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他在看她，他也同样也发现她看见了他。 他弯了弯腰，突然趴在窗台上，双手支着下巴，冲着顾念初明艳的笑着，笑的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顾念初的眼波动了动，自嘲式的浮出一丝浅笑。 她居然又幻觉了。 片刻，敛起笑容，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掏出手机，给楚帷拨去电话。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你叫上厉忱渊跟我出去一趟。” 挂完电话，转而又给陆皓宇拨去电话：“学长，我想过了，我的决定不变。” 陆皓宇问：“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清醒后很有可能厌恶你的厉忱渊了？” 顾念初点头：“是。” 陆皓宇突然沉默了。 良久，他才喃喃的问：“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不顾一切吗？ “这跟喜欢无关。”顾念初清醒又坚定的说：“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尤其是如曾经的厉忱渊那般，惊才绝绝，叱咤风云的人物。” “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如果说，他清醒后会厌恶我们这段婚姻，到时候是离是合，我自当承担后果。” “就这样决定了，四十分钟后，我到你老师的研究所。” “你不用管我和他的关系，只当他是个普 通的病患，全力救治即可。” …… 研究所不在市中心，在城北郊区，比较僻静的地方。 四十分钟后，顾念初带着厉忱渊到了北辰生物医学研究所。 厉忱渊知道，顾念初打算带他看医生，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早起的时候还说去公司，只是和厉铭堂聊个天的工夫，就改了注意带他看脑子。 充当司机的楚帷，透过后视镜朝着顾念初看了眼，欣赏多了几分尊重。 这一年多来，嘴上嚷着必须治好厉忱渊的大有人在，可愿意实际付出行动的，除了老爷子没别人。 顾念初是第二个带厉忱渊看医生的人。 “别怕，就简单的做下检查，一会儿就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初很介意别人当着厉忱渊的面说他傻，更不想厉忱渊觉得自己傻。 他翘着下巴说自己又不是傻子时的臭屁劲儿，真的很纯真很动人。如果他的病确定治不了，她不想那份纯真动人遭受到一点点的破坏。 “来，我牵着你过去。” 明明个子矮他一个头的女人，却一副遮风挡雨大树似的走到厉忱渊的身边，将他的大手紧紧的抓在掌心，牵着他往研究所走。 她走在前面，厉忱渊走在后面。 男人盯着她的后脑勺，眸光逐渐变的深邃，心动 的眼神越来越无法掩饰。 这女人，明明那么机灵，可犯傻的时候怎么又那么的傻？ 傻的让他移不开视线，傻的让他有一瞬间的冲动，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对于女人，他长这么大没有这样的冲动过。 极力克制住，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 陆皓宇早在研究所等着。 他们刚跨进研究所，陆皓宇便带着小助理迎了上来。 没有说废话，他直接切入主题：“先做个脑部CT吧，我看看他大脑皮层的损伤程度。” “好的。” 顾念初也没有废话，将厉忱渊送到了CT室。 两个忙着给厉忱渊看病的人，并没有发现上楼的时候，厉忱渊朝着小助理丢了个眼神。 很快，机器照射完毕，两个人领着厉忱渊又去了办公室，顾念初将从厉仁德那里要来的病例以及以前的检查报告，全都递给了陆皓宇。 CT出片区，小助理眼角的余光四处乱看，发现没人关注她的时候，她迅速的避开摄像头，调换了厉忱渊的脑补CT图，再然后将换好的片子送到了办公室。 见片子来了，顾念初哄着厉忱渊跟楚帷去走廊玩，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确定厉忱渊听不见了，才紧张的问：“怎么样？” 陆皓宇没有立即回 答顾念初，而是对着看灯片的CT片坐看右看，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顾念初实在忍不住了，又问了一声：“学长，到底怎么样啊？” 忽然的一瞬间，恨自己没有修神经学，否则也不会看不懂片子，只能像傻瓜一样的等人回答。 “还挺严重的，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 陆皓宇终于出声，拿着笔在脑部区域圈圈画画，指给顾念初看：“你看，这里这里这里，都有阴影，这里的神经系统明显有萎缩的迹象。这里应该是事故过后导致的脑组织挫伤。总而言之，他的大脑皮层损伤很严重。” 小声嘀咕：“难怪厉家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 “所以……”听着陆皓宇的话，顾念初心头一阵抽凉，她握紧拳头问：“就像厉老爷说的那样，真的无药可医了吗？” 陆皓宇回头看了眼顾念初，清晰的从她的眼中看见了心疼。 他的心因她的眼神，也疼了一下。 旋即，他神色自若的说：“像他这种，在事故后智力严重受损的，属于常见现象。通常事故后半年没有恢复，那就是不能再复原了。大脑皮层一旦遭受损伤，是不可逆的。” “可是……”顾念初敛眉，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是也有恢复的个例吗？” 陆皓宇回 ：“你也知道那是个例。” 顾念初：“……” 被噎的，说不上话了。 她垂在腰间的手反复紧握，指关节都捏的泛白。 是啊，个例。 那些有幸恢复的人，都是被上天眷顾的幸运儿，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陆皓宇沉默了许久，再度开口：“如果，你真的喜欢他，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他也没有那么傻，还有五六岁的智力。至少，他知道护着你。至少，一个傻子不可能会让你受委屈。” 如果他恢复，那就不确定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 顾念初没有说话。 她转身，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朝着走廊望去。 厉忱渊正拿着楚帷给他带的平板电脑看动画片，两条腿还悠闲的打着晃。
