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想活下来,他们将这两头沙láng当成了救命的食物,于是,围攻了这两头láng。" 解忧一惊,心不由得悬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一头沙láng被捉到了。"冯嫽的声音沉了三分,"不是因为它跑不了,而是它故意让自己被抓到,让自己的同伴逃离死亡。" 解忧轻叹了一句,"可惜……" "弱肉qiáng食,本是天地法则。"冯嫽说得坦dàng,突然话音一转,问向解忧,"你若是那只跑掉的沙láng,你会回来么?" 解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冯嫽涩然一笑,道:"那只跑掉的沙láng回来了,它拼尽全力地冲回来,只为狠狠地咬住被抓那只沙láng的喉咙。" 解忧大吃一惊,马上坐了起来,"为何它要如此?" "跟你一样,商旅也不相信这样的结果,害怕被这只沙láng伤到,松开了那只被抓的沙láng。"冯嫽握住解忧的手,说得平静,"趁着商旅们的惊愕,两头沙láng拔腿就跑,消失在了商旅们的眼前,只留下一路沁入huáng沙的猩红láng血。" "那头láng还活着么?"解忧幽幽问道。 冯嫽微微一笑,"或许活着,也或许被huáng沙掩埋了。只是,若是连死都不怕了,不论是生是死,这两只láng已经算是逃离了地狱,逃脱了被人宰割的命运。"灼灼的眸光从冯嫽眸中泛出,定定落在了解忧脸上,心底暗暗道,"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解忧迎上了冯嫽的眸光,冰凉的身子只觉得温暖了起来,只是心底兀自对方才那个故事有三分余悸。 嫽姐姐,你该明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做不到下手伤害你。 更何况,时至今日,天地之大,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 第一章.玉门 瀚海无际,穿过玉门关瞧去,零星的碧色残留在沙海之中,愈往沙海之中,就愈少,荒凉得让人心凉。 出了玉门关,解忧与大汉就算是真正离开了。 马车之上,解忧眉心深锁,即便是有冯嫽在旁,她也笑不出来。在她眼里,这片沙漠就是地狱的入口,里面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出了玉门关,过了这片沙漠,很快就到乌孙了。"翁归靡淡淡说着,心底的不情愿也越来越浓。 "大使且慢,可否容公主在玉门关小憩一日?"冯嫽掀起了车帘,示意翁归靡往车内瞧上一眼,"公主似是身子不适,再赶路,只怕会伤了身子。" 翁归靡瞧解忧面容惨白,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驿馆歇息一日吧。"说完,手中的马鞭轻轻触了一下右大将莫烆,"再多准备些粮水,换几头骆驼,这片沙漠太平静,反倒是不安心。" "嗯。"莫烆重重点头,他知道翁归靡向来行事谨慎,既然有担忧,就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将军且慢,可否带嫽一同置办粮水?"冯嫽急忙下车,回头对着紧张的解忧轻轻一笑,"很快回来。" "你?"莫烆愕了一下,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冯嫽徐徐道:"离了玉门关,就再也瞧不见汉家的物事,我想去给公主备些汉家的小物事,他日公主思乡,瞧一瞧汉家的物事,也是好的。" "这个自然是好!"莫烆大声笑道,转眼瞧向了翁归靡,"只是……" "你们去吧。"翁归靡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冯嫽身上,猜不透这个侍女心头到底想的是什么?有时候一个人若是考虑太周到了,反倒是让人觉得莫名的可怕。 "嫽……"解忧悄悄抓住了冯嫽的衣袖,这一路上幸得有冯嫽作伴,若是视线之中少了冯嫽,解忧心底的恐惧就会无限放大。 冯嫽回头对着解忧行了个礼,笑道:"公主莫怕,奴婢去去就回。" "我不想一个人……"解忧不敢放手,声音都有些颤抖。 冯嫽轻柔地拍了拍解忧的手背,"公主在驿馆好生休息,睡醒一觉,奴婢就回来了。"说着,冯嫽满是深意地瞧向了翁归靡,"有翁归靡使君在,不会有事。" "我……"解忧依着冯嫽看了看翁归靡,只得作罢,低声道,"嫽姐姐,早些回来。" "好。"冯嫽点头,笑得让人心安。 "护送公主回驿馆!"翁归靡大手一挥,三百余人随着解忧的马车浩浩dàngdàng地往驿馆行去。 莫烆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冯嫽,笑问道:"你叫冯嫽是吧?" 冯嫽挺直了腰杆,施礼道:"正是。" 莫烆笑道:"你倒是一个很特别的汉家女子。" 冯嫽扬眉笑道:"将军也是个很特别的乌孙将军。" "哦?"莫烆勒紧缰绳,倒是对冯嫽后面的话很感兴趣,"你倒是说说看。" 冯嫽笑道:"乌孙话我也略知一二,只是总觉得比汉话要难讲得多,所以只学了几句便放下了。这次瞧见大使与将军,只觉得汗颜,想不到汉话竟说这般好,反衬嫽吃不得苦,至今也只会几句乌孙话。" 莫烆哈哈大笑道:"汉家姑娘甚是娇弱,哪能吃太多苦?本将军与翁归靡自小就喜欢汉家一切,所以自小就开始学说汉话,这也算不得什么特别。倒是冯娘子你,本将军见过无数娇弱汉家姑娘,却还是头一次瞧见你这般的汉家女子!" "这般?"冯嫽愕了一下,"嫽与其他汉家女子并无不同。" 莫烆摇头,"不同,很大不同。你看上去柔弱,却又不是真的柔弱,本将军反倒不知道如何讲了。"说着,莫烆挠了挠头,将手中马鞭往腰上一挂,伸出手去,"来,上马,本将军带你去置办粮水!" 冯嫽瞬间寒了脸,道:"既然将军自小学习汉家一切,就该明白,这样青天白日男女共乘一骑,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嫽有双腿,自会走去,将军不妨先行一步。" 莫烆看着冯嫽呆了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来,自言自语道:"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冯嫽没有多说一句,只是沉默着对着莫烆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唉!冯娘子,等等本将军,本将军跟你一起走去!"莫烆笑着跳下了马,牵着马与冯嫽并肩而行,不时地悄然打量着冯嫽的侧脸,只觉得眼中的冯嫽越看越好看,心里不觉已甜丝丝地乐开了花。 汉家姑娘就算是生气,竟也是这般好看。 冯嫽心底隐隐觉得不安起来,莫烆的目光那般灼烈,她又岂会不懂其中含义?只是今日她必须要多采办些粮水,希望她赌的转机会出现。 莫烆觉察到冯嫽采办的多为粮水,不由得问道:"冯娘子,这粮水我已采办甚多,足够在大漠用上半月。" 冯嫽淡淡道:"汉家女子本就是水灵灵的姑娘,大漠风沙如此大,若不得每日清洗面容,只怕会生些疹子,到时候让昆弥瞧见了,扫了兴致,只怕你我都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