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的冬天来的特别晚,在一成不变的绿色中,海城像一个与冬天隔绝的城市,若不是突然而至的寒流扰的大家纷纷穿上大衣,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冬季的存在。只那么一夜,气温骤变。昨天,还是阳光明媚,暖暖地叫人心生惬意,而今,却到处一片冰凉,叫人懒得伸出手脚。一切似乎被寒冷桎梏了,迟钝而缓慢地进行着。陆家在这样突降的寒冷里,显得尤为肃静。全没有了将要办喜事的喜悦气氛,整座小楼,笼罩着一片萧索,寂寥。陆家的气氛,冷的叫吴嫂穿上了厚厚的大衣,行动迟缓地整理着家务。雅筠自那天见过嘉贝后,就大病了一场,整天躺在床上,提不起一点精神,尤其今天,突然而至的寒意,直直地侵入她的心里,叫她徒添了更为悲切的凄凉。雅筠情绪异常的消沉,冬季的第一次寒流彻底让她没有了精神。陆家的成员在冬季第一个寒冷的早晨,都显现出了一种沉闷,冬季真的让人感觉到了严肃和寂静。邱译仍在为小沫而心思不宁,这绝对是一种无法甩掉的精神负荷。小沫的病、小沫的丈夫和孩子,都在他的脑子里紧紧地纠缠着,想挣开都是徒劳的。邱译理不清任何思绪,混沌地就像坠入了迷雾笼罩的森林,哪一条路才能走出阴霾?邱译无从找。!寒冷让人畏惧,也让人失去了活力。邱译急急地来到医院,他怕寒流会影响到小沫的病情,他的心无一时不在想着小沫,他做不到轻易的放手。当邱译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上,那份散发着热气的早餐,静静地停在桌上,等待它的主人将他送入嘴里消化掉。洁依,邱译的脑海闪现出了洁依质疑他的眼神,一个安静的,悄无声息的女孩,就在那天晚上,向他提出了疑问,他们之间到底缺少什么?到底是在游戏还是在搪塞?邱译也不知道。可他清楚一点,他爱洁依爱的不是那么的深厚,在他的感觉里,他对洁依只有同情。而这份同情也迫使他有了对洁依负责到底的勇气,只是负一种责任而已。邱译盯着早餐,忽然感到对洁依的责任已经失去了效应,他忽略了她,忘记了她的存在,这对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女孩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而他却这么做了。怎么办?是要继续欺骗洁依吗?还是向洁依坦白他的内心世界呢?从一开始,他就选择错了,他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样对洁依公平吗?可他没有深思熟虑,便给了洁依一份承诺,而这份承诺却是他的私心使然。他做了一件无法原谅的错误决定,他注定要在自己的选择里备受着良心的谴责。门开了,洁依轻盈而入,站在邱译的身后,看着陷入沉思的邱译。良久,邱译才恍然清醒,他倏地转过身,接触到洁依一双雾蒙蒙地眼睛。“谢谢你的早餐。”邱译恍惚着说出这句话。洁依的心头不禁一颤,还是那么客气,还是那么没有应有的距离感,这一切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洁依更加茫然了。“多穿点儿,今天降温了……”邱译不敢去看洁依的眼睛,他怕被洁依看穿他的心。洁依的心又是一颤,这是体贴吗?是关心吗?为什么感觉那么牵强呢?“你也是,快吃吧,很容易冷的。”洁依还是保持应有的关怀,将早餐盒打开,捧在邱译地面前。邱译看了一眼洁依,马上接过早餐,就这么一个动作,洁依就感觉到,他们的距离还是那么的远。邱译吃过早餐便去了小沫的病房,小沫的身体并没有受到冷空气的影响,反而越发的有了精神。看到邱译进来,小沫马上露出了笑容:“陆医生,我今天感到特别轻松,你看,我的状态是不是很好?”看着小沫一脸灿烂的笑容,邱译也感染了小沫愉快的心情,继而心里也豁然爽快了起来:“不错!看起来精神充沛,我还担心你受不了这股冷空气呢。”“我不怕冷,”小沫忽闪着大眼睛,兴致盎然地说:“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在冬天赤着脚踩在沙滩上,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比夏天还要舒服呢!”小时候?会不会有他的存在?邱译看着小沫喜悦的脸庞,心又飞去了远方。“现在很少去海边了,不知道海沙湾有没有变化。”小沫的眼睛暗淡了下来,目光从邱译的脸上移到了窗外。窗外一片阴沉,看来要下冬雨了。“海沙湾?”邱译轻声地念叨着,感觉着曾在那里留下太多的欢声笑语。“海沙湾,你知道吗?有没有去过?那儿很漂亮,大海很蓝,天空很高,尤其那片岩石滩,真的很美呢!”小沫又来了精神,忧愁的情绪只那么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海沙湾,当然知道了!而且还在那儿住了很久呢?可这些话,邱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等我出院了,我一定要回海沙湾一趟,到时候,我带你去吧!”邱译静静地听着小沫响亮的声音,儿时的记忆里,也是这阵阵响亮的声音时刻在他的耳边响起,她总是喋喋不休,可他总是静静地聆听,一如现在,他是她的忠实听众。“现在的冬天一点情调也没有,枯燥的令人心烦,不过,我会在脑海里想象冬天的美好,想它是五颜六色的,想它是活泼快乐的,总之,我心里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冬天,别人根本感觉不到。”小沫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内心世界应该是绚丽多姿的,她的内心世界应该是生机盎然的,可是,现实的世界里,她是即将枯萎的花朵,随时会被风吹散。天啊!多么娇艳的一朵鲜花,为何要让她过早的凋零,邱译的眼里蓄满了水分,他怕一眨眼,泪水便滴落了下来。“陆医生,你想像的冬天会是什么样的?”小沫认真地问起邱译来。邱译被问住了,因为他是不喜欢冬天的,觉得冬天把一切变的毫无生机,他更喜欢秋天,带着点点的收获,等待下一个希望的季节。“我不会想象,不过,我觉得要是在冬天,在海边的沙滩上,燃起篝火,烤一些海鲜之类的食物,做野餐状,我倒觉得很有乐趣……”邱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这种乐趣,他的眼睛都飞扬着光彩。“海鲜烤来吃,的确很有味道,小的时候,我和……”小沫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瞬间消失了光亮。她静静地坐在床上,脑海里竟出现了儿时和邱译在海滩烧烤螃蟹的画面,那该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啊!可现在,哪里有海滩?哪里有邱译?哪里有快乐的笑声?小沫的思绪突然断开,让她一下子又陷入了恍惚之中。邱译感觉到了小沫的变化,难道她还不曾忘记她的译哥哥吗?难道她一直记得儿时的点点滴滴吗?邱译的心猛烈地震荡着,像要震碎他的躯体。小沫目光呆滞,慢慢地躺进被里,她不说一句话,像似凭吊过去……当天夜里,小沫在睡梦中惊醒。她一直在喊邱译,直到把淑萍吵醒,淑萍将小沫抱在怀里,小沫才冷静下来。“妈,我梦见译哥哥了,他开着婚车,去接他的新娘,可车子撞上了一辆卡车,车子翻下山坡,译哥哥死了……”小沫惊恐地趴在淑萍地怀里,瞪大着眼睛,像似亲眼目睹了惨烈的车祸。“不怕!不怕!你这是在做梦,不要自己吓自己。”淑萍抱紧了女儿,她要给女儿更多的安全感。“译哥哥就在我身边,我有感觉,我们离的不会很远,妈妈,我有感觉……”小沫推开母亲,用一双坚定的眼睛望着母亲。“傻孩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了。”淑萍又把女儿揽近怀里,温和地说。“我不是胡思乱想,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就是无法抓住它,我有种感觉,译哥哥一定会出现的。”“好了,好了,躺下再睡一会,现在离天亮还早,你这样胡思乱想,睡眠怎么能够啊,快,听话……”淑萍将小沫送入被里,替小沫整理好被角,“什么也别想,配合医生把病治好才是正事,你的身体最重要。”小沫顺从地点点头,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从嘴角溢了出来,“妈,等我出院了,我能不能回一趟海沙湾?陆医生答应和我一起去。”淑萍愣了一下,陆医生?那个年轻帅气的医生?母亲对小沫微微一笑,说:“当然可以,我们迟早要回去一次,那里是我们的老家,陆医生能不能陪我们一起去,还要等你病好了再说,医生的假期很少的。”“这么说你同意了?太好了,我答应陆医生给他烤海鲜吃的……”小沫开心地叫了起来。这是一个多么容易改变情绪的女孩啊!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