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即使是在争执不休的几个人，最终也还是选择一起偃旗息鼓，先暂时平静了下来。陶三圆拽着刘宝来的衣角先进了门，她真的很害怕李冬青突然在后边扬起拳头去打刘宝来，毕竟刚才两个人一见面，说话都不怎么好听。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还是很尽心力尽力的挡着，防止一切意外的发生。说是办公室，其实屋子里就摆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看起来都已经很破旧了，这是在建厂那年，刘宝来从外边淘来的旧的二手办公家具。当年他创办公司，兼设工厂，全都是和和兄弟几个凑钱，算得上是白手起家，当然不要指望多好的办公环境，一切以简单为主，能凑合就凑合，能对付就对付，取的标准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要是仔细看，不论是办公室还是厂房，又或者是办公区的装饰，都只能算是简陋级别。一晃过去好几年，公司有了利润，工厂赚了钱，几个人每年都有分红，生活是越来越好。可大家是默契的不想装修办公室，就让它保持着最原本的样子，提醒的是各位兄弟不要因为突然暴富，那就开始忘了本。兄弟几个的确是没有忘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努力赚钱，努力生活。只是穷过的人，总是害怕又回到贫穷的日子里去。为了维持眼前的美好，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在穷困潦倒的时候还能彼此扶持照看，亲如手足，而大家全开上了小汽车，住上新房的时候，反而没办法坐在一起聊聊发展了。刘宝来拎着一只塑料凳子到了跟前，他直接坐下。李冬青领着其他人坐在了对面。两伙人摆出了泾渭分明的气势，各自的立场都已经表达的十分清楚。陶三圆站在中央，略有些手足无措。这事儿与她没有关系，她不知道前因，也不太懂后果。正常来说，她是不应该旁听的。但刘宝来强行把她带过来时，已经说好了对她的要求，那就是一个“灭火器”的作用。好吧，她也给自己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在水壶和水杯旁边，想着一会场面激烈，立即给各位叔叔伯伯们倒水。吵的话题，依旧是摆在面前最大的矛盾点。吵的字句，每一句都最少讲过十次以上。完完全全的没有新鲜感。然而，愤怒和不满却是与日俱增，不仅仅是刘宝来这边在单方面输出，李冬青那伙人也是满腹怨言。“现在唱高调、讲情操，那是真的没有用。有赚钱的买卖，当然得赶紧赚，一直要赚到差不多没钱可捞的时候才停止；你倒是好，嘴巴一张嘴巴一合，直接告诉我们这件事要停止，你可以高风亮节，不食人间烟火，但我们呢？上有高龄的父母，下有上学的孩子，甚至老章、老贺他们，都已经开始养起了孙子。家里大大小小，全指望咱们这些人赚钱回去过生活，你现在突然说要停了，后边也没有找补的措施，我们怎么跟家里边交代？”说话的人还是李冬青，他从前与刘宝来的关系最好，事业一起冲，遇难题一起商量，方方面面都彼此照应衬托，就连两家人的关系，也亲密如同一家。有一阵子，还想亲上加亲，做儿女亲家。只是刘宝来的女儿比李焕然要大五岁，虽然农村是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但女大五，于男方讲确实离谱。李焕然严词拒绝，李冬青还逼了几次，强迫两个孩子见面相了个亲，结果却是刘宝来的女儿看不上当时才17岁的李焕然，跟家里结结实实的闹了一场，这才打消了两个男人不靠谱的想法，亲上加亲的念头彻底消散了。再后来，就是为了这个厂，闹到了反目成仇。几年之间，他们老了，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结果。刘宝来使劲按着太阳穴，他现在是一跟李冬青见面，就会明显的感觉到脑仁、脑干、头皮和后脑勺轮流开会一样的疼。“我们都不老，大家都还在，中国经济腾飞，社会环境越来越好，难不成大家还愁找不到营生来做？哥几个，你们把眼光方远点，格局也稍微打开点。现在的满村不是十年前的满村，咱们的实力也不是十年前的实力。你们何苦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就把未来给扔了呢？”这已经是刘宝来能想出来的最最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他那个暴脾气越来越失控当中。就在这时，看见身边摆着一个保温杯，恰好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他把手一伸，直接攥住，以一个令人惊愕的速度，啪的砸摔在地上。那么大的手劲儿，又是水泥地面，保温杯的盖子直接飞了，滚烫的热水泼了一地，飞溅的到处都是。李冬青看着他的脸色，忽然沉默下来。可以说，这是最近几次见面以来，他的情绪最平和的一次，当然身后的老章和老贺也是一样，从没见到刘宝来露出如此痛心疾首的表情，他们的心里仿佛被一个东西重重的砸住了。“你们，肯定去看了满村外边的小河了吧？”刘宝来发泄过后，又能继续往下说了。李冬青等人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他却是摆摆手：“不用说假话，你们几个是什么脾气，没有谁比我更加清楚。既然大家已闹成了这样，你们怎么可能不去看看？我猜，你们不止看了，还沿着河道，去了好几个村子，看到了开始发黑的农田，鱼虾死绝的河水，以及那股子能够弥漫出几公里的呛人气味，是不是如我所说，即使是在大风天，仍能隐隐约约的闻得到；而越是阳光和煦的日子，那气味就越是浓烈、呛人，让人十分的不舒服。”没人讲话。刘宝来也不指望听那些无意义的诡辩。“咳嗽的孩子越来越多，身体较弱的老人也在频繁出状况，这些事，只要去满村附近的小诊所里看看，那是一目了然，绝没有造假的可能。”李冬青深吸了一口气：“宝来哥，我们再干一年，就一年，这一年的时间里，边挣钱，边寻找新的商机，只要已确定，咱们立即就结束，你看成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