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全集)

《医术》深度揭示医生的工作生活,细致描述医院的日常管理,揭示医患关系的症结所在,探析医生的内心世界,讲述鲜为人知的医院故事。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乃天职……自古以来对医生职业有诸多赞誉。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医生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一种高危职业,医患关系往往演变为矛盾焦点。卓越、夏丹丹、高德莫、江晨雨、孙鲁等年轻医生,专业不同,性格各异,当面对医院工作、职业发展、个人情感时,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故事便一一呈现。医院管理层的更替变革,权力博弈、利益角逐渐次登场,让这些年轻医生也卷入其中,不同的个人选择造就了各自的人生路径。在医患关系中,善与恶,生与死,时常处于一念之下、一线之间。无论是医者还是患者,只要身处医院的特殊环境之中,灵魂的拷问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作家 向林 分類 出版小说 | 35萬字 | 33章
第30章
陆老板的父亲自从上次摔倒之后就再也不去打麻将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病情加剧。如今老爷子的记忆已经变得非常糟糕,一个小时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不过他还记得家里的人,包括夏丹丹。也许这是选择性记忆,或者因为对他们印象深刻。
夏丹丹已经见过陆老板的孩子。这孩子有些内向,每天放学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天晚上夏丹丹给老爷子检查完身体,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这孩子出来上厕所,夏丹丹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夏丹丹出了别墅,犹豫了一下后转身问陆老板:“你和孩子平时的交流多吗?”
陆老板怔了一下,摇头道:“平时我都很忙,而且他现在都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我去管?”
夏丹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那么,你把他接回家来干什么?”
陆老板又怔了一下,道:“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我接他回来不是应该的吗?”
夏丹丹非常认真地对他说道:“陆先生,你想过没有,这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会有自己的想法,你以为不告诉他有些事情他就真的不知道?他会去思考,去分析,然后得出他自己的结论。他这个年龄正是逆反的时候,逆反才正常,可是你看他现在,几乎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所有的心思都隐藏在内心,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老板顿时动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夏丹丹道:“你是孩子的父亲,应该多和他交流,他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需求,等等等等,你这个做父亲的都应该清楚。其实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来提醒你,你想想自己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就知道了。”
夏丹丹离开后陆老板站在那里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夏丹丹的话很对,将手上的烟蒂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后就直接去了儿子的房间。儿子的房间没有反锁,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正趴在桌上。陆老板顿时感到一阵心痛,问道:“儿子,既然你瞌睡了,干吗不上床去睡觉?”
孩子仿佛受到了惊吓,忽然间坐直了身体。他的双眼红红的,大声朝父亲叫嚷:“你进屋怎么不先敲门?你不做大学老师后就是这样的素质?!”
孩子骤然而至的愤怒让陆老板愕然得一时间不知所措,不过一瞬间后就变成了恼羞成怒:“我是你老子,这是我的家,我要进你的房间还得先敲门?”
孩子霍然起身:“你把我弄回来不就是为了让你觉得自己的这个家是完整的吗?你什么时候都只是考虑你自己,难怪我妈妈要离开你!好,现在我也走,我自己回外婆家里去,你就自己过孤家寡人的日子吧!”
孩子的话说完,一下子就哭了,很快收拾好东西,看也不看父亲一眼就直接朝外面跑了。陆老板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孩子离去,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夏丹丹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陆老板的电话,陆老板的声音一片萧索:“看来你说得很对,我对孩子太不了解了。”
夏丹丹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怜,温言道:“要想了解孩子,你首先得尊重他,虽然你是他的父亲,但从人格上讲你们是平等的,只有你尊重他,把他当成是朋友,这样才有了真正交流的基础。”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你以前还是大学老师呢,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
陆老板苦笑着说道:“以前我在大学里面就是给学生上上课,很少去和他们交流。”
夏丹丹笑道:“那你也一定不是一个很合格的老师,你不去和他们交流,如何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呢?”
陆老板默然。夏丹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直接了,歉意地道:“对不起……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抽时间和孩子好好谈谈。”
其实陆老板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刚才只是在思考自己的过失,问道:“目前这样的状况,我怎么和他好好谈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夏丹丹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应该在和他谈之前先向他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不行,不行!这样一来的话他今后就更不会听我的了。”陆老板顿时激动起来。
夏丹丹耐心地道:“孩子正处于逆反期,他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你是他父亲,这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现实,孩子当然会在内心认可你的这种地位。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你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孩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还有他究竟需要些什么。所以,你要让他在你面前说真话就必须首先取得他的信任。而要取得他的信任就应该给予他和你平等对话的机会。”
陆老板顿时觉得头都大了,这时候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夏医生,你能不能出面替我和他谈谈?”
夏丹丹即刻反对道:“这怎么可以?你是孩子的父亲,你不能因为和他存在着暂时的交流困难就逃避。再说了,我只是你父亲的家庭医生,你想想,我这样的身份适合和他谈吗?”
陆老板叹息了一声:“好吧,那我尽快抽时间去和他谈。”
夏丹丹又温言提醒了一句:“这么晚了,你应该关心一下孩子究竟到了他外婆家没有,这不仅仅是安全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让孩子知道你是真心在关心他。”
这一刻,陆老板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起夏丹丹的模样来,一时间差点痴了: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她怎么就不属于我呢?
正好第二天是周六,陆老板一大早就去了岳母家。头天晚上陆老板已经来过一趟,虽然儿子躲在房间里不愿见他,不过他的心里也就不需要担心了。陆老板这次带了些礼物,无外乎就是最近电视上经常打广告的保健品之类的东西。如今他的婚姻虽然已经破裂,但毕竟曾经有着那样的关系,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陆老板进屋的时候儿子正在吃早餐,孩子的外婆很是热情,问他吃过饭没有,陆老板回答说已经在家里吃过了,直接就走到儿子旁边,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头,歉意地道:“儿子,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最近家里出了不少事,你爷爷生病在家,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都是我不好。”
孩子有些诧异,手上的筷子停在了碗里。陆老板叹息了一声,又道:“也许一直以来我都做错了,最近我也在反思自己的过去。儿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一会儿你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出去找个地方玩玩,我们爷儿俩也顺便在一起交流交流。”
孩子的眼睛湿润了,哽咽着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嗯。”
其实陆老板说的带孩子出去玩只不过是一个由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真不知道孩子究竟喜欢什么。路上陆老板问儿子想去什么地方,孩子回答道:“随便吧。”
孩子的心不在焉让陆老板差点又忍不住生气,不过他在一瞬之间就意识到这其实是父子之间的隔阂造成的,这也是自己的责任。他温言问道:“那么,你现在最想去做什么?”
孩子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我想去玩游戏,可以吗?”
陆老板问道:“游戏?什么样的游戏?”
孩子回答道:“游戏厅里面的那种游戏。”
陆老板心里一沉,问道:“你经常去玩?”
孩子不说话。陆老板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点头道:“好吧。不过我从来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一会儿你得教我玩。”
孩子大喜:“真的?爸,那你现在就得掉头,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往右边拐弯。”
孩子的高兴是真实的,流露出来的真情更让陆老板心里一阵激动,问道:“听你这语气,你好像经常去那里玩?”
父亲的话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孩子听得出来,回答道:“也就是周末的时候去玩玩。我们班上的同学也经常去呢。”
陆老板趁机问道:“你这么喜欢玩游戏,今后是不是准备考这方面的专业啊?”
孩子却摇头道:“玩游戏只是为了放松一下自己,今后我想学农。”
陆老板大吃一惊,孩子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出乎他的预料,问道:“学农?为什么?”
孩子道:“喜欢一样东西还需要为什么吗?”
陆老板道:“当然。”
孩子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现在我们吃的东西大多都不健康,各种激素、农药超标,我不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人依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所以我今后的目标是研究生态农业。”
孩子的这个理想不错,但是他并不明白改变现状将会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陆老板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儿子,这时候就听到孩子在问:“爸,您不会也要像爷爷那样,非得让我今后去接您的班吧?”
陆老板摇头道:“当然不会。我已经深受其苦了,怎么可能让你也走同样的路呢?”
孩子很高兴:“那就好。”
陆老板问他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当今的社会竞争压力非常大,今后你要想过上好日子,或许并不是那么容易。”
孩子捏紧了拳头:“我会自己去奋斗的!”
他和曾经的我一样,内心单纯得像经过蒸馏的纯净水,可谁知道现实却是如此残酷。陆老板在心里叹息着,同时也很温暖:其实,和孩子交流并不困难,在此之前我为什么就没能多抽出时间和他在一起呢?
父子俩很快就到了游戏厅,陆老板虽然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但他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在儿子的提示下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父子俩玩得十分尽兴。时间转眼间就到了中午,陆老板对儿子说道:“今天我们不回家吃饭了,就在外边吃吧。儿子,想吃什么?”
孩子问道:“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吗?”
陆老板道:“当然。”
孩子道:“那就去这座城市最高档的地方。”
陆老板笑道:“高档的地方很多,没有最,你得选择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或者是口味。”
孩子道:“我们班上林唐的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他说这座城市里吃饭最高档的地方他都去过……那,我们就去吃日本料理吧。”
儿子的话让陆老板很是内疚,道:“好,我们就去吃最高档的日本料理。”
孩子问道:“那得花多少钱?”
陆老板想了想,道:“一般情况下,大概人均三千块吧,当然,还得看到时候点什么菜。”
孩子瞪大了双眼:“那么贵?!”
陆老板的心里更是惭愧:儿子长这么大,自己还从来没带他去过那样的地方,家里有这样的条件却不能让儿子见世面,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太失职了。陆老板笑道:“没事,今天你老爸请你,等你今后挣钱了再回请我就是。”
孩子伸出手去和父亲的手拍了一下:“一言为定!”
陆老板笑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所有的菜都是孩子点的,他点得有些小心翼翼,还一边低声叫嚷:“怎么这么贵?”陆老板一直没说话,一直微笑看着眼前这个与他血脉相连、模样相似的孩子。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还有满足。
“爸,我可以要一瓶清酒吗?”儿子的话打断了陆老板幸福的沉浸。
陆老板摇头:“不可以,你现在还小,还不到喝酒的年龄。”
孩子嘟着嘴表达着他的不高兴,不过马上就笑了,说道:“不喝酒也可以,那么,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陆老板看着儿子,轻松地笑着说道:“没问题,你可以随便问。”
孩子却忽然犹豫起来,终于问道:“那个夏医生,你是不是准备让她替代我妈妈?”
这个问题让陆老板猝不及防,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道:“怎么可能?她是我给你爷爷请的家庭医生。”说到这里,他这才意识到儿子很可能什么都知道了,“我和你妈妈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
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又什么都知道。”
陆老板听明白了儿子的话,叹息了一声,歉意地道:“儿子,不是爸爸不想告诉你,我是觉得你还小……”
孩子没等他说完就愤然道:“我不喜欢那个姓夏的医生,因为她不是我妈妈!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离婚?你们要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孩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陆老板没有想到儿子会忽然变得这样激动,不过转念间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也许这个问题在儿子的心里压抑得太久,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甚至还很可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然而,陆老板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儿子解释这件事情,因为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考。
“儿子,今天我们暂时不要谈这件事情了好不好?这件事情很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今天我们好好吃完这顿饭,到时候等你妈妈回来了我们一起向你解释,这样才更客观。你觉得呢?”后来,陆老板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合理的说辞。
孩子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不过吃东西的时候还是一直在流泪。陆老板的心里既内疚又心烦,觉得儿子现在这样的状况太过女性化了,不过他还是忍着没有多说什么。
父子俩终于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爸,我不想住在家里。”在车上的时候孩子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那个女人。有她在,我总觉得妈妈会离我越来越远,说不定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她真的就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而且她早就有了男朋友,听说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害怕她看我时的那种眼神,我在她面前好像没有任何的秘密。”
“她是医生,懂得心理学,这并不奇怪。你爷爷现在的状况暂时还离不开她,你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我还是搬去外婆家住吧。”
“可是,你爷爷也想每天都能够见到你呀……”他忽然想到儿子还小,似乎不应该承担起这么大的家庭责任,犹豫了一下,“好吧,那就等你爷爷的情况好些后你再搬回家里住。儿子,高中阶段的学习很重要,家里的事情你一定要暂时放一放,除了学习之外的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我知道了。”
孩子乖巧地答应着,不过陆老板却从儿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与他年龄不相当的忧郁,这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陈敏居然直接就拒绝了高德莫见面的请求:“对不起,我暂时还没有跳槽的想法,老板对我不薄,我也没打算在其他公司兼职。”
对方说完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当高德莫再一次拨打过去的时候却再也打不通了。很显然,是对方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拉黑了。高德莫发现自己错误地分析了情况。是的,当一家公司有了强大的实力之后,用足够的金钱确实可以购买到属下的忠诚。
高德莫绝不是一个轻易就放弃的人,他从手机通讯录里面翻出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强哥,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喝酒的那个私家侦探吗?麻烦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一下。”
当天下午,高德莫和那位私家侦探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楼见面了,他拿出一张照片来:“这个人,只要他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比如他们去酒店开房,你就马上通知我。照片后面有这个人的身份和住址。”
数天后的一个晚上,私家侦探给高德莫打来电话:“他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一起,不过没有去酒店,两个人进入了一个小区的住宅楼里。”
高德莫心里涌起难言的激动:“拍到他们的照片了吗?”
私家侦探道:“我马上就发给你。”
果然是陈敏。高德莫咧嘴笑了,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带上你的人马上去一个地方,记住,千万不要露馅了。”
随即又给华茂凯打了个电话:“华叔,人已经被盯上了,接下来一切按我们计划好的方案行事。”
华茂凯担心地道:“万一他不给我打电话呢?”
高德莫道:“除了您和欧明生外,他最信任的还有谁?上次欧明生还没接替您做药房主任,结果事情就被他讲了出去,这样的人谁能够放心?他也是实在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了,但是又想要控制住医院的关键部门,所以才不得不用他。放心吧,他一定会找您的。”
康德松觉得自己白活了半辈子。那天晚上,当陈敏当着众人的面主动和他喝交杯酒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顿时就涟漪四起,一种逝去已久的冲动从那一刻开始在内心泛滥。年轻真好啊,她是那么美丽,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让他的灵魂战栗、呻吟。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美好到极致的梦,梦境中的他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青春朝气,意气风发,身旁的她肤白如雪,笑意盈盈。他,身着笔挺的西装,她,一袭白色婚纱,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他和她一起饮下了那杯交杯酒……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那样的美好中。他记得,梦中的那个她分明就是……一转眼,他看到了睡在身旁的妻子,禁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岁月啊……
当天上午,陈敏就到了康德松的办公室。也许是因为头天晚上那个梦的原因,或者是因为她所在公司背后的关系,康德松对她很是客气。不过这里毕竟是单位,康德松在简单和她交谈了几句后就让她直接去找华茂凯。陈敏盈盈起身,满脸期盼地看着他,说道:“不知道康院长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
康德松早已心旌摇曳,不过理智却让他做出了拒绝的回答:“最近比较忙,改天吧。”
陈敏倒是没有继续纠缠,笑吟吟地道:“那行,过几天我再与您联系。”
“您”这个尊称对现在的康德茂来讲已经习以为常。而此时,他第一次感觉到听起来有些刺耳。
华茂凯已经得到康德松的指示,在话语中暗示陈敏到时候将价格下调百分之一到二。“这样的话,到时候康院长也就好说话多了。”
陈敏皱眉道:“价格下调一点点不是问题,关键是你们医院现在的付款周期太长了点,公司承受不起啊。”
这就叫得寸进尺。华茂凯笑道:“这就没办法了,招标条件是经过院长办公会研究的,现在你们要考虑的首先是能够中标。你想过没有,一旦你们公司能够中标,我们医院和你们公司每年的合同金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其实你们也完全可以让生产厂家让利或者延期向他们付款嘛。”
要是真的那么容易的话我就不来找你们了。陈敏在心里嘀咕道。不过她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眼前这位药房主任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她笑了笑,说道:“倒也是。”说着,从随身挎包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朝华茂凯递了过去,“华主任,谢谢您,今后还会有很多事情要给您添麻烦,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华茂凯急忙推却:“这倒不用,我也只是听命行事。”
陈敏歉意地道:“以前郝院长把你们管得太紧,我们也不敢贸然行事,现在他退下去了,我们还是按照常规来吧。”
华茂凯依然拒绝:“我这个位子很敏感,如果你们真的想得到我长期关照的话,那就最好不要这样做。”
陈敏感到有些意外,自己手上这个红包的分量可不小,想不到华茂凯竟然一点都不动心。她笑了笑,说道:“那我就谢谢华主任了。有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华茂凯也朝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陈敏心想:也许他是觉得无功不受禄。这样也好,反正今后机会多的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面,陈敏几乎天天都要给康德松打电话,而每次康德松的语气也都十分客气,一直到这天,康德松终于答应了陈敏的邀请。陈敏没有提到她的老板也要参加,而且选择的地方是距离医院比较远的一家西餐厅,康德松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就没有带上自己的司机,而是直接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
陈敏为了这次与康德松见面做了精心准备,将身上的职业装换成了一条淡红色的长裙,还特地去洗了个头,直发柔顺得像丝绸一般,只是化了淡妆,明镜般的额头,精致的五官,随时保持着盈盈浅笑。康德松一见到她就差点陷入痴迷——即使是大学时候班上最漂亮的那个女同学,也远远不如她漂亮啊……陈敏朝他嫣然一笑,嘴角处的梨涡漂亮极了,伸出的手更是洁白如玉:“康院长,您真是难请啊。”
康德松的手心里顿时拥有了一种温润小巧的美好感觉,让他一时间舍不得放开。不过他毕竟是一个有着一定阅历的人,至少还能够保持最起码的清醒与理智,微微一笑,说道:“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随即四处看了看,“就我们俩?”
陈敏又是嫣然一笑,贝齿微露:“怎么?康大哥觉得小女子的级别不够?”
她在无形中改变了称呼,康德松并不感到生硬、刺耳,反而觉得十分地受用,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知道你是可以全权代表公司的。”
陈敏却一下子露出了很不高兴的样子,噘嘴道:“康大哥,难道我们在一起就只能谈工作吗?”
康德松明明知道这是欲擒故纵,但却根本无法抵御,因为他早已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动了心。而更为关键的是,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操控一切。对方的要求对他来讲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只要我不从中牟利,那就不会有任何的风险。在最近的几天时间里面,康德松已经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康德松笑了笑,问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代沟?”
陈敏朝他轻盈地一笑:“康大哥真会开玩笑,你这么年轻,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存在什么代沟?康大哥,你和我家表哥的年龄差不多大,他和我就非常谈得来,还经常和我们公司的人一起去泡酒吧呢。”
康德松很感兴趣地问道:“是吗?你表哥是做什么的?”
陈敏笑道:“他就是一个写歌的,写出来的东西根本就卖不出去。你说,这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你都是三甲医院的院长了……”
她的话让康德松心里很是受用。其实也是,在康德松的那批同学中,也就他目前的发展最好。不过康德松还是谦虚地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敏朝他眨巴了几下眼睛,嘟着嘴巴说道:“小妹我都大学毕业好几年了,如今还一事无成,现在连男朋友都还没有。康大哥,你可得帮我啊。”
康德松的心都差点被她给融化了,情不自禁地道:“你都叫我哥了,你说我能不帮你吗?”
陈敏高兴极了,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去到他身旁,一下子就投入到了他的怀抱里:“哥,你真好。”
美人入怀,馨香满鼻,一种陶醉感瞬间浸入到他的灵魂之中。康德松没想到她会如此地主动和大胆,但又一点不让人反感,在一刹那的全身僵硬之后禁不住就将她紧紧拥抱。就是这样的感觉,我在那个梦中的感觉……
可惜的是这样的美好持续的时间太短。康德松忽然间感觉到耳垂处划过她柔软的唇,一个轻悠悠的声音在对他说道:“哥,放开我,服务员要进来上菜了。”
康德松心里一惊,旖旎瞬间尽去,双手也就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正尴尬间却发现陈敏已经回到对面坐下,白皙的脸上一片通红。她轻声地说道:“哥,你不会把我当成是坏女孩吧?”
康德松刚才所拥抱住的全部是美好,而此时,残留于灵魂中的旖旎竟然在骤然间转化成了难以自制的情欲。情欲开始像洪水般泛滥,一瞬间将他内心的忐忑、矜持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看着陈敏的那一双美目,不躲不闪,说道:“我一定帮你,中标没问题,今后划款也没问题。”
陈敏忽然流下了眼泪:“哥,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好人。”
这一刻,康德松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仅仅是插曲。牛排、鹅肝、沙拉……还有红酒,眼前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将画面转换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陈敏像小姑娘似的一直在那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中学时候的事情,然后高中、大学……说到有趣处不住地笑。康德松一直静静地听着,也跟着笑。中间两个人一起碰杯,而且每次都是一饮而尽,而不是像某些场合那样浅酌即止。这样的美好康德松觉得自己从来都未曾有过,此时此刻,年龄的差距、一切的烦恼等等,都不复存在,眼前全部是美丽如画的她……
时间就这样在美好中流逝,康德松却恍然不知,一直到服务员善意地催促,康德松才发现已经临近午夜。为什么美好总是不能持久?康德松唯有在心里叹息。
康德松没有让陈敏结账,他说:“我是你哥,哪有让你结账的道理?”
陈敏很是感动的样子,待服务员离开后忽然轻轻对他说了一声:“哥,去我的住处吧。”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美目中全是含情脉脉。这一瞬间,康德松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炸开,晃晃悠悠直往天堂飞去……
陈敏的住处小巧、精致、温馨,康德松刚刚进屋就被陈敏紧紧抱住了,还主动热烈地和他亲吻。这一瞬间,康德松的灵魂再一次被炸开,直接就将她轻盈的身体抱了起来。陈敏那温暖的唇已经游离到了他的耳畔:“哥,要了我吧……”
荷尔蒙汹涌澎湃,两个人从热烈的吻转向躯体的狂乱,他们身上的遮羞布被肆意剥离,抛到各个方向,没有任何的前奏。情欲的泛滥如同海底的火山骤然爆发,瞬间激起汹涌的波涛……
然而,这一切退却得也是那么快,康德松正感觉到意气风发的时候却无法自制地倾泻而出,汹涌的波涛瞬间消散。他的内心充满着羞愧,颓然地躺倒在一边,喃喃自语:“老啦……”
陈敏温柔地将他拥抱:“哥,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刚才我都差点要死了。”
她的话一下子就激发起了康德松的豪情,自信心瞬间满格,叹息着说道:“实话对你讲吧,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
陈敏亲吻着他的脸庞:“哥,你好可怜,从今往后你想要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吧。”
康德松的心里升起无尽的感动,禁不住将她娇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只要有你,我这辈子一切都满足啦。”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外面响起,康德松的脸色大变,所有的情欲与温柔瞬间降落到冰点。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紧盯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陈敏也觉得诧异,同时也从康德松的目光中感觉到了愤怒与恐惧,急忙道:“我也不知道,你别动,我出去看看。”说着,快速穿上内衣、披上一件外套就出去了。
“谁呀?”陈敏隔着房门问道。
“警察,查户口。”外面的声音说道,“马上开门,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这时候陈敏也有些慌了,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对不起,我现在不大方便……”
“我们正在追踪一名重要的逃犯,请你马上开门,不然我们就破门而入了。”外面的声音根本就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敏只好开门,只见三个人正站在外面,其中一个穿着警服。就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这几个人一拥而入,陈敏还没来得及阻止,其中两个人就直接冲进了卧室里。
刚才陈敏出去的时候康德松就已经心慌了,他试图尽快穿上衣服,但是却发现它们散布在房间的四处,结果刚刚穿上内裤就见到两个人冲了进来。
“他是你什么人?”刚才还在外面的那个穿警服的人将陈敏带进了卧室,问道。
“他是我,我爸爸。”陈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情急之下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穿警服的那个人看了看凌乱的床和光溜溜的康德松,又看了看衣衫不整的陈敏,笑道:“你们是父女关系?乱伦啊这是?!”
康德松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心里后悔、害怕交织在一起,禁不住全身发抖。倒是陈敏见识过许多场合,很快就从慌乱中镇定了下来:“对不起,这是私宅,即使是你们执行公务也得出示证件吧?”
穿警服的那个人笑道:“倒是我疏忽了。”说着,从警服的上衣口袋里面拿出证件来递给陈敏。陈敏看了一下,发现上面的照片和警号与眼前的这个人都相符,虽然她依然不能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但也不敢过于怀疑,问道:“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逃犯吧?”
穿警服的那个人看了看康德松:“你的证件呢?”
陈敏急忙道:“刚才我说的不是实话,他是我的客户,我是做销售的。这不犯法吧?”
穿警服的那个人冷冷地道:“如果你或者他是国家公务人员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康德松,“你的证件呢?”
陈敏也害怕康德松出事,急忙道:“这位警官,我们老板和这个片区的公安分局局长很熟的,我可以给我老板打个电话吗?”
康德松本来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心里不住哀叹一切都完了,反倒是陈敏的冷静让他变得清醒了些,而陈敏刚才的那句话更是提醒了他:今天的事情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急忙道:“小陈,你别忙打这个电话。”随即对那位穿警服的人说道,“我是一家医院的院长,我和小陈是朋友关系,这件事情是可以说得清楚的。”
穿警服的那个人忽然笑了:“说得清楚?那么,你怎么证明你和她之间不是嫖娼和卖淫的关系?像你这样的人我们可见得多了。”
他们好像不是在追踪什么逃犯。这一刻,康德松忽然明白自己是被人给算计了,此时看向陈敏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好感,心想:就算是嫖娼,最多也就是被罚款,这件事情必须得马上了了。急忙问道:“好吧,我承认是嫖娼。这位警官,你说吧,需要罚款多少?”
陈敏万万没有想到康德松会有如此愚蠢的举动,顿时急了:“我们不是……”
穿警服的警察怒道:“住口!他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说的?你们两个,去把这个女人的手机收了。”见到另外两个人拿走了陈敏的手机后才对康德松说道,“你以为罚款就可以了?嫖娼卖淫可是犯法的事情。我们要带你们回去做笔录,然后拘留。”
陈敏也意识到今天的事情不简单了,急忙道:“我们愿意罚款,这位警官,你说个数,我们都认。”
穿警服的那个人冷冷地道:“你有钱就了不起啊?难道法律在你的眼里就是儿戏?”
康德松的心里更是诧异:只听说经常抓嫖抓赌是为了罚款……此时,他更加认为这是陈敏设的一个套,急忙道:“我和公安厅的人有些关系,能不能让我先打个电话?”
穿警服的那个人皱了皱眉,戏谑地道:“啊!出了这样的事情就都与我们上面的人有关系了?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好吧,那你就打个电话试试,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面子?!”
其实康德松哪里认识什么公安厅的人?也就在刚才,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样的念头就如同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让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得试试。
康德松拨通了电话,也顾不得警察就在旁边:“你不是说你和公安很熟吗?”
那一头接电话的正是华茂凯,急忙问道:“康院长,出什么事情了?”
康德松有些气急败坏:“告诉我,有没有认识的人?!我他妈的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被警察抓了!”
“啊?”华茂凯倒是会演戏,“康院长,你别急,我想想……也许只有一个人可以帮上这个忙。”
“谁?”
“我们医院急诊科的高德莫,他是我的远房亲戚。”
“你确定他可以?”
“他和社会上的人很熟的,白道黑道都有关系。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就让他马上与您联系。”
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同意不同意?康德松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让他马上给我打电话,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康德松才发现眼前的这几个警察都在朝着他冷笑,讪讪地道:“麻烦你们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还好的是,高德莫的电话很快就打进来了,康德松迫不及待地接听:“康院长,我是高德莫,麻烦您问问办案警察叫什么名字。”
康德松愣了一下,急忙问那个穿警服的警察:“我朋友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穿警服的那个人古怪地笑了,奚落道:“哈!谁呀?把你电话给我。”
想不到他刚刚将电话放到耳边脸色就变了,堆满着笑容说了句:“想不到是大哥你啊。你等等,我到一旁去给你讲。”说着,拿着康德松的电话去了外面的厕所里面。
康德松心里大喜,同时在心里暗暗惊讶:想不到这个高德莫竟然有如此的能量,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正这样想着,那位穿警服的人回来了,他将手机还给了康德松,笑了笑,说道:“好了,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今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随即对另外两个人努了下嘴,“我们撤吧。”
那三个人快速地离开了,屋子里面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寂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切仅仅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康德松去将分布在四处的衣服捡了起来,陈敏一直默默地在看着他。她知道,这时候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没有了用处,因为她根本就解释不清楚。
康德松穿上衣服后离开了,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不过脸色却难看得要命。
“怎么会这样?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他的警号你还记得吗?”陈敏的老板罗总问道。
“很古怪的一个姓,刚才我被吓坏了,哪里还记得住这些?”这时候陈敏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
“估计是姓康的被人跟踪了,很可能是这次没希望中标的某家公司干的事情。算啦,你还是继续跟进吧,这件事情对我们公司的影响应该不大。”
“不会吧?他离开的时候脸色好难看。”
“他和你已经有了那样的关系,更何况他还不得不考虑我的背景。公司中标肯定没问题,不过今后付款的事情肯定会有麻烦了。也没关系,半年就半年吧,他们这一家医院还拖不垮我们。”
“谢谢老板。”
“公司中标后你要尽量想办法向康德松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他是聪明人,过一段时间后也许就能够想明白的。”
“我尽量。”
其实康德松刚刚上出租车就想明白了,他忽然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应该是陈敏下的套,因为那样做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嗯,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和陈敏被警察跟踪了。对,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是我误会她了。这一刻,康德松的心里一下子就变得温暖、美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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