继承祖业,这两年国际环境不是太好,就想回家乡发展。投资十八个亿,专门生产一种贵金属。这项目沈新宇关注的不多,当时招商局长跟他汇报过,因为局长是自己人,所以他就拍了板,让局长放手干。地划了,银行这边资也融了,可是区委联合工作组一查,这项贵金属的生产在国际上属于高污染行业,国内其他地方曾经也引进过,都被老百姓拒绝,澳门老板这才主动找到家乡来。
“怎么搞的,敢把敏感的东西往天塘引,你这是找死!”沈新宇对前来诉苦的招商局长一顿恶骂,当初抓项目,沈新宇是划出几条红线的,一是对环境有重度污染的项目,不管多挣钱,都不能引。二是已经在国内其他地方被拒绝被媒体报到过的项目,比如十分敏感的PX项目,不能引。三是涉嫌赌博、电子娱乐、色情等娱乐项目,不能引。没想招商局长第一个越了红线。招商局长被查处,项目叫停,好在沈新宇在该项目中没拿任何好处,跟澳门老板面也没见过,所以,此事对他影响不算大。但是紧接着查的这一个项目,就让沈新宇火了。这项目虽然不是他亲自引来的,但是是沈新宇十分看好的,而且从批地到项目运作,沈新宇从头到尾给予了关注。该项目为生物医药项目,引进自新加坡,项目洽谈初期,沈新宇就拍板要把它放在保税区,还将其列为自己上任后重点抓的十二个大项目之一。卢少波挑这个项目的毛病,用意就极其明显。可恨的是,这个项目仍在查,区委工作组又抽调人员,进入白石湾,而且没跟沈新宇打任何招呼。
白石湾进入卢少波的视野,沈新宇就知道卢少波要跟他公开摊牌了。
随之而来的消息让他更加睡不着觉,卢少波所以对他发威,是天塘区招商引资还有项目建设工作被十名老干部举报了,这十名老干部都是天塘区的老前辈,以前都在重要位子上干过,有当过区委书记区长的,也有从人大政协岗位上退下来的,还有两位是从市里退居二线,回到天塘区度晚年的。这些人据说对天塘区很有感情。他们认为沈新宇是蛮干,盲目追风,不切实际,到处开工建设,天天红旗招展,但就是不见成效。举报信还对他任职以来引进的六十多个项目逐个进行了挖根挖底,按老干部们的说法,合格的仅占三成,勉强合格的占一成多,百分之六十的项目纯属骗钱圈地。这封信被逐级上传,最后到了省委宗源副书记手中,宗源副书记原本对天塘区这两年的做法就抱有看法,沈新宇到天塘区将近两年,求见过他几次,人家一次也没给他这个面子,不见。前段时间宗源副书记到这边视察,其他几个区都去了,偏偏绕过了天塘。这次更绝,直接将举报信批转给市委天明书记,天明书记将卢少波叫去,狠狠训了一顿,让他立即着手调查,并将调查情况随时向他报告。
沈新宇这才意识到麻烦大了,看来他这个强龙真是开罪了地头蛇。之前有人婉转地提醒过他,到天塘,别人可以不尊重,对这些老干部老首长,一定要多关怀多请示,多上门拜访,多问寒嘘暖,让他们知道,你心里有他们。沈新宇没听,凭什么啊,他最烦老人政治了,不在茅坑还想拉屎,还想指手划脚,他就不买这个帐。结果,他楞是没理这些人。这下好,报复很快来了。
情急之中,沈新宇向老婆大人求救。沈新宇的确是靠老婆一家走上仕途的,他所谓的背景,主要还是岳丈大人,当然,这些年,沈新宇在官场也建立了一些关系,但这些关系的份量以及关键时刻的干预能力,都没法跟老丈人那边比。沈新宇在电话里将这边突然发生的一系列怪事诡异之事跟老婆柳真做了汇报,原想老婆会紧张,会像以前那样马上告诉他该怎么办,或者说回家找老爷子去。哪料到老婆听完,口气冷冷地问:“你不是很能干吗,不是很有能耐吗,不是一切都能摆平嘛,那你自己摆得了,干嘛要找我?”
“老婆,你别。”沈新宇急了。
可柳真这次没给他面子,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就将电话挂断。沈新宇纳闷,老婆这是咋了,怎么也在这时候给他来冷的。就在这节骨眼上,秘书进来了,这是沈新宇的工作秘书,不是王秘,是李秘。李秘拿出一包东西,沈新宇一看,两个眼珠子都爆出来了。
有人偷拍了他跟模特阿雅还有另外几个女人亲热的照片,一共有上百张呢,其中有十几张是在宾馆房间里偷拍的,沈新宇完全裸着身子,要多丑有多丑。更可怕的是他跟政府两位女下属玩3P的照片,竟也在里面。
“哪里来的,是谁干的?!”沈新宇未等看完,就冲李秘怒吼。
李秘嗫嚅半天道:“我也不大清楚,刚才整理信件,这份快件在里面……”
“混蛋!”
沈新宇心想完了,彻底完了。原来他早就在别人的埋伏圈中,他在天塘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控中。这些照片如果让柳真看到,那不得撕了他?想到这,他突然问李秘:“查清寄件人地址了吗,不会递到北京吧?”
李秘犹豫半天,低下头说:“包裹里还有一封信,说是……”
“说什么了,快讲。”
“说……这些照片暂时还没发给任何人,就先让您过过目,看精彩不,不过对方说,他们也保不准哪天一失手,就递出去了。”
“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沈新宇连叫带喊,差点一个嘴巴搧过去,打肿李秘的脸。
这事非同小可啊,官场混迹多年的沈新宇十分懂得,哪些事是致命的,哪些不是。这两年他在天塘干过许多事,也玩过不少女人,四、五十个怎么也有吧。工作上的事他一点不怕,什么虚夸什么盲目追风什么好大喜功,对他来说就两个字:扯淡。但是他怕女人。玩的时候是想不到这一层的,玩过了,怕字就浮上心头。当然他不是怕这些照片流到哪一级领导手里,哪一级都无所谓,哪个领导不玩女人,哪个领导又少玩了女人?他沈新宇算是少的,他知道的官员,个个都是这方面高手。有位比他早来地方挂职的领导,也是他这级别,人家现在单是包养的,就有三十位。就在他身边,就在天塘区,这种事少吗?从区里到市里再到省里,哪个官员这方面是干净的纯洁的,没!沈新宇还在北京工作的时候,结交了某省一位分管文卫广电系统的副省长,几乎把手底下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都睡了过来。前段时间据说看上一位女主播,非要那个,人家不肯,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不但挑女主播的刺,就连电台的刺也挑,弄得台长快要当不成了,最终女主播还是乖乖就范。这叫什么来着,权力横扫一切。权力面前,一切都得臣服,女人算什么,不就是权力的附带品么?话虽这么说,沈新宇也有怕的,怕这些事被老婆柳真知道。柳真是谁,高干子女,人大副教授,对了,马上要升正教授了。她眼里能容沈新宇下这些蛆,肯定不容。沈新宇要说这辈子好有福气,娶了一个好老婆。但这也是他的悲剧。沈新宇并非出自高干家庭,他的家庭很一般,父母都是工人阶级,在东北一家大国企。他自幼好学,加上父母严格教育,算是学有所成,考进了名牌大学。在大学里又十分活跃,不但功课门门优秀,其他方面也很出色,大一第二学期便进了学生会。他跟柳真正是在学生会认识的,柳真敬佩他的吃苦能力,又看中他积极上进的一面,大学期间他们就恋爱。这门婚事一开始遭到柳真父母的强烈反对,尤其柳真的母亲,那个时候她母亲就是副部级官员,见女儿领来一平民子弟,十分不悦。她的期望是女儿怎么也得找一个部级领导家的孩子,最好在军中。为此柳真母亲还通过多种关系,给女儿介绍了不少将门子弟。沈新宇还见过一位呢,人家是某集团军司令员的儿子,跟沈新宇同岁,当时在国防某基地工作。可惜这些人都不入柳真法眼,柳真认定沈新宇了。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考研,读完硕,柳真没跟父母说,直接找叔叔伯伯,就将柳新宇弄进国家部委。等父母知道时,她已跟沈新宇同居,就跟小两口过小日子似的。把柳真母亲气得,指着沈新宇鼻子骂:“你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钻营!”
是的,沈新宇就知道钻营。他跟柳真的婚姻,某种程度上也算他钻营的结果,搞定一个女人算什么啊,对从小就想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的沈新宇来说,婚姻就是他通往天堂的桥梁。有了这个目标,他就会采取一系列措施赢得柳真的心,进而赢得柳真的全部。可是这门婚姻也有硬伤,凡事都有两面性,没有哪样事物只有正面没有负面。这门婚姻最大的负面就是柳真在家里太强势,甭看柳真温柔体贴,那是她被爱情烧昏头脑的时候,一旦爱情淡去,婚姻进入过日子的节奏,柳真的强势就显了出来。这么说吧,这些年,沈新宇几乎不能决定什么,家里一应事儿包括他自己的前程,去哪就职就什么职,都由柳真说了算。柳真像个优秀的设计师,早就把沈新宇一生算好了,她父母则像活动执行,按女儿设计的步骤一步步去帮他们实现。沈新宇呢,就像个道具,任由他们一家摆布。多的时候沈新宇是高兴的,毕竟这一家成就了他,帮他走上了想走的路,也帮他实现了人生梦想。但,人就是这么奇怪,当有些东西得到后,就开始忧伤失去的,就开始想那些不曾得到不曾实现的。沈新宇最大的忧伤就是到目前为止自己从来没决定过什么,没充分展示过自己。他太压抑,太委屈。在婚姻中处弱势一方处太久,就想跳出来,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把。老天不负他,柳真一家这次算是成全了他,让他离开国家部委,到天塘区来任职,他总算逃开柳真的魔掌,能好好放手干一把了。这也是为什么沈新宇一到天塘,就急着表现自己,不顾官场规则,不顾任何禁忌纵马驰骋的原因。
但,不管你怎么干,那根绳子一直拴在柳真手里,柳真只要觉得该让你回去了,轻轻一拉,沈新宇就得回去。更要命的,柳真反复跟他说过,他在外面干什么她不管,就一条,不许碰女人,如果让她知道他在外面学那些王八蛋官员弄二奶弄小三,给她脸上抹屎,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要永远记着,你这一天是怎么来的,敢背叛我,给我戴绿帽子,给柳家抹黑,我让你永远碰不成女人!”
柳真绝对说到做到,这点沈新宇信,而且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看到这一大包淫秽不堪不能入目的照片,沈新宇第一反应就是,千万不能让它落到柳真手里,否则,他死定了。就算他在工作上有这样那样的失误,贪钱受贿玩忽职守决策严重失误,就算从宗源副书记天明书记到卢少波都对他翻脸,都想把他挤出天塘区,只要柳真不翻脸,他的结局就不会坏到哪里去。十二位老干部算什么,一封举报信又能奈何得了他,几个项目的失误又是多大个事,不就是老丈人一个电话跟有关方面通融一下的事么?难道宗源副书记他们的能量能大得过老丈人?可照片不同,有了这些照片,不用别人整他,单是柳真,就能废掉他!
不行,得想办法,必须让这些照片马上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
“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是谁在背后暗算我。还有,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把照片给我收回来!”
打发走李秘,沈新宇像只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踱了回步,抓起电话,想打给孙立人。
卢少波刚开始发威时,沈新宇是采取过一些措施的,主动缓和了一下,有事上门找卢少波汇报,需要政府跟区委通气的,他放下架子,跑卢少波那边,也学别的副区长那样,点着头哈着腰,站成毕恭毕敬的姿势。可效果不明显,卢少波这头猪,从来不知道转弯,他沈新宇都姿态低了一大截,卢少波仍然我行我素,不给沈新宇一点面子。沈新宇急了,四处求妙方,想化解这场危机。沈新宇虽然自大,但到关键时刻,头脑还是能保持清新。他知道硬对硬肯定不行,且不说人家是书记,高他一个位子,而且现在是市里省里合起来要查他,他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卢少波,而是很多他无法面对的势力。所以他必须主动站出来化解这场危机。他请人跟市委天明书记做工作,并主动到天明书记办公室,将这两年工作中的失误做了番检讨。天明书记倒是中肯,说哪个干部不犯错误,也不是你新宇一个人步子快,大家都被风浪吹着、卷着,不快不行。但快容易方向失灵,所以快一段时间,就要慢下来,回头看一看,哪些步子走得对,哪些走歪了,把走歪的较正过来就行。天明书记一番话,曾经让沈新宇放下心来。但过了一段还觉不踏实,只好请来北京那位贵宾,想让他帮忙出出主意。贵宾也是官场中人,目前在一显赫的位子上,他的进步跟沈新宇老丈人也有很大关系,最早时候,做过沈新宇老丈人的秘书。说来可笑,最初,柳真母亲也把女儿的红丝带往这人身上系过呢,他出身比沈新宇好,军区大院走出来的,只是没学别的军中子弟去部队,而是上大学,然后到沈新宇老丈人身边工作,走地方路线。这样一位角色,当然更中柳真母亲的眼。可惜柳真看不上,这事自然没成。现在两人见了,还偶尔开玩笑呢。当然,人家娶的也不差,要说比沈新宇更强,他丈人现在握的重权远在沈新宇老丈人之上,老婆更是某国有大型企业董事长,行业萌主,全国央企中排得上号的。上次来,听完沈新宇的述说,他给沈新宇分析说,这类事,说小,也小,闹不起波澜。虽然省里市里对他在天塘招商引资大搞项目建设有非议,但眼下这是潮流,全国各地,没有不招商不引资的,都在争速度上规模。所以,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里面有没有被他们拿捏住的把柄,比如绝不该引进的企业,你拿了好处,擅自引进了,而且引起了公愤,老百姓没完没了,非要把这企业赶走。沈新宇摇头,说他在这方面非常谨慎,甭看他做事没有原则,其实原则在心里呢。那人笑笑,说这就不用怕,他们无非是说你没按组织程序办,没及时征求区委市委的意见,但你是以政府名义招的商,不是以你个人名义招的,再者,招商引资不就归政府管么,难道这事也要区委说了算?程序上的事,以后注意就是,已经干了的,就让它放在那儿,任他们查。沈新宇心里轻松下来,没有先前那么怕了。此人又说,但这事要引起警觉,原则上要轻视它,当没发生,细节上却要格外重视。很多人为什么仕途夭折了,就是不注重细节。所谓的细节,就是处理好上下左右关系,人家不是闹意见了吗,不是找你麻烦了吗,那你就低调,别活动,别四处跑,就等着让人家查。但从此做事,一定要改,要把前面的作风彻底改掉。凡事请示,人家不点头不签字,你就什么也不做,等,看他怎么着,他总不能啥事也等你汇报吧,人总有烦的时候。为官最怕什么,就怕你嚣张,目中无人,引起公愤。为官还怕什么,怕你低调,突然变得毫无作为,任人宰割。当你处于火山头上时,大家都看着你,恨你,盼你烧死。当你处在火山底下时,大家就会同情你,就会把恨转移到压你到火山底下的人身上。这就叫官场之变化。先变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你要学会装孙子。
沈新宇长出一口气,让他装孙子,难啊,但不装又没办法,人到该低头时,必须低头,这也算是官场哲学之一,那就装吧。
那人分析完,又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擦干净屁股,不要让人家很容易查到你拿了多少,转移走多少。沈新宇这次很痛快地说,放心吧,经济上他们查不出什么的,我沈新宇还没傻到那份上。那人笑了,道,这就没必要担心了。不过你还是慎重点,有件事你必须做,他们嫉妒你跟企业走得近,跟企业家交心多,你现在要断,要主动拉开跟企业家的距离,要疏,要剥离,把很多敏感的人敏感的事,从你这边驱开,驱到对方怀抱里去。必要时候,主动拿出几家企业,割肉。懂不,割肉,割得让大家都心疼。不要怕地方经济受损失,地方经济是什么,是裹在地方官身上的衣服,你脱掉他几件,扔掉他几件,又能咋?难道老百姓马上吃不上饭了,难道GDP瞬间就掉下来了,都不会嘛。有时候,为了斗争,该让经济滑坡就得滑坡,该让百姓受罪就得受罪,这能怪得了谁,要怪只能怪斗争太复杂。说穿了,这里面还是牵扯到利益关系,你把投资商都拿捏到了你手上,其他人干瞪眼,不给你找事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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