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雪

题记:相守是什么?是两个人的日夜不离,还是两颗心的生死相牵?黄沙漫天,不见长安城外柳丝青青王庭幽暗,不闻楚王府中丝竹声声青史之中,只要有你,就有我就算夜阑醒来,枕边只剩月华若雪宫墙之外,总有姝影如黛,提灯照亮一线前路宫墙之内,总有雪纱盈盈,独守一世...

作家 流鸢长凝 分類 百合 | 22萬字 | 79章
第(66)章
    "以前我总觉得,女人跟这江山一样,是可以征服的,可是,若是征服到手的女人不是原来那个模样了,她们碎了、坏了、破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么?"

    翁归靡不知如何回答莫烆的话,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莫烆沉沉一叹,仰头也喝了一口酒,"昆弥,来,你我已经许久没这样好好喝酒了,今夜做兄弟的陪你好好喝一夜!"

    "来!"翁归靡提壶与莫烆手中的酒壶碰了一下,一连喝下好几口烈酒,脑海之中浮现的都是解忧在草原上那个天真无邪的笑。

    是啊,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看见这样的她了……所以,今夜就当做是他送给她的仅此一次吧。

    第九章.经年

    自乌孙与大汉联合大败匈奴之后,因为冯嫽在这一战中表现得格外耀眼,于是汉家朝廷特别下了敕令,命冯嫽持节周游西域诸国,将大汉的友善与乌孙的亲和传递给西域十六国。

    莫烆始终不放心冯嫽,于是决意与冯嫽一起出使西域诸国,自此,冯夫人之名西域无人不晓,无人不敬。解忧在内,翁归靡多依她言,多行亲汉之政,冯嫽在外,政jiāo功勋赫赫,翁归靡只能赏她,甚至许多外jiāo之事都多与冯嫽商议。内外犄角之势渐成,王子元贵靡的地位也一日比一日尊贵。

    年华易逝,红颜易老,弹指舜华过,二十二载chun去,又到了夏都最热闹的时节。

    草木茂盛,牛羊肥壮,如今的乌孙已经算得上是西域中的qiáng国,每个乌孙子民走出去,心头满满的都是自豪。

    壮硕的翁归靡坐在马上,须发已经斑白,他得意地带着几个成年的儿子纵马草原之上,仿佛在找寻着年轻时的自己。

    解忧留在营包中,笑吟吟地濯洗着鲜果,当洗好了一枚汉家送来的鲜桃,解忧会心一笑,又想到了那个出使楼兰、尚未归来的冯嫽。

    "今日公主心情真好。"一旁的汉家侍女忍不住笑道。

    解忧擦拭着鲜桃上的水渍,轻轻一笑,"算算日子,嫽应该要回来了。"

    "可不止冯夫人要回来,公主难道忘了,今日弟史小公主也要从gui兹来夏都看您呢。"汉家侍女一提到弟史小公主,心里就羡慕得很,"绛宾国主可真是个痴情人吶,奴婢听说,弟史小公主在gui兹生活得很幸福。"

    "幸福便好。"解忧会心一笑,忽地皱了皱眉,"只希望我的素光也能寻到一个待她一心的良人。"

    汉家侍女笃定地点了点头,"小小公主生得水灵灵的,待再过五年,及笄之后定是个美人,昆弥定会给她找个好夫家的!"

    解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想自己的这些孩儿,除了元贵靡外,二子万年被莎车国请为国主,三子大乐成了乌孙左大将,确实是可以放心了。

    只是,翁归靡分明那般重视元贵靡,乌孙上下大臣都看得出来,元贵靡就是当储君培养的王子,偏偏这么多年过来,翁归靡从未显露半点废黜泥靡储君之位的苗头。

    他究竟在等什么?

    这些年来的经营,乌孙上下人人俱服他翁归靡,如今又有汉家朝廷撑腰,乌孙旧臣再不情愿,也不敢真的对翁归靡如何。

    除非,是他不愿意,又或是他不敢违诺qiáng占下这个王位,留给自己的儿子。

    若是王位最后又jiāo到了泥靡手里,只怕……

    解忧不敢往下想下去,每次看见那个yin鸷王子的眼睛,解忧总觉得那里面是满满的恨意,是不死不休的恨意。

    "冯夫人与右大将回来了!"

    汉家侍女笑嘻嘻地跑进营包说出这句话来,打断了解忧的思虑。

    "她终于回来了。"解忧弯眉一笑,起身拿着那枚鲜桃走出了营包。

    "嫽,拜见公主!"

    双鬓如霜,眼角如她一样,已经有了岁月的皱褶,冯嫽莞尔,对着解忧一拜。

    "快快起来!"解忧连忙牵住冯嫽的手,将手中的鲜桃递给冯嫽,一如当年彭城生辰那一日,"快尝尝这个!"

    冯嫽心头一暖,接过鲜桃,低头咬了一口,只觉得世事恍若隔世,竟让人无端地觉得涩然,不禁红了双眼,桃子在口中嚼了又嚼,就是难以咽下。

    解忧以为这桃子酸涩不好吃,从冯嫽手中拿过桃子,咬了一口,分明是甜的。

    "嫽?"

    "我没事。"冯嫽幽幽说完,qiáng咽下口中的桃子,看向了身边的莫烆,"烆,这一路行来,你也累了,我先陪你入营休息片刻吧。"

    莫烆涩然笑了笑,摆手道:"我想起答应过乌就屠,今日回来要送他一张楼兰的长弓,我先去送给他,你们两个难得见一面,还是多说说话吧。"说完,对着解忧一拜,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还是老样子……"解忧感激地目送他走远,想到他方才说的那个孩子----翁归靡与匈奴新左夫人生的孩子,心底也觉得有些后怕。

    乌就屠从生下来便少被翁归靡关心,每次看向解忧的眼神与泥靡甚是相似,若是这两人联手起来,只怕日后的路会更难走。

    "解忧,此次去楼兰,我有个东西送你。"冯嫽说完,转身走向了马儿,从马鞍边取下一包物事来,小心地在解忧面前打了开来。

    水灯,是水灯!

    解忧又惊又喜,"楼兰竟能买到这个?"

    "是恰好遇到一个汉商,我向他买了这个。"冯嫽说着,一手从解忧手中拿过桃子,另一只手将水灯递给了她,"你送我鲜桃,我送你水灯。"

    "可是桃子似是不好吃。"

    "我只怕再过几年,便咬不动桃子了。"冯嫽感慨地说了一句。

    听出了冯嫽似是话中有话,"嫽,我们去那边放水灯,你们就不必跟着了。"说着,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冯嫽任凭解忧牵着,走到了草原浅滩边,甫才沉声道:"我在来夏都的路上,截获了一封密报,我给你看看。"说完,便从袖中摸出那封密报,递给了解忧。

    解忧放下水灯,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眼,但见其上用乌孙语写道----夏都风起,赤谷翻天。

    "这!"解忧惊觉此事的严重,惊眸定定看着冯嫽,小声道,"难道是泥靡忍不住要出手了?"

    冯嫽微微点头,蹙眉道:"翁归靡给了泥靡太多丰满羽翼的机会,只怕留给我们元贵靡的时间不多了。"

    解忧倒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今夜该做什么了。"

    "解忧。"冯嫽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若是我们二十二年的经营付了流水,你也别怕,我跟烆都计划过了,我们可以安然带你跟孩子离开夏都,远离乌孙的是是非非。"

    解忧回握冯嫽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暖暖的笑来,"嫽,我知道。"她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冯嫽手中那个咬了两口的桃子上,笑意又深了起来,"以后若是你咬不动了,别怕,我给你切小,可好?"

    "呵,好。"冯嫽笑了笑,低头咬了一口鲜桃,只觉得这口中的滋味比方才要甜了许多,她不禁笑道,"不若我们再对水灯许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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