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全集)

《医术》深度揭示医生的工作生活,细致描述医院的日常管理,揭示医患关系的症结所在,探析医生的内心世界,讲述鲜为人知的医院故事。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乃天职……自古以来对医生职业有诸多赞誉。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医生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一种高危职业,医患关系往往演变为矛盾焦点。卓越、夏丹丹、高德莫、江晨雨、孙鲁等年轻医生,专业不同,性格各异,当面对医院工作、职业发展、个人情感时,跌宕起伏、精彩纷呈的故事便一一呈现。医院管理层的更替变革,权力博弈、利益角逐渐次登场,让这些年轻医生也卷入其中,不同的个人选择造就了各自的人生路径。在医患关系中,善与恶,生与死,时常处于一念之下、一线之间。无论是医者还是患者,只要身处医院的特殊环境之中,灵魂的拷问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作家 向林 分類 出版小说 | 35萬字 | 33章
第15章
对于许多上班族来讲,周一就是煎熬的开始,因为它距离周末太远了。从周一到周五天天忙碌,周六、周日终于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息,生活就是如此一次次地轮回。而对于大多数医生来讲,几乎每周一次不定期的夜班彻底打乱了他们这种有规律的生活。
孙鲁值了一天的班,整个星期天都是在忙碌与疲惫中度过的。还好的是,时间到了午夜终于清静下来了,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医生休息室躺下。第二天,也就是一个新的星期一的早上,他刚刚交完班就接到了医院办公室的电话,说康院长有事找他。
刚刚上任的医院一把手要找我?孙鲁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年轻医生,在这个时候除了那件事情之外院长还有什么样的可能会亲自找他?
所有的疲惫都被惶恐与不安替代。当孙鲁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时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深呼吸了几次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去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孙鲁曾经来过这里,那也是他唯一的一次。当时他刚刚到这家医院报到不久,郝书笔亲自找他谈话,那时候的他没有忐忑与惶恐,只有些许的兴奋。而此时,当孙鲁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那个声音的时候,背心处顿时泛起了丝丝的寒意。他终于推开了眼前的那道门。
孙鲁当然认识这位康院长,只不过从未和他打过交道。在孙鲁的印象中,这位曾经的副院长似乎随时都保持着和蔼的笑容,可是眼前的他却是满脸的淡然,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这就更让人感到有些发慌。孙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康院长,您找我?”
康德松瞄了他一眼:“你就是孙鲁?”
孙鲁的心里就更加惶恐不安了,急忙点头道:“是,我就是孙鲁,内科的。”
康德松根本就没有想让他坐下的意思,缓缓问道:“你最近干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应该知道是吧?”
果然是那件事情……难道是夏丹丹告发的?不,不会是她。虽然她不喜欢我,但她实实在在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孙鲁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想到要否认:“康院长,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情。最近我都在上班,几乎天天都待在医院里面,没做什么别的事情啊。”
康德松的语速依然不急不缓,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的情感:“你委托一个姓姚的记者通过互联网大肆炒作医患矛盾,郝院长因此而引咎辞职,同时给医院带来了极不好的社会影响,这样的事情非得要我当面对你讲出来吗?”
孙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嘴唇也在颤抖,他只感到双腿发软,口干舌燥:“我……”
康德松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吧。”
孙鲁木偶般坐下去,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讲:“郝院长,不,康院长,我……”
他的这一声“郝院长”让康德松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反感,本来对眼前这个人稍有的好感差点瞬间变得全无。康德松依然是那种淡淡的语气:“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申请离职;第二,参加去非洲的医疗援助团队,一年后回来再说。”
孙鲁大惊:“非洲?”
康德松冷冷地道:“难道你还想去美国?”
孙鲁略作思考,急忙道:“好,我去。”
康德松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年轻人嘛,犯错误是难免的,改了就好。其实去非洲参加医疗援助也不错,不但可以积累丰富的临床经验,而且还可以享受国家的补贴。”
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对我的处分?孙鲁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我闹出这样一件事情来,眼前的这位根本就当不了一把手。他急忙道:“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让您失望。”
康德松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这样吧,过几天医院就会下发文件,下个月你们就要出发了。”
孙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医院还有哪些人要去非洲?”
康德松道:“还有传染科的一位副主任医师,以及两位护士。好了,你不要多问了,先提前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吧。”
家?孙鲁苦笑了一下,心里一片萧索。
姚地黄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头痛欲裂,咽喉处痛得厉害,连吞咽唾液都感到困难。小饭馆的酒太劣质了,而且他喝得太多。姚地黄醒来的时候一时间忘了自己已经被报社开除的现实,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幸好冰箱里面还有几罐可乐,一口气就喝下去一罐,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去到洗漱间,从镜子里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双眼通红、头发蓬乱的自己,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根本就不用去上班了,内心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重重一拳击打在了面前的那张玻璃镜面上。碎片四溅,拳头上鲜血淋漓。
姚地黄没有给孙鲁打电话,而是在楼下的小诊所简单包扎了下手就直接去了医院。到了内科病房才得知孙鲁被院长叫去了,心里禁不住就想:他不会也和我一样被开除了吧?不多一会儿,孙鲁就回来了,他一见到姚地黄心里就暗叫“不好”,嘴里却在问道:“你怎么来了?你的手怎么了?”
姚地黄没有回答他,将他拉到一边后低声问道:“院长找你了?怎么说?”
孙鲁猛然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质问道:“原来是你说出去的?为什么?”
姚地黄恨恨地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查到我头上的,还不是因为你,这下好了,我为了帮你的忙结果被报社开除了,你说怎么办吧?”
孙鲁愕然地看着他:“你被开除了?”
姚地黄没有再回答他,反问道:“你呢?你还没有告诉我医院怎么处理你的呢。”
孙鲁苦笑着说道:“我和你差不多,被发配去非洲医疗援助了。”
姚地黄的心里一下子就更加不平衡了:“去非洲医疗援助?很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也就一到两年的时间,相当于去旅游一次,还可以挣钱。我明白了,这是你们的现任院长暗暗在奖赏你。孙鲁,现在我可是连工作都丢了,你说怎么办吧?”
孙鲁顿时后悔:真不该对他说实话。其实他并不想去什么非洲旅游,也不在乎那点钱。一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孙鲁越想心里越烦,道:“你找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姚地黄怒道:“要不是为了帮你的忙……而且当时我再三劝你不要那样去做,你就是不听。现在我连工作都没有了,其他的报社也不可能接纳我,我不来找你找谁?”
孙鲁瞠目结舌:“可是,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啊。”
姚地黄道:“这样,反正你马上就要去非洲了,你那车也没有了用处……然后你再给我十万块钱,这件事情就算我们俩了了。”
孙鲁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老同学竟然有着狰狞的一面,顿时怒不可遏:“你想钱想疯了?不但要我的车,还要那么多的钱!你以为我是大老板啊?”
姚地黄冷冷地道:“你看着办吧,不然的话我就在你们医院闹,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干的那件事情,而且我还要去找那个女的,让她也付出相应的代价。”
孙鲁这才真正急了:“你,你别乱来啊……”
姚地黄冷“哼”了一声,道:“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再见。”
眼睁睁看着姚地黄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孙鲁的心境更是糟糕。他本来是准备给一个哮喘病人调整一下用药比例的,此时也就再也没有了那种精益求精的心思,转身就下楼回到了公寓。
怎么会变成这样?躺在床上的孙鲁心乱如麻。当初他可是仔细推演过的,正因为觉得风险比较小才决定做那件事情,然而现在的结果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根源,只是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就如同大海里的一片树叶、天空中的一粒尘埃,在波涛与狂风之中根本就毫无左右自己方向的力量。或许这就是命。最后,他哀叹般地告诉自己。
思绪又回到现实。姚地黄这是敲诈,我绝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可是,万一他真的跑到医院来闹腾呢?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一块滚刀肉,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孙鲁一想到姚地黄提出的要求心里就不住发颤,肉痛不已,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孙鲁保存了中学班长的电话,班长如今已经是一位小官员,想必他可以在中间起一些作用。电话拨通后孙鲁将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然后说道:“当时我也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其实我的内心也有愧,可是他这样狮子大开口,实在是太过分了。”
班长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想过没有,假如你是姚地黄呢?你现在会怎么想这件事情?”
孙鲁怔住了:“我……我就自认倒霉呗。”
班长道:“这还是你孙鲁的思维。你再仔细想想。”
孙鲁顿时恼了:“难道我真的要给他车和那笔钱?我那车可是家里给我的钱买的,而且我现在每个月都要还贷款,哪来那么多的钱?”
班长道:“这是你和姚地黄之间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人都应该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应该思考的是:当初是你去找的姚地黄,非得要他帮你这个忙,然后才出现现在的这个结果。也许你这样想的话心理也就平衡了。”
孙鲁高声道:“我平衡不了,他的胃口也太大了!”
班长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姚地黄就应该宽宏大量,独自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结果?凭什么啊?”
孙鲁有些明白了:“你是站在他的角度在说话,想必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很不错。”
班长叹息了一声,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会主动提出补偿他的事情,如此的话也就不会出现你现在这样被动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的诚意够了,对方也就接受了。孙鲁,我和你也是同学关系,我刚才表达的仅仅是一种中立的看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孙鲁愣了许久才发现对方早已挂断了电话,他依然认为班长是在偏向姚地黄,气愤得差点将手机给扔了。
其实班长的话是没有错的,他只不过是在暗示孙鲁现在主动去找姚地黄谈还来得及,只不过孙鲁并没明白过来。一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与他的性格和境界密切相关的,说到底还是因为孙鲁和姚地黄都太过自私,都把钱这个东西看得太重,而且根本没有从对方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才造成了两个人之间这种不休不止的局面。
商植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直接去了生殖中心。卓越一见这个人就觉得面熟,很快就想起他就是那天在南桥寺对面茶楼里看到的那个人。这个世界太小了,他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却直接拒绝了商植的采访。
“为什么?”商植问道。
卓越回答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相信医院和报社会很好地处理这件事情的。”
商植当然不甘心就此罢休,毕竟这次的采访报道是小秦总亲自交办的,而且报社也非常重视。他劝说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这起事件在社会上的影响还在,很多人并不了解其中的真相,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如实地告诉大家。这无论是对医生还是病患来讲都是一件好事情,以免社会上继续以谣传谣。”
这个记者的口才很好。卓越心想。不过他还是不想多说什么:“事情的真相就摆在那里,如果你非得要采访的话就去院办吧。”
商植看着他:“可是,你是当事人。还有江晨雨医生。”
卓越转身就走,说道:“反正我不接受你的采访,其他的人我管不了。”
商植在后面大声问道:“你是不是害怕了?所以才不敢说出真相?”
卓越转身道:“第一,真相早就清楚了;第二,我还真的害怕了。”
遇到这样的人商植也没办法,他有些后悔自己一开始没有直接去找江晨雨。本以为男人和男人之间要好交流一些,想不到这个人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既然他不愿意接受采访了,想必江晨雨根本就不会出来和他见面。商植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好去了医院办公室。
结果商植正好遇上董奇运和康德松在争吵。刚刚提拔起来的医院办公室主任明显没有他的前任有经验,任凭其他人在院长办公室外面围观偷听,而姜彤却因为有别的事情正好不在。
刚刚接替郝书笔担任医院一把手的康德松雄心勃勃,他早就注意到这座城市医疗资源的严重不足,准备在未来的十年内先后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建一所分院。康德松将前期的考察选址工作交给了姜彤。姜彤也是刚刚被提拔为副院长,工作激情非常高,最近几天连周末都没有休息,亲自驾车在这座城市里面到处跑,周一一大早就去了规划局。
董奇运原本是医院分管业务的副院长,按常规来讲,分管业务的副院长被人在职务前面冠以“常务”两个字,也就是第一副院长,他也没有想到郝书笔会忽然提出辞职,而当郝书笔辞职之后他这个常务副院长似乎就应该理所当然地接替正院长的位子,想不到最终的人选竟然是位于自己后面的康德松。虽然他也被提拔成了正职,不过却是负责党务那一块。要知道,医院系统可是院长负责制,掌握着真正的实权。
对此,董奇运的心里非常恼火。他本来就有些看不上在郝书笔面前一贯唯唯诺诺的康德松,不过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上面的任命结果。当然,他也知道这其中很可能是郝书笔的意思,也就因此对郝书笔的任人唯亲感到十分愤怒。
周一刚刚上班,院办就送来了一份文件让董奇运签字,这份文件是即将去往非洲医疗援助的医生和护士人员名单,董奇运诧异地发现里面竟然有孙鲁的名字,即刻就问医院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孙鲁的级别太低了些吧?而且以前我在报名的名单上并没有看到他的名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份名单是康院长拟定的。”
董奇运很是窝火,拿着手上的那份文件就去了康德松的办公室。
康德松已经搬到了原来郝书笔的那间办公室里,里面的家具也都换了。郝书笔一贯俭朴,使用的是一张非常普通的办公桌和藤椅,旁边的沙发也非常老式,而现在这里面却是一溜的高档家具:老板桌椅、真皮沙发、开水器,还有一台液晶电视。
康德松见董奇运直盯着办公室的那些家具看,笑着说道:“你和几位副院长办公室里的家具马上也会换,我已经给院办打招呼了。”
真是小人得志,他这是故意先换自己办公室的,以此显示他的权威。董奇运压制着内心的反感与愤怒,将手上的文件放到康德松面前,问道:“这份文件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郝院长在的时候像这样的事情都会拿出来讨论研究的,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就直接出文件了?”
康德松解释道:“这件事情上面催得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去非洲的人员并不仅仅是我们一家医院派出,最终还得由上面决定。”
这样的解释虽然有些道理,但关键的是已经显示出了眼前这个人独断专行的苗头。以前郝书笔虽然也是如此,但人家的威信在那里摆着,而且郝书笔从来事事都要走程序。董奇运强忍着内心的怒气,问道:“那么,这个孙鲁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能够派出这样低级别的医生呢?这可是涉及外交和政治问题,你想过没有?”
如果是郝书笔像这样质问他倒也罢了,可是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分明是董奇运。康德松淡淡地道:“这件事情我和郝院长商量过的,他也没有意见。”
董奇运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是在撒谎。郝书笔做事情虽然霸道,但绝对讲原则、顾大局。董奇运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说道:“这倒是奇怪了,那我得问问郝院长同意让这样一个低级别医生去非洲医疗援助的原因。”
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康德松本想通过这件事情看看董奇运和下面几位副院长的反应,想不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买自己的账。康德松急忙道:“老董,你暂时不要打这个电话,坐下我慢慢告诉你为什么。”
他果然是在撒谎。董奇运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康德松没有办法,这才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出来。董奇运一听,心里更是大怒,不过却并没有马上发作,他听到康德松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的经过是郝院长告诉我的,他问我准备如何处理孙鲁,我就说了将他派去非洲的意见,郝院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孙鲁做的这件事情确实是过分了些,其根源还是为了讨好夏丹丹,如果非得要说有责任的话,夏丹丹也应该有一些。不过孙鲁并没有违反法律和医院的规定啊,所以我才决定让他出去锻炼一下。非洲那边的工作非常辛苦,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吧。”
董奇运顿时就激动起来,大声道:“夏丹丹有什么责任?她完全是被孙鲁给欺骗了,而且孙鲁明明知道她是卓越的女朋友,这样的人品格就有问题。我们先不谈这个,孙鲁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是吧?他干出了那样的事情,对这样的人如何处理至少应该上院长办公会研究讨论吧?为什么你一个人就这样决定了?”
康德松指了指那份文件,道:“这上面不是还没有盖公章吗?先让你们看也是讨论的一种方式啊。我这人不喜欢开会,太浪费时间。我们医院位于市中心,发展的空间太局限,现在过道上都住满了病人,所以我们应该抓紧时间考虑医院未来的发展问题,不应该在这样的小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老董,你觉得呢?”
董奇运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愤怒地站了起来指了指康德松:“你……”转身出了办公室,发现外面站了许多人,怒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都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众人轰然而散。康德松坐在办公室里冷笑。
商植在那里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这样一件事情在医院里面竟然变成了争权夺利的一场争吵,心里想道:这家医院今后不会再清静了。当然,他是不会将刚才发生的情况写到文章里去的,这毕竟是医院管理层之间的矛盾,他也不想蹚这里面的浑水。算了,就按照已经掌握的资料随便写一篇报道得了。
这件事情瞬间就在医院里面炸开了锅,夏丹丹没有想到医院对孙鲁的处理竟然是这样一种结果,在她的印象中,非洲就是贫穷、战乱的代名词,所以心里难免有些愧疚。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愚蠢。
护士小章听到孙鲁将要被派往非洲的消息后顿时惊呆了,内心里面千回百转许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直接就跑到了医院的行政楼去找康德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与力量,竟然让她一点都不感到紧张与害怕。
康德松只见敲门后进来的是一个小护士,心里在暗暗批评那位新上任的院办主任:怎么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行,今后得改变一下规矩。不过此时他的脸上还是非常和蔼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科室的?找我有什么事情?”
小章的话冲口而出:“康院长,我要去非洲。哦,我叫章芊芊,是老年科的护士。”
康德松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哦?你为什么要去非洲啊?”
这其中的原因让小章有些说不出口,她还是那句话:“反正我要去。我可以不要工资,管我吃饭就行。”
康德松是过来人,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护士肯定是看上了这次要去非洲的某个人,传染科的那位肯定不可能,他有妻子和孩子,而且年龄偏大,那就只可能是孙鲁了。这件事情很有意思,有些像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康德松笑眯眯地问道:“你喜欢孙鲁?所以想和他一起去非洲?”
小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点头道:“嗯。”
康德松道:“可是,他喜欢你吗?这个问题你似乎应该想清楚才可以。”
小章的脸上一片决然:“我不管他是不是喜欢我,只要我喜欢他就行了。他一个人去那样的地方我不放心,我要和他一起去,我可以照顾他,安慰他。”
这一瞬,康德松的心里忽然疼痛了一下,因为他也有个女儿。康德松沉吟了片刻,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小章顿时惊喜万分,不住朝康德松鞠躬道:“谢谢院长,谢谢院长!”
康德松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这样的感觉,和蔼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究竟是哪三个字呢。”
小章离开之后,康德松拿起笔在先前董奇运留在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上划掉了一个护士的名字,然后添上“章芊芊”三个字,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如果连这样的小事情都决定不了,这个院长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董奇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坐了一会儿,心里越想越觉得窝火,一会儿之后就直接去了周前进那里,直接就问道:“这次去参加非洲医疗援助的那份名单你看了没有?”
周前进点头:“看了,怎么了?”
董奇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心里更是生气,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一个人就决定了,而且那个孙鲁的品格很有问题,根本就不适合参与这种国际性的援助项目,难道你就这样认同了?”
周前进叹息了一声,说道:“老董,我毕竟是副职,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听取我的意见。以前郝院长在的时候不也一样?”
董奇运道:“怎么会是一样?郝院长可是最讲究程序的,任何事情都会经过院长办公会研究讨论通过,并且记录在案。他康德松刚刚上任就如此独断专行,这样下去今后我们岂不是都被他给架空了?”
周前进笑了笑,说道:“一把手决策,我们做副职的执行就是了。他不是让我们传阅这份文件并签字吗,这也是程序的一种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董奇运急了:“难道你也认为孙鲁适合去非洲参加医疗援助?”
周前进淡淡地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孙鲁是医学博士,正好去那边丰富一下临床经验。即使是他的人品不好,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医德就有问题。据我所知,这个人在病房里还是比较勤恳的,对病人的态度也不错。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只是将名单上报,最后能不能通过不是还有上面的人在把控吗?”
董奇运这才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根本就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人家安于做一个副职,得过且过,并不想招惹事端……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也就不想再去找姜彤了。不过他心里明白,像这样的事情是不适合向上面反映的,搞不好自己还会给上面留下不顾大局、不讲团结的坏印象。
算了,这次的事情就忍忍吧,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董奇运拿起电话给医院办公室拨打:“把去非洲医疗援助的那份文件再送到我这里来。”
文件很快就送来了,董奇运惊讶地发现里面又换了一个名字,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回答道:“这个名字是康院长亲自改的,他让我们重新打印了这份文件。”
董奇运大怒,“啪”的一声将签字笔扔在了桌上:“太过分了!你马上给我安排一辆车,我要去一趟省卫生厅。太过分了!”
工作人员从董奇运的办公室出来后悄悄去了康德松那里。康德松笑着说道:“他要去就让他去吧,马上给他安排车就是。”
董奇运刚上车的时候还是怒气冲冲,不过到了半途后就慢慢冷静了下来:按道理说康德松不应该在这样的小事情上如此大费周章啊,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急忙让司机返回。随后就给护理部主任打了个电话:“那个叫章芊芊的护士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
医院的每个科室都有护士长,而各个科室的护士长都由医院的护理部管理。护理部主任回答道:“章芊芊?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老年科的护士。”
老年科?夏丹丹?孙鲁?章芊芊?董奇运一下子就从其中想到了一种可能,问道:“这个章芊芊与孙鲁是不是有某种关系?”
护理部主任道:“我马上了解一下情况。”
护理部主任的电话很快就打回来了,董奇运暗自庆幸自己能够很快冷静下来。康德松对孙鲁心存感激的这点小心思他早就想到了,所以董奇运才有了就是不让他得逞的想法。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康德松还要进一步向孙鲁施恩,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自己继续去阻止的话反而会让人说闲话了——康德松那样做说不定会产生出一段佳话,而他就会因此成为一个煞风景的笑话。
想不到康德松如此老奸巨猾,竟然设了个套让我去钻。董奇运在心里恨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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