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译回到医院,心思依旧落在嘉贝的身上。嘉贝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个比她大了近二十岁的男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嘉贝和他的感情会有多深?那个男人是不是在玩弄嘉贝的感情呢?一系列的疑问不得不令邱译大伤脑筋。如果,在没有知道嘉贝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之前,他或许还不觉得有任何可以为嘉贝担心的理由,可现在,嘉贝是他的亲生妹妹,这条本能的亲情纽带,不得不紧紧地联系着他和嘉贝,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实在是放心不下。嘉贝的变化似乎是一种赌气后的堕落,她把对身世的不满用一种摧残自己的方式向亲人表示抗议,这样的放任将是可怕的,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邱译能做的只有暗自担忧和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向对一件事都要设想出很多可能或不可能,唯独对嘉贝,他想不出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就像嘉贝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老公一样,给了邱译一个猝不及防。邱译完全没有心情工作了,坐在办公室,邱译又陷入了深远的冥思中。二十八岁这一年,注定要经历很多人生的重要选择,之前的生活如果说是平淡,循序渐进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他的生活将要发生很多改变,最重要的一点,他将要成为别人的丈夫。这个身份的转变徒增了邱译内心很多不安的因子,不是他驾驭不了这一角色,而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在这一角色当中所要承担,付出,接纳,包容等一系列的现实问题。他诚惶诚恐,少了一点最起码的自信。邱译不知道二十八岁这一年还会经历哪些不可预知的事情,有人说“做好今天的事儿,是为了迎接崭新的明天!”可他对明天却怀有一种怕接受的胆怯。明天,就是延续今天的内容,那他的今天要怎样做才会为明天设立一个好的开始呢?邱译反复思索,都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在明天重来了。年轻的刘医生进来的时候,邱译还沉浸在自己飘飞的思绪中,直到刘医生将病例卡丢在邱译的面前,邱译才恍惚清醒。“想什么呢?都快要结婚的人,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嗯?”刘医生坐在邱译的对面,露出诡笑。邱译坐正身子,瞥了一眼刘医生:“别开玩笑!”“怎么?还没结婚就已经没激情了?你听过这句话吗?‘结婚是错误,有了小孩是失误,离婚是醒悟,离婚再婚是执迷不悟……’你现在正在走一条错误路线,可怜啊,亏我没打算结婚,不然,会和你一样提前衰老。”刘医生是个独身主义者,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口是心非,因为很多人都看到过他和不同女性在街上手拉手,样子及其亲密,所以,对他的独身宣言医院里的人常常置之不理。“满嘴胡言,只谈恋爱不结婚,你这叫什么?叫觉悟吗?”“觉悟谈不上,最起码我不会亏待自己,谁愿意拿自己的自由下赌注?我没你这么恨自己。”刘医生脱下白大褂,露出一身干净利落的便装。他比邱译小一岁,长着一张笑脸,就是他的这张笑脸吸引了很多小女生,为此,他很骄傲自己能有吸引异性的资本,所以,他对那些长相平庸的女性总是不屑一顾。“去约会啊!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呢。”邱译不去看刘医生,随手拿过病历卡,边说边看。“不着急,陪你坐坐。”刘医生又坐回椅子上,看到邱译正在看病例便提醒邱译道:“对了,这个病人从初步检查的各项指标上看,她患白血病的几率非常大。”“血检出来了吗?”邱译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他分明看到病例上清晰地写着‘洛小沫’三个字,这一发现立即叫邱译的神经倏地绷紧了起来,他的大脑猛然出现了儿时小沫的模样,只那么一瞬,邱译的呼吸就快要停止了!“还没,明天上午就有结果了。”刘医生似有察觉邱译的变化,回答起来是那么的流利。“她的状态怎么样?”邱译放下病例,站起身,换上工作服“我去看看……”“状态不是太好,体能是最大问题,她太瘦了。”邱译神情紧张地整理好工作服,拿起病例,匆匆地向门口走去。刘医生在邱译开门之际,开玩笑地说:“那可是个漂亮的女孩,你小子不要有什么想法哦。”邱译有一秒钟的停留,对刘医生的玩笑话,邱译已经习以为常。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爱开玩笑。可在这一刻,邱译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他的心里被洛小沫这三个字紧紧地拉扯着,他急需确定这个洛小沫和海沙湾那个洛小沫有无关系。走出办公室,邱译突然放缓了脚步。只是同名而已,不必如此紧张,邱译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可此时哪能这么容易平静下心情呢?洛小沫这三个字似乎在他的世界里已经消失了一个世纪之久,突然再次出现在眼前时,竟是在平时见惯的病例资料上。世间的事会有这么巧吗?等了十八年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病人?而且还是一个有可能得了白血病的病人?老天,不要开这种令人心寒的玩笑吧!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不要在给一个人希望时,再硬生生地将希望打入万丈深渊,这样残忍的事情,让它见鬼去吧。邱译狠狠地甩了一下头,希望这个洛小沫只是一个陌生人。十八号病房就在眼前,邱译停在门前犹豫着是进还是离开,虽然想了无数个不是小沫的理由,可这些凭空想出来的理由是经不起现实的摧残的,现实就是现实,容不得你违心地不去接受。颤抖着手搬动门把手,门被开启。轻微的门与框的摩擦声震痛着邱译紧张的心。突然,他的眼前出现这样一副图画:病床上的女孩怀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孩子被逗弄地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病床的一侧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满脸堆笑地正在削着苹果,另一侧,一个漂亮的大男孩时不时地和病床上的女孩一起逗弄着孩子,显得其乐融融。邱译被震撼了,这样的家庭该是世上最幸福的家庭,可偏偏却要承受患病的威胁。老天有时真的不近人情,这样快乐的家庭,为何不让他们继续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为何要制造一些灾难来打破原本的和谐呢?邱译真的感到生命是无力的。邱译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去,和谐的家庭画面暂停了欢快的气氛。邱译靠近病床,目光直直地落在小沫的身上,突然,邱译的心“咯噔“一下,这不是沙坪镇卖豆花的女孩吗?这不是那个勇敢揭露丑恶的女孩吗?这不是那个有着一双叫邱译感到恍惚的大眼睛的女孩吗?所有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这个女孩曾在邱译的心里留下过深刻的印象,没想到几个月后会在医院里再次遇见她?真是际遇难预料。“是你?”邱译脱口而出,却显得有些冒然。小沫疑惑地看着邱译,她对他没有任何印象。邱译不得不平静下心情,然后对小沫说:“你需要安静,别让自己太疲劳。”淑萍抱着豆豆迎上来,急切的问道:“什么时候治疗啊?现在只是简单的输液,我们没有多余的钱住在医院里。”邱译转向淑萍,安慰道:“您放心,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根据病情来安排具体治疗方案的,至于钱的问题,我们南桥属于慈善医院,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就说南桥不会轰我们出去的,这家医院就是为穷人开的。”阿川在一旁解释着。他是向朋友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南桥的性质,小沫能住进南桥,全是阿川到处打听的结果。邱译转向阿川,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这个男孩真是漂亮,和病床上的女孩还真的很相配。邱译的心里忽然有一丝失望,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么。邱译再次将目光落回到小沫的脸上,除了那一双眼睛,其它的一切都无法断定此小沫就是彼小沫。难道真的只是同名同姓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想一想,也不足为奇,中国那么大,叫洛小沫的,远不止这两个人,看来是自己太紧张了。离开病房,邱译仍不能平静自己的心情。沙坪镇的这个女孩到底和小沫有没有关系?他一点痕迹也察觉不到,只是那双似曾相识的大眼睛,却有着震撼心灵的激流,可这并不能成为她就是小沫的理由,邱译没有混淆现实和幻境之间的区别,他必须要有更确切的事实依据,才能断定这个病人真正的身份。但是,女孩似乎成了家,还有了孩子,这是再确切不过的事实了。邱译的失望或许来自于此吧,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邱译觉得脸孔发热,难道他真的有别的想法吗?如果女孩真是小沫,他要怎么接受这样的事实呢?难道等了这么久的希望,真的要让它继续停留在十八年前的那份情意之中吗?那他这十八年来的思念不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吗?邱译突然害怕,紧张,慌乱起来,老天啊!请你不要一次一次开善良人的玩笑吧!善良的人更需要老天的眷顾。邱译真的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只是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