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弈深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情的铁手狠狠地攥住,忽然无法呼吸。他赤红的双目奔到浴缸前,从里面抱出浑身湿透的唐可念,只见她双目紧闭,呼吸几不可闻,他像发疯一样的大吼,佣人们赶紧赶过来,就见自家少爷抱着那位小姐不管不顾地向楼下冲去。“唐可念,你给我坚持住!”“你若是死了,你绝对不会放过你弟弟!还有你姐姐,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绝对不让他们好过!你听见了吗!”他粗声嘶吼,可怀里的女孩丝毫反应都没有,她的身体更是冷得一丝温度都感受不到。肖弈深害怕了,莫名的,很怕很怕。他把唐可念放到车里,看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割痕,鲜红的血静静地往外流淌,无声无息,就像她在他身边大多数时候一样。这时,付姨带着佣人追了上来,见到这个情况,赶紧命人拿来药箱,快速把唐可念右手包扎好。司机赶紧发动车子向医院疾驰而去——后排座上,肖弈深紧紧地抱着女孩儿,在她耳边低声嘶吼:“你养父有下落了,你不想知道吗?你若是死了,我绝不放过你身边每一个人,你听清了吗!!!”可是怀中那张熟悉的脸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肖弈深感觉自己的心漏了一个大洞,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流走……到了医院,唐可念被第一时间送进了抢救室。抢救室外,肖弈深浑身湿透,身上还有斑斑血迹,一向矜贵优雅的贵公子,此刻却潦倒委顿的像另外一个人。这时,付姨带着两个佣人也赶来了。看着肖弈深的形容,付姨有些担心,但还是把从唐可念房间发现的东西递给了他。肖弈深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纸。纸上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写的很吃力。“肖弈深,我真的累了,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切了。”“自由、清白、尊严、人格,这些构成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它们都一点点地从我身上被剥夺走了,所以,我也就不能再称之为一个人。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希望用我这条命,能够平息你对陆家的仇恨,换我弟弟一条生路。”“唐可念绝笔。”信很短,可肖弈深反复看了许久,直到那封信都被他抓得皱起来。原来那么安静乖顺的她,骨子里竟是这样倔强。不自由,毋宁死。更何况,原来她在他身边,竟然这般痛苦……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了口罩。“好险,病人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现在还在给她输血,不她肚子里的胎儿是保不住了,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孕妇的?让一个孕妇受这么大的刺激……”肖弈深沉默地听着医生的话,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唐可念被送进了加护病房。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付姨坐在床前笑着看她。唐可念又闭上的眼睛。心里冰冷的悲哀几乎凝重得无法动弹。原来,她死都无法逃离肖弈深的掌控吗?只听付姨轻轻开口:“唐小姐,你醒了。”唐可念一语不发。付姨道:“少爷吩咐我在这守着你醒过来,他要我转告你,等你身体恢复了可以出院,你就可以走了,他也不会再来找你了。”唐可念缓缓睁开眼,一双脆弱的、缺乏生气的眼睛看着付姨,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付姨冲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少爷的话向来一言九鼎,唐小姐你放心吧。”唐可念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再一次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一个木偶一样,任付姨喂她喝水吃饭,付姨照顾人很专业,加上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这一天她终于可以出院了。办完了手续,唐可念和付姨站在医院的门口,付姨开口道:“唐小姐接下来想去哪?我让司机送过去。”唐可念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地道:“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希望从现在开始,肖家的一切都不要再和我有任何交集。”付姨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唐小姐,请自便。”说着,付姨走进肖家的专车,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唐可念依然没什么表情,心里也并没有丝毫的放松,转身上了一辆出租车。医院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中,吴辰小心地询问后座的男人:“肖总,要跟着唐小姐吗?”肖弈深收回了目光,英俊的脸庞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消沉,低沉地道:“不用了。”吴辰了然,将车驶离了医院。唐可念回到公寓,发现一路并没有人跟随,快速将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收拾好,又联系了房东退了房。又跟田姨和竞泽视频通话后,确定他俩那边一切正常,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一片茫然,她问自己,真的自由了吗?接下来要去哪?她的手还需要两个多月才能长好,现在,她几乎没有谋生的能力,更没有能力支付国外念书的费用。天大地大,未来何去何从?虽然不知道应该去哪,但她却知道滨城是绝对不能再待了。和房东交割清楚后,唐可念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离开了滨城。这里的冬天太冷了,这个城市的记忆也成了她人生中的寒冬,她像一只重获自由的燕子,带着伤痕累累的身心飞向南方。六个月后。扬城。一间儿童美术画室内,刚刚结束一堂课唐可念,笑着跟每一个小朋友摇手再见。她笑容清甜,原本蓬松的长发剪成了利落些的齐肩短发,勾勒出她美好的脸部轮廓,显得温柔俏皮而有活力。在她年轻莹白的脸上,已经难以一眼看出她六个月前遭遇的阴霾。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一个国外的号码打来的,唐可念心情有些激动,她接起电话。“师兄,”电话那边,一个清冽低沉的男声道:“师妹,关于你姐姐,我们查到一些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