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位侍女又道:"初chun草原少鲜果,公主您看这鲜果的颜色,一青一白,所以就叫做绿水青山。" "这名字本宫喜欢。"解忧笑了笑,伸手拿起一个青果,递给了冯嫽,"嫽,本宫也赏你一个尝尝。" 冯嫽接了过来,笑了笑,抬眼看了看那几名侍女,"公主可不能独赏我一个啊。" 解忧是知道冯嫽想做什么的,笑道:"那我们一人一个果,把这盘菜也分了?" "谢公主殿下!" "来,一起吃!"解忧也拿起一个鲜果,笑然咬了一口。 可还没把口中的果肉给咽下去,冯嫽腰间的短剑已经迅然出鞘,剑锋冷冷地指在了一个侍女喉咙前,"公主赏赐,你为何不吃呢?" 那侍女镇静地答道:"主子赏赐,奴婢舍不得吃。" 冯嫽淡淡笑道:"是舍不得吃,还是不敢吃?" "这是……怎么回事?" 解忧吐掉了口中的果肉,平静地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你们把这些晚膳都拿下去分了,这盘鲜果给本宫留下。" "诺。" 待其他侍女退出了营包,解忧走到了冯嫽身侧,"嫽,她若不愿说真话就罢了,毕竟你我都知道,她并非是主犯。" 冯嫽摇头冷声道:"胆敢对你下毒,已是死罪!公主殿下,今日就让嫽先正法了她,再去找另一个算账!" 她们竟然都知道! 侍女一慌,连忙跪地道:"不要,不要治他的罪!" 冯嫽笑然看了解忧一眼,道:"公主殿下可明白了,恩威并施之道远比用qiáng之道更能左右人心?" "你们……你们……"侍女惊觉中计,"你们方才是骗我?" "算是骗,也算不是骗。"冯嫽摇头一叹,"我早知营中有左夫人的探子,并且知道那个探子是谁,因他平日里也伤不到公主,所以故意留了他,让他时常回赤古城禀报一二。" 只要左夫人觉得解忧是个威胁,便不会让解忧回赤古城,那么她与她便能在夏都这样自由自在地相守数年,待解忧在乌孙百姓心中的民望日盛,就算有朝一日必须要回赤古城,乌孙昆弥也会顾忌些解忧的民望,不至于对解忧太过欺凌。 这本是冯嫽设定好的权衡之计,却没想到左夫人竟如此快地想要解决了解忧。 既然打破了原有布局,就不得不再想另外一个布局,那么所谓探子,便没有再留的理由了。 "进去!" 突然,营包外响起了乌孙小兵的一声怒喝,一个厨子打扮的男子便被狠狠推了进来。 "洛哥!"侍女看见他之后,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她慌乱地朝着这个厨子抱了过去,急声道:"公主殿下,饶命啊,我们都知错了!" "右夫人,老夫找到那些毒粉了。"巴鲁鲁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请!" 解忧应了一声。 巴鲁鲁笑着走了进来,掂了掂掌心的药粉,"右夫人,这些药粉便是让你风寒加重的毒物,初时服下,并没有什么异常,可若是遇到了治疗风寒的药物,那可是会变成沁入骨髓的毒液。" 解忧听得心惊,看了一眼冯嫽,"本宫原以为只是一般风寒,可却没想到……"一想到这些日子里,冯嫽每次见她都哄她说无碍,她才知道,冯嫽这些日子才是过得最胆战心惊的那一个。 冯嫽只是微微一笑,看向巴鲁鲁,"好在,莫将军还是找到你了。" 巴鲁鲁笑道:"可别说,老夫向来喜欢到处行医,偏生莫烆这小子总能找到我,唉,还真是奇了!" "或许,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有时可以救人于水火之中,而有时却又能拉着彼此同坠地狱。"冯嫽平静地看着惊惶失措的侍女与厨子,"公主殿下风寒半月未见好转,我便觉得事有蹊跷。原以为盯好你所做食物,故意给你一些信息带回赤古城便足够了,却不想你真有本事,不亲手下毒,反倒是让你心爱的女人下毒。是我估错了人心,更看重了这个‘情’字,原来感情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别怪他,他也是走投无路了,公主若是还活着,那他……他便只有一死……"侍女哀声叩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公主殿下,求你饶过他!" 解忧摇了摇头,道:"你又可知,若是本宫真的死了,没有人护佑你们,你们死得更快。"说着,解忧走到了侍女跟前,轻轻一叹,回头看向了冯嫽,"嫽,今日这场戏,本宫演累了。" 冯嫽点点头道:"公主殿下是该歇息了,剩下的事,jiāo给嫽来办吧。" "嗯。" "来人,将这两名叛徒带出去!"冯嫽收起短剑,凛声下令。 "诺!" 巴鲁鲁恭敬地对着解忧一拜,"老夫也该下去为右夫人配药了,等莫将军回来,便可给右夫人祛毒了。" "有劳了。"解忧点点头,目送巴鲁鲁退出了营包。 偌大的营包中,忽然只剩下了解忧一人,解忧只觉得有些寒意从心底升了起来,脑海之中只剩下冯嫽的那一句话,"原来感情也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回想在彭城楚王府的那些日子,对祖父的孝,何尝不是祖父拿来利用的筹码?对大汉的忠,更是天子用来威bi她乖乖和亲的筹码! 再想想自己中毒始末,冯嫽帮她防了又防,却万万没防住因为一个情字胆敢对主子下毒的痴情女子。 阿洛没有动手,可那侍女帮他动了手,若不是今日突然见她病愈出去纵马,只怕他们两人也不必再铤而走险地再下一次毒。 解忧再往深处想,这一世她所经历的桩桩危险,与其说是宿命,倒不如说是她太过柔弱。如今的她,靠着嫽姐姐的筹谋活着,可若是有一天,左夫人发现了她的命脉是冯嫽,对冯嫽下手,她又如何护她周全? 想到这一点,解忧只觉得心头凉得更加厉害,她走到帐帘边,掀起了帐帘,快步走了出去。 "公主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右夫人,您在找谁?" "你们可瞧见嫽去哪里了?"解忧现在只想马上看见冯嫽,想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就像她守在她身边一样。 "好像往那边去了----"侍女指了指营外东面。 "你们几个随本宫来。"解忧对营包中的几名乌孙小兵下完令,转身带着几名小兵朝东营外走去。 营外,灯盏点点,正往这边走来。 当冯嫽看清楚了解忧的身影,不禁提着灯笼快步迎了上去,"公主不好好在帐中歇息,怎么出来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解忧紧紧盯着冯嫽的脸庞,许久,许久,忽地将冯嫽紧紧抱住,涩声道:"我……本宫只是有点担心你……你安然便好……" "傻话。"冯嫽心头一软,轻抚着她的背心,"嫽不过是去处置那两个叛徒了,又不是上战场,怎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