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沫在医院抢救的时候,邱译竟在家里打碎了珍藏多年的玉蝴蝶。看着断成两截的玉蝴蝶,邱译的心袭来了阵阵的揪痛,不知道这会是何征兆,竟让邱译感到了极度的不安。玉蝴蝶是父亲留给他的,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可对邱译来说却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这么多年,他一直仔细地收藏着,在心底感受父亲仍在他的身边,虽然父亲的形象已经成为模糊的记忆,可邱译还是不能忘记给他生命的这个伟大的父亲。拾起已经破碎的玉蝴蝶,邱译无比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很久没有拿出来凭吊一下难忘的过去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将它打破,这难道是要让他彻底忘掉过去?忘掉父亲吗?一件物品的碎裂同样也是寓意着往事的碎裂吗?邱译真的怀疑自己早已将父亲遗忘了!父亲将玉蝴蝶交给邱译是在和母亲离婚后来到海沙湾的第二天,父亲神情凝重地将一个木匣子放在邱译的面前,并叫邱译跪在木匣子面前。邱译懵懂地依着父亲的意思乖乖地跪在地上,父亲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两件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件是浅绿色的玉蝴蝶,一个是晶莹剔透的紫色贝壳。父亲告诉邱译:“这是你的曾祖父留下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可在我们邱家却是一件意义非凡的宝贝。听你的祖父说,这是你曾祖父和曾祖母定情的信物,希望下一代也能凭着这两件饰物有一个圆满的婚姻。只可惜,你的母亲没能亲手将它们传到你这一代,这也是我最大的遗憾,我把它交给你保管,希望你同样珍藏它,将来好传给你的孩子,一辈一辈地继续传承下去。”当时的邱译并不懂得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从父亲严肃的面部表情上看,邱译知道这一定是父亲最为珍贵的东西。父亲将木匣子交到邱译的手上,用一种几近哀伤的语气说:“把它们交给了你,我也算了了一件心事,邱家将来如何,就看你要走怎样的路,爸爸已经无能为力了,你的未来就要靠你自己努力吧。”邱译郑重地接过从父亲手里递过的木匣子,父亲的最后一段话,大有料理身后事的悲怆,似乎已经预示着父亲最终的结局。邱译虽然不能完全懂得父亲说这些话的真正意义,可他知道父亲是可怜的,他从未见过父亲有如此沉重的表情。几个月后,父亲突遇不测,命丧深海,木匣子便成了他唯一可以记住父亲的遗物,而后,邱译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玉蝴蝶犹在,虽然碎裂了,却是父亲留下仅存的记忆。至于那枚紫贝壳,它的命运究竟是如何呢?邱译记得,父亲把木匣子交给他后,他就像得了宝物一样,常常拿出来把玩。邱译尤为喜欢紫贝壳,一个十岁的孩子正值对任何东西都充满好奇的年龄,他偷偷地将那枚紫贝壳拿出来戴在自己的胸前,有时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对着紫贝壳看上半天,因为紫贝壳闪耀的光芒令邱译爱不释手。直到父亲去世,随母亲离开小渔村时,他才将那枚紫贝壳送给了小沫。而今,玉蝴蝶不再完整,那枚紫贝壳也不知道踪迹了,邱译看着玉蝴蝶,心里想的却是那枚紫贝壳。小沫究竟是死还是生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呢?这个问题自邱译从海沙湾回来后就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始终不曾放下心来。而现在,就在此刻,邱译对小沫的牵挂更加深切了。只因玉蝴蝶破碎了,他在心里狐疑,是不是紫贝壳也会和玉蝴蝶遭遇同样的命运呢?这个闪念的想法,立即让邱译紧张起来,就好像那枚紫贝壳已经破碎在了他的面前,令邱译有片刻的恍惚感。“小沫,如果你还在人世,那就请你给我一点指引吧!”邱译冲口而出地喊了起来,立即让他感到似有不详之意。雅筠不知什么时候进到邱译的房间,儿子的这声呼喊同样带给雅筠不安的感觉。当邱译发现母亲就在自己的身后时,邱译马上尴尬地收拾起破碎的玉蝴蝶。雅筠慢慢地靠近儿子,从邱译的手里接过碎裂的玉蝴蝶,仔细且有些疼惜地端详起来。“知道这是什么玉吗?这是有名的和田白玉。”雅筠像似自言自语道“你父亲把它交给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结婚,一晃,都快三十年了,很多事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就像它,也断成两截了。“邱译静静地听着母亲颇为感伤地言语,不时地瞧向断成两截的玉蝴蝶。时间真的过去很久,原本安然无恙的东西就这样在眼前改变了模样,想一想,真的有种物是人非的悲怆,这是人力所不能扭转的。“收起来吧,心里装着就够了,什么时候传到你的儿女手里,今天发生的也就变为历史了。”雅筠将玉蝴蝶放回木匣子里,并用手在邱译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像似一种宽慰。邱译看着母亲,岁月的流逝依旧在母亲漂亮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母亲不再年轻。从小到大,邱译总是看着母亲穿戴得体地出出进进,即便是做了一位全职太太,母亲也没有一般家庭主妇的臃肿和颓然,母亲总是以姣好的面貌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精心,仔细地照顾着家人。母亲很幸福,这是邱译来到陆家后感受到的,虽然母亲要面对嘉贝的挑剔,可陆秉之对母亲的疼爱,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邱译还是感谢陆秉之的。“你不想爸爸吗?”邱译冲口而出,倒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提起父亲,因为,在他和母亲之间,父亲像一个被遗忘很久的名词,不提便罢,一旦提起怕对谁都是一种伤害。雅筠先是微微抖动了一下身体,随即便释然地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的父亲,包括嘉贝,这么多年,我尽量不让自己想到过去,因为,我不配缅怀你的父亲,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父亲也许同样不愿意接受我的缅怀。”邱译能感受得到母亲的自责和对往事持有的胆怯,这是一个女人背叛自己丈夫后的无地自容和深深的懊悔吧!总之,邱译在母亲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似悲悯的神情。雅筠的确不想提到过去,即使对过去不是持有恩断义绝的狠心,但过去实实在在地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邱译的父亲只是她生命里一个突然闯入又突然消失的符号,而现在,她的生命却融进了陆秉之给予的太多太多的情意中,她赖以生存在这份情意中,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份情意中。母子俩各怀心事地站立在哪里,许久没有说一句话。不知过了多久,雅筠突然问邱译:“你说的小沫是海沙湾那个小女孩吗?”这回该是邱译感到有些不安了,看着母亲那双想知道到事实的眼睛,邱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十几年了,你还在想着她?”雅筠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邱译再次点点头。忘记是需要勇气,邱译连忘记的勇气都没有,只因,他不想忘记。雅筠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接着,雅筠抓起邱译的手,及其温和地说:“是不是心里放不下她啊!这么多年一点联系也没有,你何必要为难自己呢?有些人,不要刻意去记住,你只要对身边的人负责就可以了。”“妈,你不懂……”邱译抽回自己的手将身体转向一边。雅筠微微一笑,转到儿子的面前,“妈是过来人,什么没有经历过,妈虽然不是很满意洁依,可妈不希望你是一个朝三暮四,背信弃义的人。”朝三暮四?背信弃义?母亲的用词太尖锐了。他从未想到过自己对小沫的难忘记竟成了母亲眼里所说的这种人?邱译真的哭笑不得了。“妈,小沫在我的心里有不可代替的位置,”邱译直视雅筠,他要告诉母亲,小沫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那个时候,我很孤独,也很自卑,没有人喜欢和我做朋友,只有小沫不嫌弃我,那段日子,也只有和小沫在一起,我才会忘记我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她对我有着别人无法感知的情意,我忘不了。”雅筠非常能体会邱译的心情,怪只怪当初没有给邱译一个完整的家,这件事是她一直愧疚于心的。“我不是在怪您。”邱译拉起母亲的手,目光里有着孩子对母亲特有的敬仰,“我的童年只有小沫的影子,即使是现在,她的影子还是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这是不能忘记的,不过,你放心,我会对洁依负责到底。!”雅筠欣慰地笑笑,对这个儿子,她是一百个放心的,虽然有时邱译的做法她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还是相信儿子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