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要做点什么的。”这是刘宝来对陶三圆说的话。陶三圆似懂非懂,刘宝来咬牙切齿,没有再继续多说。有个念头,突然闪过了脑海, 她刚想说出口,又回忆起了上一次自己无意中提到点什么,当着侯二民的面儿,刘宝来直接翻脸,摔门就走了。当晚还是除夕夜呢,大家凑在一起陪着侯二民,可就为了这件事,刘宝来谁的面子都不给了。陶三圆吞了一口口水,倾诉欲什么的,还是别无缘无故的冒出来,她得小心谨慎一些,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没来由的成为刘宝来出气的对象。满村很快到了。刘宝来的车子驶入工厂前的小院时,里边已经停满了车子。奔驰、宝马、帕萨特,在满村来说,这都算的上是豪车了,如果谁开着走上一圈,那是一定会引来许多羡慕妒忌恨的眼神的。如今全集中在这么一个小院子里,从侧面可以看出,这个厂子虽然不大,但真的很赚。也怪不的李冬青这些人,拼着跟刘宝来决裂,仍是无法放弃掉这份生意了。陶三圆想到这里,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李冬青端着个保温杯,边走边摇,出了门直接往外一泼——直接泼到了刘宝来的脚下,只差一点点,就泼到刘宝来的身上了。他先是吓了一跳,眉头狠狠的拧了起来,看样子才压下去的邪火又要蹿起来了。李冬青大约也不是故意的,涮杯子的水差点泼到人,他也是一惊。不过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人是刘宝来,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了。“谁来了?”屋里有人听见声音,边问着边走出来。一对上刘宝来的眼睛,那人明显是后悔了,但此刻要是扭头回去,那就有点刻意了。现在公司还没分家,刘宝来是几个人里出资最多的,他在这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才出正月,没人想跟你吵,如果你是还想找茬,那大可不必。”李冬青撇了撇嘴,“我们几个商量出的最终结果昨天晚上已经用短信发给你了,你要退出可以,我们几个平摊,把你的股份买下来,然后你拿着钱,就算是退出了。”总而言之,小工厂是绝不可能关闭的,谁来说也不行。刘宝来是真的打算和平谈判,无奈对方的一句话怼在炸点上,他本来情绪已是十分不好,听到这话立即要爆发。“你们说的是个什么屁话?讲了那么多次的道理,三岁小孩都能懂,你们几个四五十岁的老爷们,故意在这儿装无知是吧。”李冬青攥紧了保温杯,从他的表情来判断,大约是随时可能一杯子砸下来,非要给刘宝来一个好看。陶三圆想到了刚刚刘宝来的吩咐,她连忙很勇敢的挡在了两人的中央,用自己作为屏障,隔开随时可能又撕扯在一起的两个男人。“冬青叔,宝来舅,今天也太冷了,咱们有事进屋聊吧。”见没人搭理她,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两个男人一心一意的与对方较着劲,陶三圆除了无奈之外,她还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能尽量平心静气一些。当然,这点事还是难不住她,只见她娇憨一笑,手指头点了点门口,“村民们好热闹,这边临着街,如果你们的声音再大些,准会引来很多人看着。你们都不想把公司内部的事闹成满村人都在谈论的话题吧?到那时,不止是对公司不好,对你们二位,和里边那几位都不怎么好呢。”刘宝来和李冬青同时瞪向了陶三圆,而陶三圆也隐约觉的屋子里好像也有很多道眼神,全落在了她身上。“都别急,也没有必要急,既然是要谈事,当然得心平气和的谈。”陶三圆拉着刘宝来退开一步,然后硬拖着人进了门。李冬青跟在后,满脸不高兴,可他也不能阻止刘宝来进门,这公司毕竟他是大股东,经营决策方面有相当的话语权。进了门,屋里还有四个人。刘宝来搭眼一瞧,撇了撇嘴:“呦,都在,那刚好,一次说个明白,不用跑第二趟了。”他的话,虽然很简单,也没有攻击的字眼,却还是轻易的激怒了大家。最近一段时间,每个人的情绪都不怎么好,这个年过的,各有各的糟心。如今订单多,小工厂却是断断续续的开工,怎么都赶不上进度。而一旦打算抓紧时间集中生产,那上门找麻烦的人就没断过,环保、税务、消防、工商,甚至还有满村的村民,以及河流下游的几个村庄里的干部,集中过来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嫌弃他们是有污染的企业,要求他们彻底整改,确定达到排放标准,才能继续生产。做这个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头两年比这还疯狂的时候,气味更呛,隐患更多,那时候也不见谁上门说三道四。现在倒是好,他们已经数次改进工艺,也做了不少调整,甚至连生产时间都有了特别的安排,做的越多反而令人越不满意。几个人真是疲于应付,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送走一波又一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几人私底下猜测,后来的麻烦准是与唱高调的刘宝来脱不了关系,没准那些源源不绝来到的人,就是刘宝来找来,故意臊气,让他们不得安宁。当然,这话也没去当面质问过,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测,到最后还真觉的拼凑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会儿再看见刘宝来,不止是动手打过架的李冬青生气,其他人也全都没好气,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三句话里必有一句嘲讽,互为配合,非要把刘宝来激的一身或不可。刘宝来平时做别的事,还是比较冷静的,绝对算的上是聪明的人物。可问题是,有时候情绪稳定也要分是在面对谁,不相干的人,只谈事,不谈感情,怎么也能过的去;可眼前这几个,从小到大的兄弟,全都是一起长起来的。他们共同经历过最难的日子,也手挽着手一起去闯了天下,年轻时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到处说彼此是生死兄弟,不能同年同日生,也得同年同日死。岁数大了,因为小工厂,因为钱,因为意见不合,他们闹的恨不得给对方断绝关系,假装从来没认识过彼此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