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叔叔伯伯们,请你们换个思路去想一种假设的情况。某一天,几个被污染困扰的村子里,有村民用手机将污染问题拍摄下来,上传到网络之上,恰好迎合新闻卖点,引起了广泛关注。那这时,上边的领导会怎样处理?”陶三圆抛出了问题,却并不准备让大家解答问题,最多只是留下了足够的思考时间。房间内安静极了。刘宝来也比往常更沉默些,没有瞅准机会就疯狂的踩压他们的自尊,甚至放弃了落井下石。完完全全的把说话的权利交给陶三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大家,只要引发舆情,有相当多的人重视,那么这件事一定会有人出来管一管,那是一种从上而下到来的力量,村里、县里、乡里的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一旦污染问题坐实,你们的生意不止进行不下去,相关责任人还要负刑事责任,除了罚款、赔偿之外,还得负责清楚掉污染物,恢复生态环境。”陶三圆微笑,“大家赚钱是为了改善生活,让家人能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到了公司账户,分成到大家口袋里的钱,能留下来才是属于大家的,如果他日不幸按照我所说的故事情节那样来,那么不管赚到了多少钱,将来还要如数的掏出来,不止自己要遭殃,家人也会受到连累。”“小丫头,原来你是在咒我们。”老章不高兴了。“诅咒一说,那是封建迷信,完全不可信;而我刚才所说的,是一种建立在多方数据的基础上,经过整合二最终得出来的分析结论,这是科学。”接收到了陶三圆求救的眼神,刘宝来身手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拖到了自己身后。接下来,该由他来登场了。“今天三圆说的话,正是我心里边想的。兄弟几个,咱们真的是几十年的情分,从小玩到大,感情最是好,咱们一起年轻过,直到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年轻了。今天我不吵不闹,心平气和的说一些实在话,我是真的不能再继续搅在这个厂子里了。过去我也只是隐约觉的污染的事是损阴德,要被各村的村民搓着脊梁骨臭骂,但刚才我认真听了三圆说的那些话,又不断的在手机里查了相关信息,讲真的,我被吓的冒出了一身冷汗。”刘宝来苦笑着摇头,“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再去蹲监狱,我家里赚的那点,也是想再女儿、儿子成家立业的时候帮衬一把,若是为了这个厂子,全搭了进去,我的家就散了。所以,我不再逼你们做决定,我只说我自己的事,请你们允许我退出股份。”没人回答。没人义愤填膺的恼火。没人再像从前一样跳起来大骂。有情绪反应,往往还是抱着希望,期待能用吵吵闹闹的方式,来说服对方的妥协。可这个时候是真的不想生气,也觉的不值得生气。刘宝来从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准备好的退股协议,上边的条款是在早就给几个人看过的,在之前拟定的时候,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在,不过是摆出一个姿态来给所有人看,意思是如果他们再不谨慎的对待这件事,他可是真的要跟所有人决裂了。但现在,刘宝来把协议书拿出来,慎重展开,放在桌子上。他此刻的表情是如此的严肃:“签字吧。”邢永贵再也坐不住,他慌着站起来,失了从前的镇定:“宝来哥,你给大家点时间想想,别那么急。”刘宝来反问:“我无数次在表达一个观点,那就是我绝对不想为了赚钱,就去赌上自己的一切。那时候我想的浅一些,琢磨的是这么多年在十里八村攒下来的名声可不能毁,也很是心痛满村边上的小河。但今天,三圆的话突然点醒了我,我已经是在犯法了。”他冷冷的看着在座的这几个,面前的他们早没了嚣张,个个是蔫巴巴的,眼神里露出了从前不曾一见的惶恐。“咱们兄弟几个再好,还能好到我要为了你们去蹲监狱?”“咱们感情基础夯实,还能在百劝无效的情况下,我跟着你们一起毁灭?”“你们个个都有自己的苦衷,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好,都好,全由着你们。但是,你们也得顺着我一次吧,放我走吧,家里有老有小的,万一我出了事,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刘宝来望向陶三圆,嘴里喊着:“孩子,去找一只笔过来,我车上就有,放在小抽屉里边。”陶三圆应了声,拿着车钥匙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她回来,却见到刘宝来被几个男人送着出来,这次是刘宝来满脸情绪,李冬青等人陪着笑脸。陶三圆捏着笔,站在了那儿。不等刘宝来开口,邢永贵笑呵呵摆摆手:“孩子,把笔收了,这分家的合同是绝对不能签的。这个公司就是宝来哥领着大伙亲手建成,这几年做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同进同退。小工厂停业的事的确是意见不一致,但也不至于商量不好。我们几个眼界不够开,没那么大的见识,既然实在是想不明白、无法取舍的事,那索性偷懒一把,全听宝来哥的安排,这不就没矛盾了嘛,那还分什么家。”“舅……”陶三圆不明所以的样子,才出去了几分钟的时间,办公室内发生了什么。刘宝来一脸恼火,又想说什么。李冬青同样是赔着笑,打断了他:“我们这两天商量出个具体善后的法子,然后去满村找宝来哥定下来。”说完这些,李冬青想到了什么,他望向了陶三圆,“我家焕然回来时还在提着你,三圆啊,都不是外人,过几天焕然回家,让他去接你,来家里认认门,吃个饭。”陶三圆脑海中的警铃大震,圆圆的脸颊不争气的红了。她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害羞是怎么一回事,一瞬涌上,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开水锅里爆煮,里里外外全被高温洗礼。“这俩孩子的事,也得延后再谈,我们三圆要嫁,也得嫁个积福行善、太平安稳的好人家。”刘宝来这时候占据了上风,属实是有几分趾高气昂的。“宝来哥,您可压压火吧,孩子在呢,别吵我了,留个面子嘛,留一个留一个。”就这样,陶三圆跟着刘宝来一起被送回到车上。因为钥匙还在陶三圆手里,因此是换她来开车。一直到车子离开小工厂,又开出了老远去,仍能从后视镜内看到那几个人在招手。“舅,怎么回事?”陶三圆找了机会,诧异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