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亲手打死你！你做是那么一点点的事吗？你把周围糟蹋成什么样了？钱你是挣到了，但是十年后，面对着一塌糊涂的环境，你怎么交代？你又怎么跟你的亲戚、邻居、乡亲们交代。”
在陶三圆的记忆里，刘宝来虽然是村子里顶顶有威信的那几个人，但其实他很少向普通的村民发火，更没发过了这么大的火。刘宝来的穿着打扮还保留着八九十年代的风格，穿着旧衣，喜欢一件件的叠穿，虽然臃肿，他却并不在意。这样做的目的既是为了保暖，也是为了预防中午变热，用他的话说，热了脱一件，冷了穿一件，全随心意，实用为主。
而此刻的他，激动的脸红脖子粗，身体随着手指抖动的幅度，一直在颤着，这其实是情绪真正到达了极致时，自然生出的反应。
“就你会起高调。”李父冷冷的怼了回去，“我们的工厂有着全套的生产手续，消防、环保这些事，我比你懂。”
“你的懂是做生意上的懂，是规避政策上的懂，你不是真正设身处地的为当地老百姓去考虑的懂。”刘宝来不甘示弱。
李父一怔，周围的几个合伙人也是神情微有变化。
李焕然低声说了几句，又一次把李父拉远些，不让他和刘宝来再直接接触上。两父子间也不知道在讲什么，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并不是很好，不过李焕然的话，李父显然是听的，经过他的劝接，李父稍稍平静了些。
“我去和宝来舅聊一下，您和几位叔叔去办公室休息一会？”李焕然轻推了一下李父，算是把人哄走了。
他并没有离开，转身回来，又跟刘宝来聊了起来。
陶三圆的眼神有些防备，要知道李焕然可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如果他突然间变脸，跟刘宝来撕扯起来，已经是中年人的刘宝来未必能抵挡得住。所以，她还是站在两人正中，不要让他们太靠近，万一真的没谈拢，也得努力把他们分开。
李焕然却完全没有要激动的意思，他站在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就停下了脚步。
不笑不说话，一笑满口的大白牙，再喊上一声宝来舅。
陶三圆听见这称呼，分神的在想，为什么他也要叫宝来舅呢？他又不是桃源村的人。
“我最近是在跟陶瑾思相亲呢，不管这事成不成，随着她一起喊您一声舅，也是理所当然的。”李焕然显然是十分会拉进关系，他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把气氛搞的那叫一个融洽。
哪怕是他单方面的在释放着善意，可效果也的确是不错，刘宝来的脾气压低了不少，对待李焕然时天然没了之前对待李父时的疾言厉色。
“你是站在你爹那边的？”刘宝来问的冷厉。
“我是学校那边放假，正巧没事，才想着回村看看父母，其实我对满村这边的事，以及我爹厂子里的事，并不是很了解。”李焕然说完，不舒服的揉了揉鼻子，“不过有一点我一定是赞同宝来舅的，厂子在开工的时候，散发出来的气味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我就在这儿站了一会，鼻子发涩，咽喉里像是吞了一块石头，真的非常不舒服。我想这是因为装配车间里的那几桶化学药剂里含有对呼吸道具有刺激性的成分导致的。在这种环境之下工作，时间久了身体一定会出问题，必须得想办法做出改善。”
刘宝来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淡又缓和了几分：“你小子读的书多，又一直生活在城市里，果然是见过些世面的。”顿了顿，他不快的补充，“就是比你那个爹强。”
李焕然好脾气的笑了。
陶三圆小声提醒：“宝来舅，不是要好好聊几句，别动不动就呲儿李叔几句，他毕竟是李焕然的爹，谁家当儿的也不愿意听见别人说自己爹不好。”
刘宝来眼神奇异，落在了陶三圆那里。
陶三圆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连连摆手：“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出合理化建议。您收一收脾气，听听李焕然要说什么，既然出了状况，又必须要解决事情，单是吵来吵去其实根本没有用，现在也发泄过了，不如聊聊解决办法吧？”
刘宝来本来想说，这事儿跟李焕然有什么好聊的？他又没有参与工厂这边的生产和运营。
李焕然却已是机不可失，把话茬接了过来：“宝来舅，其实关于污染环境的这件事，我和我爹之前聊过，因为现在做的砂轮制造和相关物料销售的生意是很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商业网络，能打通这条路出来，给大家找到一条发财致富的路，包括您在内，所有的叔叔都是一齐付出了很大的努力，相信其中的艰辛，您这个参与人比我还清楚。”
“此一时彼一时了，事情是在不断变化当中，当时做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后边会有那么多的麻烦，现在连饮用水都有被污染的迹象，如果再继续不管，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深受其害，明明什么都没做，慢慢的身体也垮了下去。这种事，缺德，是要断子绝孙的。”刘宝来是越说越气，与陶三圆对视了一眼，发现陶三圆在做手势，意思是让他和缓些、温柔些，现在是要谈事，谈事的时候情绪激动，反而对事情有不利的影响。他倒也是个听劝的，稳了稳情绪，继续说下去，“我倒也不是说让他们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今天直接关门，去换回绿水蓝天，我只是提出了建议，必须从今年开始，改一改思路，换一换脑子，天底下那么多的生意，难不成只有他们正在做的这件事是赚钱的？慢慢摸索，有意识的寻找，等找到了，赶紧替换一下，这不是很正常的建议吗？他们倒是好，一听说要改变思路，脑子里立刻想的是我要断了他们赚钱的来路，一个个气炸了肺，啥也不懂还跟我吵。”
要吵架，他刘宝来怕过谁，当然是硬碰硬的吵回去了。
他们年轻的时候，一直也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多少年走了过来，心里并不很当一回事。
“吵架，毕竟是伤感情的。”李焕然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