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唐可安立即点点头,一副奇怪医生怎么会知道的样子。医生波澜不惊地道:“你都抑郁了,你分泌的乳汁里也会有不一样的成分,这些成分也会影响孩子的,就是类似以前老话说的‘吃火奶’,妈妈上火,孩子吃的也是火奶,会消化不良的。”唐可安听着揪心,唐可念却从旁道:“所以姐,你就不要纠结能不能给孩子哺乳的问题了,首先是要调节好你的情绪,否则你即使有奶,这个奶果果也是吃不得的。”这次,唐可安缓缓地点了点头。医生在电脑上开了处方,对唐可念道:“你们先去拿药,回来我告诉你怎么吃。”唐可念扶着唐可安出了诊室,让她在大厅中的椅子上坐着等她。夜晚患者少,唐可念很快就交了钱,拿到了药,她转身走向唐可安,就在这时,医院旋转门的方向进来了两个人。“可安,小念!”唐可念扭头一看,竟然是池美虹和于少俊。刚才她在来的路上接到了池美虹的电话,池美虹问她带唐可安去哪个医院,唐可念如实说了,没想到挂了电话后,池美虹和于少俊竟然会赶到这里。原本她以为,他们多少有些不重视姐姐的身体,这会儿见到人来,她倒有些欣慰,觉得毕竟姐姐是他们的亲儿媳妇,总归是关心爱护的。谁知,池美虹上来就皱着眉头,口气不善地问:“小念,好好的,你把你姐姐带到精神病院干什么?!”她的话陡然让唐可念面色微冷,语调却仍保持平稳:“阿姨,我以为刚在你家时,我已经和你们讲清楚了。”池美虹眉头皱着更深:“我也和你讲清楚了,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当了妈妈的女人就是这样,这有什么好来医院的?”唐可念挑了挑眉毛:“您是做事业的,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产后抑郁吧?”未待池美虹开口,旁边的于少俊道:“可安产后抑郁?”唐可念点了点头。于少俊走到唐可安身旁,摩挲着她的头发,然后把她靠在自己怀里。她坐着,他站着,唐可安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很是无力。池美虹和唐可念也来到唐可安身边,池美虹道:“可安,妈知道你睡得不好,我会让人多弄一些燕窝阿胶来给你补气血,女人啊,气血足了就睡得好了。”唐可安没说话,唐可念一口血梗在胸口。怎么在池美虹眼中,姐姐的问题是吃点燕窝阿胶就能好了的么?她不欲多言,攥紧手里的药盒要回诊室,池美虹叫住她:“小念去哪?”唐可念面不改色:“我去医生那里。”池美虹看见她手中握着的药盒:“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药?”说着,她走向唐可念,伸出手。碍着她是长辈,又是姐姐的婆婆,唐可念无法拒绝,只得把药盒递过去。接过药盒,池美虹看了半天,眉头越来越皱紧了。“医生这开的是什么药?副作用这么一大串,半衰期又这么长,可安还在哺乳期,怎么能吃这种药?”听着婆婆的话,唐可安一句话也不想说。她本不是软糯的性子,少年时脾气比唐可念要激烈的多,可脾气这东西也是需要精气神和体力来支持的,唐可安如今就像熄了火又没有的发动机,浑身上下只剩一片冰冷无力,心都是空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她看见妹妹和婆婆在说着什么,可脑子里却无法识别她们说话的含义,只是渴望有谁能够给她当头一棒,让她立即昏倒人事不知。唐可念无奈,“阿姨,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我姐姐的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她再哺乳了,如果您有什么疑惑,咱们一起去医生那里,请医生给你讲一讲。”“医生只看见你姐姐,但他知道果果在家里需要吃奶吗?他开的这些药,根本不考虑你姐姐要喂奶的问题!”唐可念看得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在池美虹这里,唐可安的身体和感受是要排在后面的,只有她孙子的成长才是第一位的。按说唐可念能够理解,毕竟果果是池美虹的亲孙子,而唐可安只是媳妇,不是她池美虹生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自然没有那么在乎。可是现在,唐可安眼见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唐可念甚至能够感受到姐姐身上存在的那种隐隐自毁的倾向——一个人被剥夺了睡眠太久的话,是会想要死的!可这些,池美虹甚至整个于家,竟然没有一个人看见!或者说,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唐可念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没有母家依傍的姐姐,在这个看似富裕容华的家庭中,实际上是多么的被忽视。池美虹表面对姐姐没得说,燕窝阿胶,保姆月嫂,但实际上,她从不考虑姐姐需要什么,哪怕姐姐已经这么明显地向她求助,她也只会说:“女人当妈都是这样的。”这是多么可怕的一句话!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所有痛苦,所有需求,都被这样一句看似千百年来不变的话语轻松遮蔽。没有人记得,她在不久前还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个人意志。可为什么,当她成为了一个母亲后,她就失去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主体地位,成了孩子的附庸?抑或是一个分泌母乳的机器?心里一阵阵发凉,一阵阵抽疼,唐可念仿佛又看见产房外的一幕——池美虹和于少俊帮着抱孩子、看孩子,姐姐一个人在里面承受羊水栓塞带来的死亡威胁!看似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可是揭开表面温情的面纱细看去,真实的世界是如此残忍无情!唐可念怒了:“那你考虑过我姐姐吗?”她眼睛瞪红了地对池美虹质问,“你知道她一天能睡几个小时?你看不见她现在什么脸色吗?”“你怕姐姐哺乳影响姐夫休息,让姐夫搬去别的房间睡,这说明你知道睡眠对人的重要性啊!可为什么到我姐姐这里,她就是想睡一觉缓一缓疲惫的身心,你就这么不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