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眉头微动,惊醒过来,对上了冯嫽的泪眼,不禁笑道:"嫽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冯嫽歉然点头,"我……该死……" 解忧连忙捧住了她的双颊,"你不能死,这一辈子,只要我活着,你都不能死……" 冯嫽虚弱地摇了摇头,翕动的双唇无力地道:"是……我……连累……" "活下去……"解忧猛烈地摇头,坚定地看着冯嫽,"这一切都是宿命,我注定的命,反倒是因为我,嫽姐姐你才被牵连进来,所以,今后我会坚qiáng起来,换我来保护你一生一世。" 热泪再次在眼眶中打转,冯嫽虚弱地叹了一声,紧锁起眉心,此时此刻,只恨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 "嫽姐姐……"解忧温暖的唇瓣忽然落在了冯嫽唇瓣上,细细摩挲,那温暖的气息透过唇瓣瞬间暖透了冯嫽的心,让冯嫽怔在了瞬间。 这不再是沙漠绿洲之夜的那个偷偷亲吻,而是真真正正的忘情深吻,是解忧在彼此都清醒中的一个真正的吻。 "我注定是被记在青史中的和亲公主,"解忧的声音虽细,却说得无比坚定,"你可愿意陪我青史留名,青史作婚书,记你我之名,共此生白头?" "青史……青史……作婚书?"冯嫽不敢相信地瞧着解忧,那个一日之前还惊恐万分,一直躲在她身后的汉家女子,如今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冯嫽的心深深撼动。 解忧点头,"这是我……我们唯一的婚书,也是谁也改写不了的婚书……" 冯嫽含泪看着解忧,嘴角艰难地弯了弯,留给解忧一个温暖的笑,"解忧……你终究……长大了……" "我记得嫽姐姐你说过,我该昂着头笑着去和亲,而我的泪水,只能为你一人。"解忧说着,再次与冯嫽鬓发相贴,轻轻摩挲,"嫽姐姐,虽然我们去不了楼兰,也再也看不见彭城的灯火,但是,西域再苦,有你陪着,就一点也不苦了,你瞧,我在笑,我没有哭,我这一次没有哭了。"说着,嘴角微微一笑,侧脸定定看着冯嫽,伸手与冯嫽十指相扣,"嫽姐姐,快些好起来,我的青史之中,必须要有你的名字……" 因为,这是你我的婚书,可以流传百世的婚书。 冯嫽虚弱地点头,热泪涌出眼眶,"我……答应你……"心底凉凉地一剜,痛彻心扉,却也暖透心房。 似是觉察到了冯嫽的心痛,解忧再次凑过了脸去,吻在了冯嫽唇上,"嫽姐姐,只要你安然,不管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半点不苦,也半点不痛。" "我……" "这里,只有你……" 解忧牵着她的手印在自己心口,"嫽姐姐,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彭城,我们一起放的水灯?" "记……得……"冯嫽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虚弱对她qiáng撑着意识,只怕这一闭眼,便再也睁不开来。 "你不是问我,许的什么愿么?" "嗯……" "我想跟嫽姐姐,一世不离!" "一世……不……" 冯嫽终究还是觉得眼前一黑,瞬间倦然合眼,又昏死了过去。 解忧觉察到冯嫽的异样,连忙转过脸去,定定看着冯嫽,"嫽姐姐,醒醒!醒醒啊!"唤不醒冯嫽,解忧又急又惊,连忙起身呼道,"来人,来人,快寻医官来!" 第一章.同行 "冯娘子算是挺过来了,公主殿下可放心,她不过是太过虚弱,所以才昏死过去,性命已无大碍。"医官再次诊断,说出了解忧最想听见的结果。 解忧舒了一口气,转眸瞧向了身侧的翁归靡与莫烆,正色道:"本宫想迟几日再动身。" 翁归靡摇头道:"我们食水有限,这大漠凶险异常,必须早些走出去,否则,慢则生变。"说完,翁归靡探头瞄了一眼虚弱熟睡的冯嫽,"公主殿下,不如让莫烆留下照顾冯嫽,由我护送你先行。" "大使可是忘记了本宫说过的话,没有嫽,本宫哪里也不去!"笃定的声音再度响起,解忧挺直了身子,"大汉上下,没有谁会扔下恩人先行,我身为大汉公主,又岂会做这种无情无义之事?" "冯嫽不过是贴身侍女,敢问公主,情是什么情,义又是什么义?"久忍的翁归靡终于问出了心里疑问,解忧对冯嫽,何止公主对侍女那般看重? 解忧惊疑地看了翁归靡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官先去煎药。"医官知趣地朝着大帐中的众人拱手一拜,赶紧退了下去。 "我乌孙人性情耿直,自然是有什么就直接问。"翁归靡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解忧,"若是公主嫁入乌孙,心不在乌孙,只怕这日子也不好过----主子日子不好过,这奴婢日子就更不好过。" 解忧听出了翁归靡的话中意思,她岂会不明白翁归靡在暗示她与冯嫽太过亲近? "今日我话说太多了,再过片刻,这天也要亮了,公主可以小憩片刻。"说完,翁归靡走到了帐帘边,掀起帐帘,"天亮我们便要出发,若是再耽搁下去,遇上了沙bào天气,只怕你我都要葬身在这huáng沙之下。" 帐帘放下,翁归靡渐渐走远。 莫烆迟疑地看看解忧,又看看冯嫽,不禁冷冷一笑,"翁归靡或许想多了些,我常听人说,汉家女人最多情,公主殿下与侍女亲近些,其实也不算什么。"说着,莫烆低头瞧了瞧冯嫽,"这女人就是太要qiáng了些,老天既然注定这世间男女婚配,自然这顶天之事,该由我们男人来做,经此一灾,我相信她也该明白女人就该躲在男人背后才好。" "将军说完了?"解忧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莫烆知趣地抱拳一拜,"公主殿下可放心,末将不会为难她,天亮之后,公主可安心上路,末将在此处稍待几日,待她伤好些,自然会护送她安然上路。" "出去!" 解忧大声下令,明知道是这样的苍白无力,却只能用这样的法子保住与冯嫽最后的相处时光。 "末将,告退。"莫烆愕了一下,退出了营帐,心底暗笑了一句,"女人在男人背后,天经地义,除了男人,谁能顶起这片天?公主殿下,你迟早会明白,嫁入乌孙,乌孙的男人就是你的天。" 听着莫烆的脚步走远,解忧坐倒在chuáng边,伸手抚上冯嫽的脸庞,眼底噙满了泪水,"嫽姐姐,我没用,对不起……" 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滑落,摔碎在被子之上。 这是解忧第二次觉得如此无力,她心底也清楚,这只是地狱的开始,到后面,还有更多更多的无能为力。 只因为,她是和亲公主,是大汉用来换取一夕太平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